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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恭喜娘娘,您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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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恭喜娘娘,您有喜了!

十月初一, 北周千秋節。

也是立後大典的日子。

湛讓做足了晏衍會來鬧場的準備,可是整整一天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就連大雍使者在呈上賀表祝詞之後,也匆匆離開了。既未留下只言片語, 也未做出任何逾矩之舉。

稱得上是......風平浪靜。

可一切塵埃落定之後,秦般若不覺得松了口氣,反而無端有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尤其,湛讓肉眼可見地忙碌起來, 臉色也越發不好。

如今的北周朝堂同小九剛登基時候, 也好不了哪裏去。當年北周老皇帝底下的那批老臣勳貴被拓跋稷殺了個七七八八, 剩下那些人帶著最後的十九皇子消聲覓跡。

剩下拓跋稷留下的那一批驕兵悍將,如今個個身居高位,視規矩如無物,行事之跋扈,令人發指。

有官員百姓意圖上告, 可不等狀紙抵達天聽,人便已暴斃途中。

湛讓在佛門十一年, 到底本性仁善,如何忍得這些?

可若是貿然出手,那些人怕是頃刻之間便能掀起滔天叛亂。殺了他,扶持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眾臣攝政, 怕是徹底中了這些人的意。

可若是裝聾作啞,又如何能還那些百姓一個公道?

他縱然是為了私欲才謀取這個位置,可既然坐上了這個位子又如何能冷眼旁觀, 看天下百姓遭難?

空曠冰冷的議政殿內,湛讓在禦座之上枯坐了許久。

直到近侍提醒該用午膳了,湛讓才勉強撐起身體, 可下一秒喉間一陣劇烈的腥甜翻湧,一口鮮血咳了出來。

昏迷之前,只有一句:“別告訴皇後。”

可這如何能瞞得過秦般若?

宮燈徹夜長明,她整整守了他一夜。

直到天色將明未明,第一縷稀薄的晨光艱難地穿透窗欞。

湛讓的眼睫微微顫動了幾下,一眼便瞧見在榻邊伏著的秦般若。他心下酸澀,擡手輕輕撫上女人散在一側烏發。

秦般若立刻驚醒,猛地擡起頭,眼中布滿了紅血絲,沙啞道:“醒了?可還有哪裏不適?”

湛讓輕輕搖了搖頭,望著她心疼道:“一晚上沒睡嗎?”

秦般若卻沒有接這話,目光緊鎖著他,一字一頓道:“太醫說了,從現在開始,你要放下一切,安心靜養。”

湛讓輕輕勾了下唇,順從地點點頭:“好。”

“朝中那些事,我都聽說了。”秦般若深吸一口氣,語氣認真道,“湛讓,你若是信我,就將這些汙糟事,盡數交給我。”

湛讓靜靜地回望著她,良久,輕聲嘆道:“對於你,我有什麽不放心的。”

“只是擔心臟了你的手。”

秦般若胸腔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而滾燙。

她忍不住俯下身,將額頭抵在他胸口,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微顫:“湛讓,我失去的已經夠多了。”

“答應我,不要那麽快離開我。”

男人深深地凝視著她伏低的發頂,良久才用盡所有的力氣,應聲道:“好。”

當天,北周太後再次秘密派出了十三隊暗衛,快馬加鞭四散離開。

次日,秦般若堂而皇之的登上了北周議事殿。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壓抑不住的嘩然。

拓跋舊部為首的幾位老臣須發戟張,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打了片刻的眉眼官司,一位須發花白、面容倨傲的老將越眾而出,聲音洪亮:“皇後娘娘,此乃天子臨朝、群臣奏對之地!祖宗規矩,後宮不得幹政!”

珍珠簾後,秦般若緩緩擡眸,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殿中緩緩開口:“哦?”

“前些時日,諸位一番唇槍舌劍,生生將陛下氣吐了血。如今陛下遵醫囑,歇朝靜養。本宮不過代陛下坐在這裏,傳幾句話而已......”她微微停頓,那冰涼的視線最終落回為首的老將身上,尾音陡然下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們便如此群情激憤,口誅筆伐。”

“是覺得陛下病重,無人可制衡爾等?還是說......”她的聲音猛地冷厲起來,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你們已迫不及待,要替陛下當天下這個家了?”

話音落下,方才還怒目而視的一眾舊部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為首老臣動作僵硬地帶領身後眾人,伏低身體齊聲告罪。

秦般若的目光淡淡掠過殿中烏壓壓跪倒的脊背,聲音重新恢覆平靜:“諸位大人放心。本宮坐在這裏,不過是遵陛下口諭,行個傳話的本分。”

“有軍國大事、政務要陳者,便按規矩呈上奏疏。若無要事......”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幽幽道,“退朝便是。”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擡頭。

也沒有人啟奏。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慢慢流淌。

如此沈默了半個時辰,秦般若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打破了僵局:“既無事啟奏,那便退朝吧。”

女人當先起身,出了大殿。

無數雙眼睛終於擡頭,彼此交換些覆雜難言的目光。

第二日、第三日......

