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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母後今日好生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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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母後今日好生威風。

皇帝回宮之後, 已經昏迷七日了。

開始前朝百官還算安靜,不過漸漸地就開始傳出些許的流言,說什麽皇帝大行, 搞得人心惶惶。

秦般若掀著眸子瞧了底下跪著的中書令陳奮一眼,淡淡道:“中書令這是做什麽?”

陳奮垂著頭道:“近日朝中議論紛紛,陛下又久無音信,老臣實在擔憂......還請太後給個明示, 否則百官那裏, 老臣委實無法交代。”

秦般若臉色沒什麽變化, 幽幽道:“有什麽無法交代的?他們想讓你給個什麽交代呀?是皇帝大行的交代,還是哀家要砍了那些人腦袋的交代?”

陳奮一頓,頭伏得更深了一些:“老臣惶恐。”

秦般若輕呵了聲:“哀家知道陳大人如今也不容易,也不願為難你。這樣吧,明日你把三公九卿都叫進宮來。哀家也降旨傳逍遙王和宗室陳留王之子入宮, 都是如今的熱門人物。明日來了,該哭的哭, 該認父親的就認父親。”

“一朝辦了,也方便。”

“陳大人覺得呢?”

陳奮額頭冒起了汗水,這秦太後他是從先帝爺的時候就打起交道的。那時候,只覺得這是個聰明的女人。該出頭的時候, 就出頭;該隱入的時候, 就藏得完全瞧不見人影。

可如今,陳奮卻在這個女人的聲音裏覺出了幾分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味道。

輕飄飄的,就叫人心頭發毛。

秦般若沒有聽到回話, 扯了扯唇角,慢慢站起身走到中書令面前,又徐徐蹲下身子, 聲音輕得發柔,幾乎只容他一人聽到:“陳大人,你是小九的老師。哀家也不瞞你,陛下的如今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但是,陛下會挺過來的。”

女人的語氣幽幽,目光發亮:“他會好好活著的。他活著,哀家就能活著,陳大人也就能好好地做您的中書令。”

陳奮汗眼模糊,慢慢擡頭對上女人的目光,幾乎從他的視線裏弄清楚了一切。

話說到這裏,剩下的已經不需要再說了。

就算皇帝死了,他也得活著。

陳奮重新垂下頭去:“老臣明白。”

秦般若應聲笑了笑,扶著人起來:“陳大人起來吧,硬仗要等到明天了。”

陳奮頓了頓,倚著秦般若的手勁兒站了起來:“是。”

等人走了,秦般若慢慢起身進了寢殿,男人安靜地昏睡在拔步床之內,面色慘白,眉心微蹙,平日裏幽深冷峻的眸子緊緊闔著,那張一向刻薄寡恩的薄唇也慘白得厲害,一副全無生氣的模樣。

秦般若立在跟前瞧了他許久,幽幽問道:“皇帝什麽時候能醒?”

太醫署令沈聲道:“陛下中毒太深,雖然及時拔了毒,但到底傷了肺腑,如今也只是勉強支撐著。可若要徹底清醒過來......老臣也束手無策了。”

秦般若面色難看的厲害,盯著皇帝瞧了許久道:“這種情況,還能保持多久?”

太醫署令頭埋得更深了:“全看陛下身體狀況了。”

“下去吧。”

“是。”

*** ***

“你們都是陛下信重的人。如今陛下病著,前朝的事就全都指望諸位了。若是各位也沒個主心骨,人雲亦雲起來,那我大雍怕是離亡國也不遠了。”

話音落下,中書令陳奮當先起身跪下:“臣等惶恐。”

原本後頭還坐著的一眾臣子接連起身,跟著跪下:“臣等惶恐。”

重重垂簾之後,秦般若一身絳紅色鈿釵禮衣,頭挽高髻配十二鈿花樹,兩側博鬢垂珠,正襟危坐,不笑不怒。

秦般若也沒叫眾人起來,繼續道:“驪山春蒐出了這樣大的事,陛下先是遇刺,跟著中毒昏迷,諸位也都瞧見了。可再是兇險,陛下福澤深厚,也救回來了。如今還在寢殿將養著,你們就傳出陛下大行的話來......怎麽?就這麽盼著皇帝薨了?”

