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考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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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二

燕絕沒什麽想吃的,只是他路過櫃臺時已經大致掃了眼菜單,菜品和價格相當自然地印在了腦子裏。

於是隨口提了幾個最貴的。

不愧是戮部的副部長,完全沒感受到哪裏貴了,大手一揮,菜品立刻上齊。

一碗蕎麥粗面,一杯沁爽西瓜汁,一盤水晶玲瓏鳳雕。粗面分量很足,沈甸甸的一碗,每根面條都厚實勁道,吸足了蔥花清湯湯汁,絕頂的Q彈水嫩,不過……

有點太有嚼勁了。

在嘴裏咀嚼半天才能咽下去,燕絕莫名覺得有點惡心,好像在吃一團嚼不爛的肥肉一樣,吃了兩筷不吃了。喝一口冰爽鮮紅的西瓜汁。大概是為了對得起它的價格,杯子裏一半汁水一半小料,燕絕吸了一口,進嘴三顆珍珠。

這珍珠也十分新穎,外脆裏滑,猶如流心。雖然嚼勁略遜於普通珍珠,外面卻裹著一層脆生生的薄殼,咬下去咯吱脆響。

燕絕喝了一口,擡起筷子,輕輕拆下一片鳳雕的羽翼。

羽翼單薄透明,流光溢彩,儼然一件精美絢爛的工藝品。放入口中,無需咀嚼,就像一片雪花在舌尖上慢慢融化,味道倒只是普通的甜味……看來是一盤欣賞性大於食用性的看菜。

燕絕緩慢地咀嚼著。來歷不明的食物,他並不想吃很多,點餐只是看看食物中會不會蘊藏線索。但伊程然身旁的小辰和伊程然的對話有趣,他還想再聽一會。

小辰:“然哥,你為什麽要染紅頭發?”

伊程然:“哈,不好看嗎?”

小辰:“……”

伊程然:“餵!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啊?!”

小辰:“葉哥哥怎麽還不回來?”

葉哥哥……葉沈舟?

燕絕心裏直皺眉,嘴裏的粗面感覺成了條肥蛆。一個伊程然已經極其小題大做了,再來一個葉沈舟?

他吃完這口就走。

伊程然沒發現他有任何異常,語氣平淡:“我哪知道。你要找他?”

小辰:“嗯,我想和葉哥哥玩……”

伊程然不大高興道:“我不能陪你玩?他有什麽好?”

小辰小小聲道:“葉哥哥更會玩……”

玩?

那就對了,不可能是葉沈舟。

嘴裏的蛆……不,面條,咽了下去。

燕絕放下筷子:“謝謝伊部長,我吃好了。”

“他天天游手好閑確實會玩得很——你是嘗還是吃啊?”伊程然答完小辰,擰眉看他:“這就飽了?待會我可沒吃的餵你。”

燕絕立即擺手:“不會麻煩您的伊部長,我本來就不怎麽餓。而且這的口味,我實在吃不慣……”

“一層來的也這麽嬌氣。”

伊程然甩下一句,懶得管他,留他在身邊就是為了待會能見到傘的主人而已,沒心思和他這種平平無奇的小屁孩交流,轉身問小辰吃飽了沒,再問附近桌的其他血蝕成員能不能走了。

大家紛紛回答可以了,伊程然掃了眼飯店,陰沈著臉道:“再等十分鐘。”

顯然,他在等那個“葉哥哥”。

燕絕也有些好奇,誰會和戮部的副部長一起來護送這群孩子。是過來湊數的,還是和伊程然差不多……嗯,血蝕內應該沒有幾個和伊程然差不多的存在了。大概率是湊數的吧。

過了十二分鐘,燕絕沒等到答案,只覺得越來越熱。

飯店的人都只往外走,沒有往裏走的。

“那家夥死茅廁裏了!”眼見四周越來越空,伊程然拍案而起:“我們走,別管他了!”

伊程然身旁的小孩跟著站起,仍有些擔憂道:“然哥,真的不等了嗎?”