如此持續了七八日之久,秦般若每日如常上朝。

可大殿之上也每日死寂。

無人敢上奏疏,亦無人敢輕易退出。

終於,在第九日朝會行將結束之際,曾率先發難的老臣再次出列,臉上堆著幾分虛假的憂慮:“陛下已多日不朝,臣等憂心如焚!不知陛下龍體究竟如何?”

話音落下,其餘拓跋舊部也趁機附和,聲音帶著咄咄逼人的關切:“老將軍說得是,臣等懇請面見陛下。求一個安心,也慰君臣之心!”

這話一出,群臣沸騰。

秦般若目光透過珠簾,等了半響方才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出聲道:“可以。”

“散朝之後,方才出言請求面聖的幾位大人,可至中殿遞牌子。”她語氣淡漠,“陛下若精神尚可,自會傳見。”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那幾個開口的重臣,帶著無形的壓迫:“那麽,在面見陛下之前......今日朝會,可還有本要奏?”

沒有人說話。

就在秦般若以為今日也將無功而返的間隙。

禦史臺行列末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猛地出列:“臣禦史臺侍禦史曹文忠,有本啟奏。”

瞬息之間,整個朝堂的空氣徹底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一時全部聚焦在這位從無存在感的侍禦史身上。尤其一些拓跋舊部老臣,眼裏射出的寒光幾乎要將文忠當場洞穿。

秦般若隔著珠簾,眸光微微一凝:“講。”

曹文忠深吸一口氣,仿佛耗盡了畢生的勇氣,豁出去般朗聲道:“啟奏娘娘,臣彈劾韓國公之子龐玉宸,仗勢橫行,霸占京郊趙家村良田數百頃;強拆民宅,驅逐百姓,縱容家仆逞兇,逼死人命。趙家村老弱流離失所,狀告無門。懇請天聽聖裁,為百姓伸冤!”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一齊轉向了韓國公龐雄。

龐雄面無異色,大步出列,重重跪倒:“娘娘明鑒!小兒近日因老臣賤內重病纏身,日日侍奉於老母病榻之前,寸步不離。此事闔府上下、鄰裏街坊皆可作證,他安能分身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此等汙蔑之言,必是有人挾私報覆,構陷勳貴。還請娘娘明察,還小兒一個清白。”

珠簾之後,秦般若安靜地聽著。

沈默了片刻,清冷的聲音才再度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廷尉何在?”

廷尉立刻出列:“臣在。”

“真相如何,本宮就交與你廷尉府去查了。”女人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初冬晨霧般的清冷,可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三日,本宮要一個清清楚楚的結果。”

“是。”

秦般若收回目光,再次開口道:“還有別的事要奏嗎?”

這就結束了?

曹文忠臉色一變,張了張嘴,似乎還想上前再補充些什麽,被身旁另一位年長的禦史一把死死攥住了胳膊,隱晦地搖了搖頭,又無聲地比了個口型。

曹文忠渾身一僵,所有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他絕望地擡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在珠簾之後身影模糊的皇後,嘴唇哆嗦了一下,終究頹然低下了頭顱。

“退朝。”

韓國公拓跋雄從地上爬起,眼神陰鷙地掃過呆立當場的曹文忠,冷哼一聲,當先拂袖出了大殿。

在他身後,群臣如潮水般退去。

不過片刻,只剩下三兩人。

方才拉住曹文忠的那位禦史長長嘆息一聲:“文忠老弟,你糊塗啊!韓國公,豈是你我撼動得了的?他那兒子在京郊圈地養狼,連......連太後娘娘都知道,可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罷了......”

他重重搖頭,拍了拍曹文忠冰涼顫抖的肩膀,“唉,你自求多福吧!”

言罷,他再次搖了搖頭,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短短片刻功夫,偌大的宮殿,瞬間只剩曹文忠一人。

可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用不了兩天,韓國公的人就會找到趙家村的那個唯一活口。

到了那個時候,他......還有那位可憐人,都將如同螻蟻般悄無聲息地死去。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他再次擡頭望向殿中龍椅,眼中是無盡的悲涼:倘若,倘若陛下還在......還能強撐龍體......哪怕只是露一面,他就不會如此輕描淡寫地處置此事,還將此事交給一丘之貉的陳廷尉處理。

他閉了閉眼,腳步踉蹌地向外走去。

廷尉府的辦事效率高得很,不過兩個時辰就帶來了結果。

秦般若展開那頁薄薄的紙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那人是被韓國公之子教訓一番之後,心生怨懟,才誣告構陷?”

“是。”

秦般若語氣不變,繼續道:“其父母妻子,皆是急病而死?”

“是。”

秦般若擡起眼,目光如刃地直刺向跪伏在地的廷尉:“那麽,陳大人打算如何處置這等誣告?”

