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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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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二

“二位很閑。”

談笑風生之際,一道冷冰冰的聲音相當突兀地插了進來。兩人的笑容稍微收斂,對著洞外翻湧的霧氣打招呼——

蕭北雨笑容明朗:“晚上好~”

溫橙橙笑容甜美:“姐姐好。”

小辰點頭行禮:“姬部長。”

伊程然面無表情沒啥反應。燕絕無措地站了起來。他也擺出善良少年憨厚熱情的笑容,一顆心卻飛快地沈了下去。

是姬雪兔……?

不是淩衣嗎……?

小聞都來了,淩衣難道不來?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洞口,一道高挑身影破開霧氣,緩緩逼近,身後隱約浮現出另一道影子。是姬雪兔和小聞……沒有淩衣嗎?

一男一女已經確鑿無疑地站到了洞口,身後跟著的孩子也魚貫而入。燕絕仍舊盯著那些縹緲的霧氣,再也沒有人影浮現。

“提那種人,不嫌晦氣?”那道冰冷的聲音繼續道,說話的女人不僅聲音冷,臉色更冷。

然而蕭北雨經常面對一張比這更冷百倍的臉,仍是毫不在意地嘻嘻哈哈:“絕哥已經死了,說說也——”

姬雪兔眼底壓抑的憎惡驟然失控,近乎凝為殺意:“你喊他什麽?”

“他愛怎麽喊怎麽喊。”伊程然不動聲色地擋到蕭北雨面前,直直迎上姬雪兔的視線:“你們月魑管這麽寬?”

“小聞,你好點了嗎?怎麽臉色還是這麽差?”

溫橙橙登時開口,轉移了註意力。

餘聞切擡起眼皮,勉強笑道:“我沒事的,不用管我……”

“餘哥哥最近累著了,不過沒有大礙。”一道熟悉的聲音替餘聞切解釋,緊接著訝然出聲:“餘竹?你是血蝕的人嗎?”

燕絕也故作驚訝:“楚青?!你也……啊,不不不,我不是血蝕的人。是伊部長好心,帶我一起來的。”

“好心?”溫橙橙嘻嘻笑道:“是好心還是色——”

一道光刃猝然襲來。

溫橙橙擡手擋在額前,腕間的玉鐲撞上光刃,爆起強風,少女發絲狂舞。幾秒後,玉鐲的光芒破碎,光刃擦著溫橙橙的臉頰滑了出去,打在蕭北雨頭頂上方一毫米的地方——蕭北雨縮頭縮得再慢千分之一秒,受傷的就不是石頭了。

蕭北雨摸了摸頭發,驚奇:“哇,好燙。”

溫橙橙捂住傷口,一秒落淚:“我的臉……”

伊程然一臉輕蔑:“少裝了,你有靈神不用,就是故意的。”

溫橙橙並未辯駁,只是捂著臉淚倔強地盯著他,眼底粼粼水光匯成眼尾晶瑩的珍珠,落星般滑下臉頰。縱使溫橙橙“演”名在外,縱使伊程然心知肚明,他還是渾身發癢,極不自在,逃也似的鉆進了洞內,氣全撒到那群孩子身上:“磨磨唧唧的幹什麽啊!還沒找到線索?這麽蠢來什麽血蝕,滾去魅影吧!”

洞裏的孩子很委屈:“伊部長……我們找到線索了。您看,這些碎片應該可以拼成字,馬上就要拼好了。”

伊程然仍是不耐煩道:“還不快點!”

洞裏安靜了一陣,他又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一幅極不情願又生怕被人看見的模樣,大概打算偷瞥一眼溫橙橙的情況。然而這一看,就楞住了。

楚青,餘聞切,姬雪兔,餘竹,小辰,蕭北雨,乃至溫橙橙,一瞬間都變成了白色的背景板。

世界之中,只有人群圍繞的一道身影清晰可見,纖毫畢現。那少女杏眼桃腮,清艷絕倫,腰間懸著一把銳利的長劍,眉目之間卻傾盡溫柔,有著世界上最溫軟芳香的笑容——

卿桃。

一見心上人,他從臉紅到脖子根。耳朵嗡嗡地什麽也聽不清,只依稀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靠近了卿桃,隨即,卿桃看向了他。

他整個人都像燒熟了,卻聽對方問——

“伊副部長,您為何要傷我家橙橙?”

一盆冰冷刺骨的水迎頭澆下。

寒氣深入骨髓,他方才激靈了一下清醒過來,蕭北雨的竊笑聲和卿桃微皺著眉的神情同時清晰了。

“她……?傷誰?”

可惜腦子還沒緩過神。話出了口,他才發現溫橙橙柔弱無骨地靠在卿桃懷裏,掩面低眉。手掌下發出笑聲啜泣的聲音……可那雙眼睛分明在笑啊!!

她明明就在笑啊!!

