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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寂行雪夜26: 房間裏的壁爐燒得暖烘烘的,楊雪飛坐在柔軟的沙發裏,慢吞吞地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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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寂行雪夜26:  房間裏的壁爐燒得暖烘烘的,楊雪飛坐在柔軟的沙發裏,慢吞吞地搓著……

房間裏的壁爐燒得暖烘烘的,楊雪飛坐在柔軟的沙發裏,慢吞吞地搓著凍得冰涼的手指,火焰在他的瞳孔中一閃一閃的,就像他的思緒一樣跳躍。

哥哥不知道有沒有脫身。他盯著火苗想著。剛才他借用上校別墅裏的電話給芷女士匯報了行程,從對方的語氣中他並沒有聽出任何異常,想來陳啟風離開得比較順利。

明天就是他第一次外勤任務,由於任務的機密性,他對他們即將做什麽毫無了解。在今天之前他也曾經試圖向謝中尉了解更多他需要做的事,謝秋石卻只是叫他不用太過操心,就當出去玩一趟就行,原話是:“如果有我們幾個在,還要讓你操心的話,那我們也不用回來了。”

楊雪飛只能盡力把這回事兒拋在腦後,然而他愛憂思的天性讓他始終心中有事,加之這一整天的大起大落,臨別時的寂寥更加顯得難以忍受。

所以他提出了這個實在算不上得體的留宿請求。況且——

秦靈徹應該也是希望他留下來的。

楊雪飛抱著自己折疊起來的膝蓋,看著火焰的影子吞沒了腳上暖融融的毛絨拖鞋,明明是冬天,房間裏卻暖得快讓他流汗了。

——不然怎麽會連洗澡水都提前替他準備好了呢?

弗農管家又敲門催了一次。管家自己當然不會在意客人什麽時候用洗澡水,但房子的主人就不一定了。

楊雪飛跟著他走進了主臥,只見落地窗前擺著一只可移動的白瓷四爪浴缸,旁邊的臺子上擺滿了他看不懂的瓶瓶罐罐、海綿,以及類似剛才掃雪用的銀質刷具。房間裏的壁爐要小一些,此刻也燒得火熱的,浴袍就掛在壁爐的邊上,適當的距離讓棉質的面料散發著柔軟的香氣。

弗農管家輕車熟路地端著銀色的盤子走到他面前。楊雪飛局促地瞪著眼睛看著對方,對方遲疑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您沒有首飾要摘下來,是嗎?”

楊雪飛僵硬得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沒關系,以後會有的。”管家用幽默而體貼的口吻說道——並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在對方的耳朵裏聽起來意味著什麽——他說著就把手伸向了楊雪飛的向導袍,“我剛剛試了水溫,非常好,稍微有一點點的燙。在您脫好衣服進去的時候,應該就差不多了。”

楊雪飛“啊”了一聲,臉羞得通紅。他連忙一邊躲一邊說:“謝謝您,我、我不太需要照顧,我可以自己洗澡的。”

弗農管家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這個眼神讓楊雪飛想起了秦靈徹,他心想,果然是秦先生雇傭的人,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在開玩笑——但這位受雇者比他的主人要得體得多,給他倒了碗裝在銀杯裏的蛋奶放在浴缸旁邊的矮桌上,便在禮貌地一鞠躬後離開了。

楊雪飛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他終於膽敢將目光投向了那只花紋繁覆、造型龐大、如古代海盜船一般的大浴缸。要燒這樣多的水,恐怕管家很早就開始準備了。他無論如何做不到浪費它們,辜負了這片好心,只好忍著羞澀脫去衣物,光溜溜地鉆進了水裏。

熱水浸透入毛孔時,他發出了一聲暈乎乎的嘆息。

管家說得沒錯,這個溫度太好了,哪怕再下降一度,都沒法讓他產生這種被放在平底鍋上煎弄的暈眩感。

他讓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水中,直到快呼吸不過來的時候才探出水面,勉力地把下巴擱在了浴缸的邊緣,兩頰都被水氣蒸得嫣紅。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被輕輕地敲了兩下。

“雪飛。”是秦靈徹的聲音,“我可以進來嗎?”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來人不是那位陌生的弗農管家時,楊雪飛竟然松了一口氣。

他點了點頭,才反應過來對方看不到,剛想開口說話,門已經被打開了。

秦靈徹已經披上了一身香檳色的浴袍,和防護服同樣的材質,他卻穿得很松垮,和在外面時一絲不茍、分毫不露的著裝截然相反,倒平添了幾分暖洋洋的慵懶之意。

“您、您怎麽就進來了?”楊雪飛緊張巴巴地說,他再次鉆進了水裏,只露出了眼睛和鼻子。

“我聽到你點頭了。”黑暗哨兵笑著點了點他,說,“……笨得出奇。”

楊雪飛默默地低下頭,沒有說話。

“我來找我的好朋友。”秦靈徹在浴缸旁邊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手裏的酒杯放在了桌上的蛋奶旁邊,一高一低,就像他們回來時的兩個影子一樣,“你把它藏起來了嗎?”

楊雪飛這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他的精神體。

“您今天都抱了它一個晚上了。”向導下意識地說,“怎麽還要見它呀?”

“和向導的精神體待在一塊兒會讓我的神經更輕松。”上校一如既往地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難道你會吝嗇嗎?”