陳奮再次當先道:“臣等不敢。”

這個時候沒有人敢唱反調,一應的叫道:“臣等不敢。”

微風穿過堂,輕輕拂動金簾,女人的面容隱隱現於簾隙,華貴雍容的同時彰顯了幾分威儀。

秦般若緩了緩語氣:“敢或者不敢,你們清楚。等陛下醒了,陛下也會清楚的。”

所有人伏低了頭,掩住眼底的各樣心思:“是。”

秦般若繼續道:“你們這些臣子平日裏滿口的忠君愛國,一到遇到了事情,心思轉得比誰都快。”

“可哀家告訴你們,心思動得越快,這腦袋掉得也就越快。”

“別打量著哀家在宮裏不知道你們怎麽想的,是忠是奸?哀家心裏清楚,皇帝的心裏更是清楚。”

這一回的聲音倒是齊了,又齊又響:“臣等不敢。”

秦般若不再說話了。

等了差不多半盞茶的功夫,方才再次開口,看向最前頭的逍遙王道:“聽說逍遙王今日又排了一出新曲,等皇帝醒了,合該叫進來熱鬧熱鬧。”

逍遙王是真的沒有這個心思,他清楚自己的能力,也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就算皇帝這個時候死了,天上掉下個餡餅下來,把他架了上去,他也不可能坐得安穩。

逍遙王連忙垂著頭道:“是臣在古籍之中尋找到的一首靜心養神曲,據傳是黃帝時候的曲譜。”

“有道是:天有五音,地有五行,人有五臟。這五音、五行、五臟相互對應,就為失傳已久的五音療法。臣剛剛排出來,正想著什麽時候進宮來問問太醫署令,看看能否對陛下的傷勢有效果?”

秦般若哦了一聲:“王爺有心了。那稍後哀家叫太醫令過來瞧瞧。”

說完看向陳留王,仍舊語氣和緩:“聽坊間說陳留王世子三歲能文,五歲能武,如今已經能彎弓作賦了。這樣好的孩子,今天怎麽沒有帶進來給哀家瞧瞧?”

女人話說得輕緩,可落在陳留王耳中卻莫名的發涼,連忙道:“都是坊間胡說,娘娘信不得。”

秦般若好似聽不出他的緊張,繼續道:“叫什麽名字?”

“回娘娘的話,叫晏玉成。”

秦般若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玉成?倒是個好名字。若是將來果真玉成,陛下自然會有定奪。”

陳留王心下咯噔一聲,整個人僵在了那裏。

這個時候,秦般若似乎方才意識到眾人還跪在地上,連忙道:“都起來吧,還跪著做什麽呀?今日叫諸位來,也沒什麽大事。不過是哀家聽說前朝有些嘈亂,討人嫌的過來多問了兩句。”

“陛下的性子,你們都是知道的。若是等到他醒過來,到時候怕是又要弄得不好看了。”

陳奮帶頭道:“娘娘說的是。”

說完之後,當先起身重新坐了下去。後頭那些人左右瞧了瞧,吏部尚書出聲了:“臣僭越多問一句,陛下如今傷勢究竟如何了?約摸多久的功夫才能入朝聽政?如今耽擱了諸多事情,都還得陛下決斷。”

秦般若微瞇了瞇眼,目光犀利地看過去:“哦?都得陛下決斷?那陛下如今決斷不了的話,事情就不做了嗎?整個國家也就跟著停止運轉了嗎?”

“若果真如此的話,還要你們這些人做什麽?”

吏部尚書連忙道:“臣並無此意......”

秦般若打斷他道:“行了。就算出了什麽事,你們自己商量著解決了也就是了。若實在解決不了,報到哀家這裏來做個裁度,也能解決了。”

“若都得等著陛下回來再做,那幹脆現在就散攤子好了。”

陳奮從善如流的再次跪下:“娘娘息怒。”

秦般若並沒有生氣,不過是就勢表明態度,順便勾扯一些事由,於是繼續道:“說說吧,有什麽事非得等陛下來決斷?”

話音落下,一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秦般若也不著急,靜靜地等著。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功夫,陳奮出聲道:“今年青州、兗州、徐州三個州冬春連旱,井泉枯竭、河渠成陸,田畝盡成赤地,地方糧價飆升數十倍,災情最為嚴重的地方,一石米漲至銀百兩。饑民聚眾為匪,將官府都梟了首。”

秦般若面色一變:“這麽嚴重的事情,此前怎麽從未聽說?”

