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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寂行雪夜11: 由於芷?女士的特別關照,楊雪飛的疏導間被安排在了二十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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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寂行雪夜11:  由於芷女士的特別關照,楊雪飛的疏導間被安排在了二十層。  ……

由於芷女士的特別關照,楊雪飛的疏導間被安排在了二十層。

這是所有疏導層裏最高的一層,也是最安全的一層——如果一個哨兵在二十層對向導發難,他將很難從這樣的層高全身而退,向導塔也有充分的時間調集安保或向外界求援。

負責帶楊雪飛完成這次疏導的指導員名叫謝尼亞·格列布維奇,特別瘦高的一名青年向導,他剪著煙灰色的平頭,臉上長了些雀斑,不太愛說話,顯然也不擅長指導見習生。楊雪飛幾次試圖學著這些城裏人用說小話的方式來拉近關系,都被他漫不經心地敷衍了過去,他似乎對這場臨時占用了假期的疏導非常不滿。

“格列布維奇先生。”楊雪飛在他們推開那扇厚重的密碼鎖門前,再次憂心忡忡地提醒了對方,“請一定要小心。”

“叫我謝尼亞。”向導突然說。

楊雪飛有些驚訝——以他們的關系還沒有親密到可以直呼其名的程度。然而下一秒這位指導員冷硬的回答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你念我家族名的時候發音很奇怪。”

楊雪飛慌忙道歉,就在他局促萬分的時候,保險門在二人面前慢吞吞地打開了。

已經通過第三輪安檢的哨兵正坐在桌前,他的身材高大,雙腿修長,蜷曲在金屬的工作臺下有些委屈,兩只寬大的手掌搭成橋扣在桌面上,頭上戴著一頂寬檐帽,露出幾縷栗色的卷發和一雙咖啡色的眼睛。

楊雪飛的心怦怦跳了兩下,這確實不是付淩雲的臉。

墻上的指示燈是淡綠色,說明這位哨兵的危險性系數經過幾輪評估後被認為極低。

楊雪飛註意到,格列布維奇借著紙質材料的掩蓋,微不可覺地打了個小哈欠——他顯然也覺得芷女士小題大做了。

核對身份的環節就像指導手冊上體現的那樣無趣,但楊雪飛仍舊認真地把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了筆記本上。即便對面的哨兵沒有表達出需要,他仍然遵照規範倒了加了甜味劑的溫水遞給對方,對方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接過水杯的時候,他們的手指接觸了一下——哨兵帶著厚繭的手指無意間摩擦過他的手背。

楊雪飛突然覺得有點奇怪。

他沒來得及說什麽,謝尼亞已經完成了治療方案的擬定。

這同樣是一份常規到可以拿來放進基礎教材裏的方案:向導先建立屏障,制造一個絕對安全寧靜的五感環境。在哨兵的感官徹底平靜後,讓兩縷精神絲進入對方的意識海,給對方兩到三分鐘的適應時間,再進行全面的精神圖景探索——在這個階段,向導會根據哨兵表現出的具體問題對意識海裏的損傷部位進行修覆。

這套流程楊雪飛看過學過也背過很多次,聽起來沒什麽稀奇的,但實際上並不簡單——當意識海打開的那一瞬間,體力上強大到能夠以絕對力量撕裂對方的哨兵,就會徹底變進入了麻醉狀態的病人,如同朝馴獸師露出肚皮、傾心順服的動物一般,將自己最脆弱的大腦剝離著置於對方掌心。

雖然向導傷害哨兵的案例非常少,也幾乎沒有向導可以在傷害哨兵後還能活下來,但這仍然是一場脆弱而羞恥的披露——因此,許多哨兵相對於自己的伴侶,更願意接受陌生人的疏導。

楊雪飛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陳啟風。

他曾經不止一次試圖為他的哥哥,他認定的哨兵疏導,但沒有一次像書上短短的幾行字那樣簡單。

當他的精神絲線第一次碰觸到陳啟風的屏障時,他們同時退縮了——陳啟風對這次嘗試充滿悲觀,而他也在同一秒鐘察覺到了對方精神力裏傳來的強烈的狐疑、擔憂、隱秘的不甘,和怕傷害到他的回避。