楊雪飛抿了抿嘴唇。

他當然不會吝嗇,事實上,他的羊已經撲騰著水從浴缸裏鉆了出來——它跟他一樣喜歡玩水,當然,它本身就是他的某種化身。

“小羊會游泳嗎?”秦靈徹沒有急著動手,而是靠坐在他的扶手椅上,溫和地註視著眼前的景象。

“沒有試過。”楊雪飛誠實地說,“自從能放出精神體後,就沒有去過水邊了。”

秦上校不意外地“嗯”了一聲,又用更輕柔的語氣問了句:“那雪飛會游泳嗎?”

楊雪飛一瞬間結巴了一下,只覺得胸口的心臟砰砰砰砰跳個不停。他搖了搖頭說:“格裏斯木村夏天的時候,我們會拿著鉆子去冰湖上面釣魚。但那裏的冰層太厚了,人不能下水的。”

秦靈徹思索了片刻,仿佛真的在考慮什麽重要的事情一般,最後說出來的話卻是:“那小羊也不會游泳了。”

楊雪飛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這個浴缸太高了,它在裏面很容易嗆水。”哨兵一本正經地告訴他,一邊站起身,把濕漉漉的小羊從水裏拎出來,放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在它嗚嗚的抗議聲中,柔聲哄慰道,“我幫你洗好不好?”

楊雪飛驚訝地看著他從浴缸邊拿了一盒香皂和浴鹽,一邊說著話,一邊把它們塗在小羊柔軟的皮膚上,修長的手指從暖絨絨的絨毛間鉆過,先把它打濕了,然後一點一點地搓洗。

“秦先生,”他忍不住出言打破了這有些暧昧的景象,“精神體不用洗澡的。”

秦靈徹卻只是“嗯”了一聲:“那幫它洗完了幫你洗,好不好?”

“……這怎麽可以呢?”楊雪飛下意識往後退,可他又能退到哪裏去?在熱水的阻力中,他很快又坐倒在了浴缸裏,整個人泡久了,身上泛著蝦子似的緋紅。

上校瞧見他這如臨大敵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香皂在羊毛上打出來的泡沫飛得到處都是,一向神秘的黑暗哨兵身邊飄滿了大大小小的彩虹泡泡,而毛茸茸的小羊因為毛發都沾濕了,變得濕漉漉的,像一個瞪著大眼睛的果核一般——這兩雙與平時極具反差的眼睛同時看向楊雪飛時,楊雪飛一時半會兒竟然被看得有些發楞。

“你左手邊那塊香皂——對,就是那個——是我很喜歡用的,我猜你也會喜歡。你試試?”上校提醒道。

楊雪飛連忙照做了,他本身就急於緩解尷尬,然而當他的手碰到那塊香草味的乳白色肥皂時,它像是奶油一般在他的指尖化開了,幾乎沒法從盒子裏捧起來。

“秦先生?”他忍不住問,“這是什麽?”

“嗯……看來你沒用過。”秦靈徹沈吟了片刻,他慢悠悠地舀著水沖掉了小羊身上的泡沫,把這團濕漉漉的“毛絨玩具”放在了離壁爐最近的椅子上烘烤,隨即站起身來,撣去浴袍上的水珠,朝楊雪飛走去,“可能哨兵用得比較多——我們的感官特別敏感,尤其是洗澡的時候——它的成分不容易對皮膚造成刺激。”

他說著托著楊雪飛的手,拿起了那塊豆腐似易碎的香皂。楊雪飛註意到,他們手指相觸的時候,似乎有一種力量在他的指尖包裹著,這一次,觸碰到那團東西的時候,它終於沒有碎開。

“別亂動。”秦靈徹沒有給他太多時間來感受這種奇妙的觸感,幾分鐘後就從他的手裏把香皂拿過來,“我幫你。”

楊雪飛沒有再做抗拒,任由這個看起來不沾陽春水的黑暗哨兵輕輕地搓洗著他的頭發。

“……秦先生很會照顧人嗎?”他總想回頭看身後的人,卻一回頭就會扯痛頭發,便只好又老老實實地背對著秦靈徹坐著。這種暖洋洋的環境太過催眠,他幾乎就要沈沈地睡去,不得不強撐著精神跟身後的人說話,“秦先生有這麽多管家,我以為您從來不自己做這些事情。”

“我喜歡被別人伺候。”秦靈徹笑了起來,“但是雪飛看起來太不擅長被人照顧了。”

楊雪飛怔了怔。

“那天在酒館的時候我就說過雪飛不擅長放松。”秦靈徹說,“今天在赤城的辦公室也是這樣,逛街的時候也是這樣——聽不懂介紹,弄不明白尺碼,拿不動東西……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楊雪飛無言地抿了抿嘴唇——在他心裏,這一整天已經給秦先生添了足夠的麻煩,他怎麽還能要求更多。

秦靈徹卻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再替他將頭發擦洗幹凈後,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扳過了身。他們終於如願以償地再一次對視了。

“睡個好覺,雪飛。”秦靈徹灰色的眼睛也像泡沫一般夢幻,在楊雪飛還沒來得及察覺的時候,它們突然放大了,湊過來,貼上了他的眼睫。

他在他的額頭吻了一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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