“回娘娘,韓國公世子雖有言行不當之錯,然念其年輕氣盛,罰其閉門思過半年,賠償白銀三百兩,以儆效尤。”陳廷尉低著頭,低聲陳奏,“至於那誣告刁民......雖情有可原,然攀咬宗親、擾亂朝綱之行徑著實惡劣。依律,該杖責四十,遣返回鄉,以正視聽!”

殿內死寂,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秦般若指尖輕輕敲擊著黃花梨木的扶手,發出沈悶而規律的輕響。

她忽地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呵,聽起來,倒也合情合理。”

陳廷尉心下松了口氣:對,只要案子結了,一切也就結束了。

“可是......”秦般若的聲音驟然轉冷,“本宮倒是不知,什麽急病,能讓死者全身骨骼盡斷,臟器碎裂?”

她擺了擺手,早有候在殿外的內侍立刻躬身而入,將另一份驗屍單送到陳廷尉眼前。

陳廷尉的臉色一白,身體抖如篩糠。

“陳大人,這個......你怎麽說?”秦般若的聲音慢了下來,俯視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難道是本宮派人掘錯了墳?”

話音落下,陳廷尉瞬間癱軟在地,冷汗浸透了他厚重的朝服,卻連一句辯解也說不出來。

直到黃昏時候,陳廷尉方才出宮。出宮之後,他直接點齊衙內最精銳的捕快,殺氣騰騰地沖進了韓國公府邸,將那在家中侍疾的世子爺拖了出來。

立案!收監!

刑訊!突審!

第二日早朝,韓國公稱病告假。

關於韓國公之子強占民田、逼死人命、罪證確鑿的奏疏,連同所有卷宗一起呈到了禦前。

秦般若端坐垂簾之後,神色如古井無波:“國有國法。便依廷尉所審,按律嚴辦吧。”

次日,陳廷尉家中老母急喪,停職離任,丁憂守制。

朝堂之上,短暫的喧囂後,陷入一種更深沈的平靜。

廷尉府那象征著刑獄最高權柄的位置,空了。

多方勢力蠢蠢欲動,韓國公一案倒是徹底湮了下去。

湛讓靠在寢殿的暖榻上,看向一旁垂眸批閱奏報的秦般若,眼中帶著覆雜難辨的欣賞與心疼:“借力打力,驅虎吞狼,一石數鳥......如此殺人不見血,還是朕的皇後手腕高明。”

“韓國公雖未倒,但根基已傷,銳氣盡挫。”他頓了頓,眉間憂慮更甚,“只是如今廷尉之位懸空,各方虎視眈眈。這潭水怕是越攪越渾了。皇後可有人選了?”

秦般若放下朱筆,走到榻邊,眼波溫軟如春水:“還沒有。陛下可有適合的人選?”

湛讓抿著唇思考了片刻,出聲道:“確有一人可用。此人能力、資歷、手段都足以勝任,只是......性子太過兇戾煞重,怕到時候不好掌控。”

秦般若看著他眼中的憂色,卻嫣然一笑:“我只怕他不夠兇呢。”

翌日,一道聖旨炸響在整個北周朝堂。

“擢:淳化縣令,上官石——為廷尉卿,秩三品!”

一日之間,連升四品。

不過上官石原本就是拓跋稷當年的猛將,因著觸怒了拓跋稷才被貶出京城。

如今這個人回京,幾乎所有的暗流洶湧瞬間凝結成冰。

湛讓重新回到了大殿。

秦般若也沒有離開。

可也沒有人再提起秦般若垂簾聽政,不合時宜的話題。

垂簾聽政的簾幕始終懸著,卻仿佛融入了背景。

可是這平靜沒有多久,朝中又掀起一樁貪汙受賄的案件。

龍顏震怒,直接將其交給了上官石。

上官石下手沒有絲毫留情,直接牽扯出數千人,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就在這血雨腥風的前夕,秦般若卻變得異常嗜睡,胃口也古怪起來。

尤其在午膳時分,強烈的惡心感毫無預兆地洶湧撲來。

她猛地轉身,伏在盆盂上劇烈幹嘔起來。待到那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過去,喘息未定,心頭卻猛地一跳。

一個久違的念頭,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腦海。

孩子?

果不其然,太醫過來之後,當即給了確認:“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您有喜了!!”

湛讓得知她傳召太醫的消息,匆忙趕過來,卻不想聽到這句話。

整個人呆在原地,死死地盯著秦般若尚且平坦的小腹。

秦般若面色溫柔,眼瞼半斂:這個孩子來得太過突然和意外了。

可就如今形勢而言,未必是一件壞事。

秦般若擡眸瞧向停在門口的湛讓,輕笑了聲:“傻了?”

湛讓猛地回過神來,卻不見絲毫歡喜,而是轉身朝外,步伐僵硬踉蹌地疾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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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嗯,小和尚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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