伊程然擡手指向對方,還沒等他戳穿對方,溫橙橙又委屈道:“我沒事的……姐姐。伊哥哥肯定只是不小心而已,不要怪他啦。”

卿桃目光灼灼地盯著伊程然:“當真?”

伊程然急得手都快長嘴了,亂指一陣:“她,她,是她,她撒謊啊卿桃!我不是……是因為……她故意……對了,這小孩是你格外關照的吧?我給你帶過來了。”

他舌頭亂攪一氣,總算在看見燕絕後捋順了。一把將燕絕推上前,想邀個功。

卿桃雙眉皺得更緊了。

“多謝你照拂他。不過,下次不要犯這種不小心的錯誤……好嗎?”

她禮節性地笑了一下,未再追究,溫柔的目光轉向了燕絕,比出個大拇指:“很厲害。”

善良心細如她,一縷發絲都能賣出天價,卻將貼身使用的桃花傘隨手贈予路邊素不相識的孩子。燕絕憑這把傘借用她的名聲,她也毫不在意,甚至隱隱讚許。

久聞對方“神女下凡”之名,燕絕依舊忍不住暗自讚嘆。整座長生塔,恐怕再沒有一個人能比卿桃更溫柔善良,包容大度,表裏如一。

正因如此。

伊程然慌張無措:“我不是……是她先說……我……”

他又不敢暴露心思——雖然已經人盡皆知了。但他不敢明說,也就不能解釋是因為溫橙橙先說他好色,他才攻擊溫橙橙。急得牙齒打架,滿臉通紅,結巴了半天,一拳砸向了石壁:“對不起!我不會了!”

卿桃又恢覆了溫柔笑容:“不會就好。沒事的,還好這次是橙橙,不會傷到她太多……不過,伊副部長,您是不是不應該那樣教導血蝕的孩子?並不是進不了血蝕就一定能進魅影,您這樣說……”

“啊,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伊程然剛緩和了一絲的臉色頓時又紅到爆炸,只是這次還沒解釋完,洞內驟起一片尖叫聲——

“部長!!!”

“橙橙姐!!!”

尖叫太吵,燕絕捂住小貓的耳朵。身旁幾道身影掠過,伊程然第一個進了洞內,卿桃溫橙橙姬雪兔緊隨其後。

其他人反應速度慢一檔,後一步進入洞內。

血光濃郁刺眼,燕絕捂住小貓的眼,將小貓放回口袋,自己瞇著眼看向地上血光的來源。

一個法陣平鋪在洞穴中央,邊緣粗糙,並不平整,似乎是以血為媒在地上勾勒的圖形,還冒著腥熱的血氣。陣眼是另一個小型法陣,中心擺放一個鮮紅的骷髏頭。圍繞骷髏頭的十二個角度上延伸出十二個小型嵌陣,其中三個以紋路勾勒出類似酒杯圖案,另外九個卻是布滿獠牙利齒的血盆大嘴。

顯然,兩種圖案代表了開啟法陣所需的兩種東西。但具體是什麽……

“橙橙姐。”

一個長發男孩走到溫橙橙身邊,給出了答案:“剛剛我們收集所有碎片,拼出了‘腦袋和血’四個字,然後就變成了這樣……”

“啊,好可怕。”溫橙橙往卿桃懷裏縮了縮,無助道:“血是容易……可腦袋在哪裏找呢,姐姐?”

伊程然嘴角一扯,剛要冷嘲熱諷地質疑,猛然意識到卿桃在這,到嘴的“呵”聲吞了下去,老老實實道:“這四個字就一定是暗示了啟陣用的東西嗎?說不定是別的意思?”

姬雪兔亦皺眉:“字面意思?提示這麽直接?”

蕭北雨笑嘻嘻道:“你們也太熱情了吧~不應該讓小孩子自己去想嗎?你說對吧,聞哥?”

“……”

小聞沒有接話。

他發呆地盯著地上,唇線繃緊,唇色蒼白,昔日明亮純澈的眼睛如今像蒙著一層黴菌。

燕絕瞥了眼對方盯著的地方,那裏什麽也沒有。

迷霧之中又走來了人影,但只有淩衣的胸口那麽高。即便如此燕絕仍舊盯著洞口,直到四個和淩衣毫無關系的孩子滿臉疑惑和警惕地走了進來,霧氣再也沒有湧動。

“是月魑的人誒!”

其中一個女孩驚呼。

燕絕收回了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石壁。一股更甚於被叫到名字時的寒意,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月魑出事了……

是慕容瀟死了嗎?

他竭盡所能地尋找各種證據驗證這個猜想,周遭的聲音都如微風掠過。小貓君又鉆出來了,拱進他的掌心裏縮成小煤球,熱度源源不斷傳進他冰冷的手中。良久,他那凍僵的手終於緩過神來,遲滯地摸了摸小貓腦袋。

“你養的貓好乖啊~”

動作一滯,燕絕擡眸,對上一雙極黑的,黑到發燙的瞳仁。

似乎無論年齡多大,蕭北雨的臉永遠是明朗俊俏的少年,如同畢業季的盛夏藍天:“怎麽會帶一只小貓來考試?放在家裏不是更安全嗎?”