他們的精神力像是磁鐵的同極被放到了一塊兒似的,不約而同地彈開,陳啟風避開了他的目光,表情幾乎是尷尬的,而他也面紅耳赤地低下了頭。

陳啟風不信任他。

他完全可以理解這一點。

陳啟風當然值得更好的,陳啟風當然應該覺得自己值得更好的……陳啟風願意陪他嘗試,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用生命去信任他了。他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楊雪飛一邊想著,一邊看著謝尼亞熟練地撐開大約一百平方英尺左右的屏障。坐在他對面的哨兵在喝完飲料後就閉上眼睛,徹底沈浸在了這種五感都被隔絕的忘我狀態,臉上充滿安逸,沒有任何抗拒。

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再過兩分鐘,謝尼亞的精神絲就可以進入他的意識海了。

楊雪飛的心怦怦直跳,他仔細地感受著謝尼亞的精神力像絲線一樣試探著伸入了哨兵的腦海,哨兵的表情在幾秒的凝滯後立刻進入了一種接近茫然的狀態——顯然,謝尼亞沒花多少功夫就得到了對方的信任。

楊雪飛崇拜地看著他的指導員,又有些遺憾地想,他甚至沒機會見到指導員的精神體。他幾乎就要確信,登記冊上的筆跡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巧合,是他多慮了。

就在這時,那種奇異的違和感又一次出現了。

墻上的時針顫動了一下。監控畫面裏,兩個向導和一個哨兵安穩地對坐了將近一個小時,安保隊百無聊賴地又倒了一杯熱茶,把目光移到二十層另外一間房裏那個有明顯躁狂表現的哨兵身上。

楊雪飛對外面的動靜一無所知,他只是隱隱約約覺得奇怪,但他沒有辦法插足別人的精神力交融,只能一遍又一遍認真地翻看眼前這份預約登記檔案。

大衛·蘭斯,三十五歲,瑪爾塔鎮本地人,上一次疏導的時間是三個月前,精神力綜合強度評定為A級,疏導需求的緊迫程度不高。

楊雪飛的眉頭微微一動。

不像。

他閉上了眼睛,仔細地感受著房間裏的精神力強度。

真的不像。

他再一次確認。

——不像三個月沒有被疏導過的人。

但經驗豐富的指導員和安檢人員都沒有提出過任何異議,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缺乏說服力的直覺。

直覺……

楊雪飛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又一次飛快地翻了一遍謝尼亞的工作日志。

果然,謝尼亞前面服務過的哨兵,距離上一次疏導的時間最少也要六個月,更多的是九個月、十五個月、二十個月的,越往後難度越高,面對的哨兵精神狀態也越來越棘手。

三個月一次疏導已經是通過正規途徑能夠實現的最高頻率了——即便謝尼亞的經驗非常豐富,他也沒有見過更頻繁接受疏導的哨兵。

但楊雪飛不一樣。

楊雪飛可以敏銳地察覺到——如果他更相信自己一點,在疏導開始的一瞬間他就可以確定,這個人距離上一次疏導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月,不,一周,甚至或許是昨晚——如此貪婪地、冷酷地把向導當做消耗品過度使用的……

楊雪飛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微不可覺地後退了一步,他背過手,試圖朝監控比一個求救手勢。

就在這一瞬間,工作臺對面的哨兵突然睜開了眼睛,咧開嘴,朝他露出了一個熟悉的微笑。

楊雪飛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第一反應是開門逃跑,但他很快就註意到,房間的信號燈並沒有因為異常情況變色,謝尼亞指導員也完全沒有蘇醒的跡象。

為什麽?

怎麽回事?

芷女士沒有看著監控嗎?

就在這時,幾縷細絲爬到了他面前的桌面上,這不是精神力觸手,而是有形的、輕軟的、如蜘蛛絲一般的細線。

“離開那扇門。”

那些線組成了連貫的小字,在他看清的一瞬間又消失了。

“……否則我就殺了他。”

楊雪飛倒抽了一口涼氣,他轉過頭,只見謝尼亞的臉色仍然平靜得看不出任何異常,呼吸卻變得越來越緩慢。

他已經被哨兵的精神屏障困住了!

他根本沒有進入對方的意識海,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對方制造的假象!

楊雪飛不得已地往前挪了一步,他的大腦飛快地運轉著,而在他的面前,蜘蛛絲組成的小字仍然在不停地出現。

“……走到我後面,擋住監控。

只要你聽話,別人就不會有事……

該算賬了,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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