陳奮繼續道:“當地官府隱瞞了消息,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幾乎已不可挽回。”

秦般若深吸一口氣:“大旱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此前溝渠為何沒有放水?”

話音落下,所有人倏然一靜,似乎她問了一個不該問的蠢問題。

靜了半響,還是陳奮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國水利工程如都江堰、鄭國渠等多集中在江南一帶,而北邊供水主要靠河流引水。今年大旱,黃河、淮河水相繼斷流,水源枯竭,溝渠自然也形同虛設。”

秦般若深吸一口氣,隱約明白了一些,但仍舊有些不清不楚:“黃河水為何會斷流?哀家聽說黃河水自冰川融水而來,那大旱時候,水量不是應該也會增加嗎,怎麽反倒斷流起來了?”

陳奮如同教學生一般,繼續道:“冰川融水只占據了一小部分,大多還是靠降水而得。並且,冰川融水在上游水源,向下流經多個州縣。一旦大旱,上游地區免不得截水自保,剩下那下游溝渠自然成了幹溝。”

秦般若明白了:“那中書令現在是什麽意見?”

陳奮道:“第一時間下祈雨詔,而後緊急開倉放糧,同時截留部分運往京師的漕糧轉送至災區;其次,選派欽差大臣調度三州救災事宜,可臨機專斷、先斬後奏,尤其是那些囤積居奇、哄擡糧價的奸商,務必要從重從快處罰;對於那些饑民為匪的,可以懷柔招撫。若是不成,再叫左右威衛鎮壓。”

秦般若點頭:“這不思路挺清楚的嗎?這等事情還要等陛下醒過來再決斷嗎?”

陳奮頓了頓,沒有說話。

秦般若沒有同他打啞謎的想法:“還有什麽問題?說!”

陳奮垂著頭,再一次開口了,不過這一回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三州大旱,民不聊生,這些是解決起來也好解決。只是,外頭傳起了上天示警、帝王失徳的讖語.....”

話沒有說完,秦般若厲聲喝道:“放肆!”

“娘娘息怒。”陳奮連忙道。

“外頭有人拿著這些荒謬之言來攻訐朝廷,攻訐陛下,你們無所作為也就罷了,拿著這話到哀家面前來是什麽意思?是要逼著哀家,逼著皇帝下罪己詔嗎?”

“好啊,一個個的可算露出狐貍尾巴了。怎麽?倒了哀家,倒了皇帝,你們已經物色出合適的新君人選了?”

“是逍遙王?還是......”

逍遙王臉色大變,慌忙跪下:“太後明鑒,臣萬死不敢有此心思。”

話音落下,所有人一齊跪下,齊聲道:“娘娘息怒,臣等萬死不敢報此想法。”

秦般若停住話頭,隔著重重珠簾,目光如有實質一般射到了所有人的背上,清晰而不容忽視。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再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秦般若靜靜盯了眾人許久,方才冷笑一聲:“哀家醜話說在前頭了。如今大雍外憂內患,正是戮力同心,共克時艱的時候。若是再有什麽浮動人心的話傳出來,不論是誰,一律處斬。”

“是。”

秦般若將目光轉向陳奮:“賑災的人選定了嗎?”

陳奮停了停:“還沒有。”

“為什麽還沒有選定?”

陳奮偏頭看向尚書令,出聲道:“老臣和沈大人對於欽差的人選一直沒有議定好。”

尚書令似乎已經睡著了,聽到自己的名字,連忙睜開眼:“老臣對陳大人的提議沒什麽異議,不過再欽差之下再加一個糧秣調度最為合宜了。”

秦般若目光在尚書令的頭頂停了片刻,一錘定音:“那就盡快定好欽差人選,再調選戶部通曉糧秣調度、河工水利的大臣同去。左威衛將軍澹臺春帶兵押運糧草,護送欽差,即日趕赴災區。”

“若是再叫哀家聽見那些大逆不道之言,你們這些人就等著一起削腦袋吧。”

所有人伏身應下:“是。”

等所有人都走了,秦般若才靠著殿門徐徐吐出一口氣,又閉了閉眼,朝著後殿走去。晏衍正斜靠在床側看折子,聽見女人的腳步,擡眸看了過去,倏然一笑:“母後今日好生威風。”

這話裏的意思......

秦般若瞧了他一眼,轉頭就走:“皇帝若是覺得哀家僭越了,那哀家立馬回永安宮,再不多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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