“……我沒有家。”

燕絕開口,落寞神情不似作偽。還得感謝蕭北雨提到這種話題,他現在剛好懶得說話。

不過……

蕭北雨是什麽時候註意到他的?

燕絕悄然擡眸,往洞內瞥了一眼。三家的小孩不知何時已經全部到了洞內,伊程然和姬雪兔的目光若有似無般掠到自己身上。不止是自己……

他又移目看向身後,不知不覺,已經又來了好幾個獨立的孩子。他們各自的“家長”站在孩子們身後,神情也像孩子一樣緊張不安。

腦袋,和血……

燕絕微微勾唇。

這是準備用普通人的腦袋了嗎?

一道粉色背影悄然擋在他身前,切斷了伊程然等人的目光。

“小鎮上多的是腦袋。”伊程然適時轉移話題,打了個哈欠:“我下去一趟倒也用不了多久。”

溫橙橙疑惑:“還能下去嗎?”

姬雪兔答:“不能。”

蕭北雨伸手試探想摸摸貓:“不要想得這麽恐怖嘛,說不定外面那些鳥的腦袋也可以?”

奇怪,這次小貓竟沒有害怕得鉆回口袋,反倒伸出兩只小貓爪,握住了對方的食指。蕭北雨眼底好奇的笑意更甚,捏住貓貓的爪子握了握:“好像不是很怕生嘛~還是說小家夥喜歡我?”

“……好像是,可能是喜歡您吧。”

燕絕掛起笑容,不動聲色地將小貓抱回自己胸前,小貓的爪子垂落下來,搭在他的手背上,貓貓仰頭看了看燕絕,低頭舔舔燕絕的手指。

燕絕有所懷疑……難道那位貴人就是蕭北雨?

雖然這個猜想令他心底非常失望,但他這人,大腦一旦運作起來情緒就會自發屏蔽,哪怕是爹媽剛死在面前,註意力也會全部傾斜到大腦思考的問題上,壓根不會感受到情緒,更不會因為情緒做出任何反應。他一瞬間就忽略了“淩衣不是那個貴人”的失落,百分之八十的註意力聚焦於面前的青年。

蕭北雨本身卻已轉過身,跟湊過來的溫橙橙說話。溫橙橙目露驚奇地看著貓,也朝小貓伸出手:“你好呀小貓妹妹,你好可愛~”

貓貓往後縮了縮,但並未像對其他人一樣扭頭溜進口袋或者往燕絕懷裏拱,與那只手對峙了幾秒後,同樣伸出貓爪,握住對方的食指和中指。

“呀!”溫橙橙激動地捂住嘴:“好可愛!!”

說完就自來熟地上手要捏貓耳,燕絕瞬間將貓抱回懷裏:“對不起姐姐,它有點緊張,我怕它抓傷您——而且它是弟弟。”

貓貓委屈地喵了兩聲:造謠!它才不會抓傷人!

三人一貓友好交流之際,伊程然不知何時出了山洞又回來了,手裏拎著九個鳥腦袋。大步流星踏進洞內,大手一揮,九個腦袋落分別向九個嵌陣,但尚未落地便被猛然爆發的紅光彈飛。

氣浪強橫,彈飛的豈止腦袋,周圍一圈人都被震到洞壁上。有些面色慘白,有些五官扭曲,有些直接噴出一口鮮血,順著洞壁滑到地上。

法陣擴大了,最外圈的陣輪離洞壁不過一寸距離,顯然,他們已經用掉了唯一一次試錯的機會。

“這麽小的貓貓一般吃什麽呀?”

“它會抓老鼠嗎?”

“真的好可愛嗚嗚……餘竹弟弟真的不考慮加入魅影嗎?”

“我好像帶了逗貓棒來著……”

危急關頭,維谷之間,一男一女兩個人圍著貓不亦樂乎。

從前當學生處處靠上進的同學,如今當“家長”處處靠認真的同事……某種角度來說,兩個少年沒有一絲絲的改變。

但燕絕必須有。

是學生的時候,他們可以一起插科打諢開小差。但現在,他們是敵人。

他不想和兩人有任何接觸,裝出小孩子擔心恐懼的神色:“不是鳥的腦袋嗎?那……難道真的是人的嗎?可是我們從哪弄到七個人的腦袋……那玩意可以算一個嗎?”

他驚慌失措地指向角落那堆骸骨,眼中充滿祈禱和希冀。

小辰雙眼一亮:“那堆骨頭裏有腦袋嗎?”

他在問血蝕的同伴,但沒有一個人答覆。小辰皺眉之際,楚青走向角落。

他翻找一番,撿起一個骷髏頭:“有,但只有一個……等等。”

他忽然側過臉,將耳朵貼近白骨。屏氣凝神幾秒,眼睛微微瞪大——

“這裏面……好像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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