伊程然答:“放心吧小辰,學校不敢對他怎麽樣,他八成又是自己跑哪玩忘記了。反正他也沒啥作用,跟不跟得上我們都一樣。”

……這麽說,另一個果然是湊數的。

燕絕並未因此放松,跟著血蝕的大部隊一道出了門。他不想引起伊程然的好奇後被伊程然“專門護送”,但被伊程然當個掛件帶上還是樂意的。前者他沒有離開的權利,伊程然也會因為對他刮目相看而多加交涉。後者他隨時可以找機會溜走,作為掛件在伊程然眼裏也不會有什麽存在感,順風車想坐多久坐多久。

邁出店門,竹竿男又是一鞠躬,給伊程然遞上一卷白色卷軸。伊程然附近的小孩也得了卷,竹竿男不知道燕絕並非血蝕的人,也畢恭畢敬地給了燕絕一卷。

拉開卷軸,首當其沖三個古風大字:任務書。

下面密密麻麻寫了一些小字,雖然書寫工整,飄逸脫俗,語序卻有些顛三倒四,病句頻出。粗略梳理一下,前半部分先講了個俗套的背景故事,簡單來說就是羽族一直被龍族欺壓,苦不堪言,在一位英雄首領的帶領下好不容易推翻了龍族的統治,又被狐族趁虛而入,撿了便宜。狐族趁羽族大戰後青壯年嚴重缺失,輕易占領了羽族的地盤,不僅強行擄走那位首領,大肆欺辱剩下的老弱病殘,還要求每年進貢羽族最優秀的童男童女到狐貍洞裏去。羽族懇請路過的英雄好漢結伴上山,一起替他們打倒狐族統治,奪回羽族自由。

第二場考試沒有明說規則,目的也不算明確,但至少第一步很清晰:找到那個狐貍洞。

此時越來越熱,可能到了正午時分,羽族的小鎮上卻仍舊白霧茫茫,光線似乎並未變強。燕絕看不見東西,伊程然倒絲毫不受影響,對路標指示牌一清二楚。

有他帶路,能看清的和看不清的血蝕小孩,也不用操心怎麽走。跟著副部長,走了一刻鐘,前方的白霧忽然消散了。

砭骨冷風迎面吹來,光線驟暗。

仿佛夜與晝的分界線,踏前一步便是幽冥深林,往後一步又回到白霧茫茫的小鎮。分界線上極其割裂的景象,讓血蝕的小孩略微停住了腳步。

“發什麽楞啊?”伊程然仍大步流星:“快走。”

繼續向前,穿過稀疏的幾株黑色古木,走了不過十幾米,一條血河突兀地橫在眼前。

江河前後遼遠無際,被漂浮的灰色霧氣淹沒。唯一能通往對岸的,只有面前一根漆黑的獨木。

伊程然隨手指了指一半人:“你們走前面,另一半人走我後面。跟緊了,別掉隊。”

燕絕被劃分到了前一半人裏。雖則伊程然並沒有區別對待他的意思,但他恰好跟在伊程然身邊,按隊形,不是第一個,就是第二個……

伊程然身邊另一個人,就是備受血蝕重視的小辰。

如果對方要他先走,那……

“別害怕。”思索觀察之間,小辰竟已跳上了獨木橋,扭頭朝他安撫地笑道:“我會保護你的。”

見燕絕不語,對方以為他仍在害怕,主動伸出手:“上來吧,我牽著你。”

燕絕搖頭,裝作感動:“謝謝你!不過不用了,我相信我可以的!”

於是,小辰打頭,燕絕第二,後面跟著血蝕的另一個孩子。第三個孩子才是真心害怕但強裝鎮定,渾身緊繃地跟在燕絕身後,一言不發。

疾風呼嘯,橋下水流湍急,所謂的橋本身又不過是碗口粗細的一根獨木,眾人緩緩前行。哪怕是燕絕,也始終低頭小心著腳下。河面似乎比在岸邊觀望時看到的寬闊許多,走了許久,風吹得腿都有些打顫了,擡頭一看,才走過堪堪一半的距離。

口袋似乎在微微顫動。

不是小貓正常變換姿勢時的偶爾一下抽動,而是持續抖動。燕絕疑心是小貓冷了,雙手悄然覆在了口袋上,掌心卻傳來陣陣熾熱的溫度——小煤球的體溫比他高多了。

這樣好像反而冷到對方。

燕絕將袖子扯到包住手掌,再次雙手貼在口袋上。這樣不僅擋風保暖,也不擔心溫度傳導。

小貓在他掌間安靜下來,偷偷摸摸地探出一個耳朵尖,沒等燕絕伸手按下去,自己就飛快地縮回去了。似乎知道燕絕沒有喊它,現在不是出來的時候。

燕絕抿了抿唇,有些自責。不該和這幫人混到一起。若是他獨來獨往,小貓早就能出來透氣了。雖說在血蝕的隊伍裏也不是不行,但誰見到這麽毛茸茸的小貓都會忍不住摸一把,小孩手上臟兮兮的,伊程然下手沒大沒小,燕絕一點也不想讓他們碰貓。

“然哥,上面那是什麽?”

此地死寂,小辰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掠出很遠,橋上一半的腦袋都擡頭看去。

彌漫的灰霧之中,一道極長的彎弧橫於天際,隱約可見,猶如放大百倍的月牙,或者某種龐然巨物的微笑。

“怪,怪物!”

燕絕身後的男孩嚇破膽嚎了一嗓子,接連好幾陣落水聲緊跟著響起,下餃子一樣熱鬧。還有一道黃光向上方打去,但遠遠沒有觸及到彎弧便消散在空中。

“一群膽小鬼!有怪物我不會說?!”伊程然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從後響起,手一揮,指鏈甩出,驟然變長數倍,一眨眼就將落水的幾人全部帶回橋上。

伊程然警告道:“膽子放大點,快走。誰再掉下去看我救不救。”

落水的小孩縮著脖子,抖如鵪鶉不敢吱聲。伊程然也擡頭望向彎弧,擡手揮了一道光刃,光刃消散在霧中,不知道打中那道彎弧沒有。

小辰問:“然哥,那是什麽?”

“霧氣凝成的吧。”伊程然皺著眉:“反正不是實體。先往前走吧。”

“好。”

小辰回頭望一眼確定大家都好好站在橋上,方才繼續往前。

燕絕跟上,略微垂眸,註視著橋邊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紋。灰霧早已變濃,霧氣翻湧,水下探出兩只慘白的手。

燕絕沒有做聲,靜靜看著手抓住了自己和小辰的腳踝。耳邊飄來微弱而幽怨的哭聲:

“燕絕……”

一陣刺骨的涼意驟然從腳踝侵襲。

“燕絕……燕絕……”

的確在喊他。

涼意直沖天靈蓋,化作凜然殺機,血紅法陣在掌間瞬間凝聚——

撲通——

一個腦袋破開水面,露出一張濕發男鬼的臉:“誒?怎麽不是伊程然?”

法陣悄然消散。

燕絕五指緩緩成拳,盯著男鬼的臉,面面相覷,默默無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身後卻驚起一片尖叫,各色光芒閃過,一連串武器不要錢似的往水裏扔。然而,所有的光芒都在下一瞬被一道不算強烈的橙光瞬間吞沒。

剛剛同樣被抓住腳踝,但毫無反應的小辰蹲下,皺眉擔心道:“葉哥哥,你怎麽在水裏?不冷嗎?”

水裏的人還沒回答,一只黑皮鞋狠狠踩在那個腦袋上,把他摁進水裏:“去死吧神經病啊!!水鬼play很好玩吧?!”

“唔——唔——”

水裏的人拼命掙紮,腦袋卻被死死壓住,只剩手在水面上撲騰。小辰驚慌之中抓住了那只手,轉向伊程然:“別開玩笑了然哥……葉哥哥的手好冷。”

伊程然快意地笑了,擡腳讓對方浮上來換了口氣,又狠狠踩下去:“要被凍死了嗎?可真是便宜你了!”

水面下咕嚕咕嚕冒出幾個氣泡,另一只胡亂掙紮的手拽住了伊程然的褲腳,混亂之中,往下一扯。

一條畫滿卡通草莓圖案的白褲衩水靈靈露了出來。

眾人:“……”

一瞬間,仿佛空氣凝結。

“蕭北雨!!!!!!!”

震徹山林,千鳥驚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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