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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根治[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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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根治[VIP]

楊雪飛本不想再因為自己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麻煩事兒去叨擾帝君。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心有所念、身必有所感”的緣故, 那日拜別謝秋石後,他回到臥榻輾轉反側了一整夜,醒來時便出了一身虛汗, 四肢酸軟得使不出力氣, 竟真的有了些毒發之兆。

他習慣性地咬牙苦忍著, 轉念卻又想到謝秋石的警告——若他這次再得不到醫治,恐怕就要命絕於此了。

楊雪飛呆呆地盯著床頂看了許久,突然出聲叫來了照料他起居的仙仆, 小聲問能不能讓他再見見帝君。

他並非第一次毒發, 仙仆看了他兩眼便大約知道了狀況, 松了他的手便又要去喊人,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忙拽住了仙仆的衣袖,遲疑了一下,又說:“別告訴陛下我毒發了。”

仙仆皺著眉頭拿眼睛瞅他。

他解釋道:“寒吻蝰之毒只有仙骨可解, 雪飛知道,仙骨靈髓是仙家修煉千年方能鑄成的仙身根基,絕不可能隨意取出……若要因為我的事給陛下添麻煩, 那還不如……”

他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只是聲若蚊蠅地說了句:“……我只是想再見見陛下。”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盯著仙仆, 直到對方潦草地點了點頭, 才放心地爬回床褥裏,放縱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只可惜他還是放心得太早了。

秦靈徹風塵仆仆地趕回來, 冷著眼打量他,周圍十六名仙仆依次排開, 手裏托著各式各樣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楊雪飛立刻明白過來,那人已徹底將他出賣了。

秦靈徹並不和他說話, 鬧得他心頭怯怯。帝君陛下很少這樣冷著他。

楊雪飛對被人冷著這件事倒是並不陌生——陳啟風時常用不理他的方式讓他追上去反覆撒嬌認錯、發誓勸哄——但這一套顯然對帝君陛下不會有用,秦靈徹哪怕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旁不說話,他都會忍不住從頭到腳細數自己的罪狀,然後戰戰兢兢地認錯請罰。

當秦靈徹讓兩個仙仆把他的雙手從被褥裏拽出來、捆縛在床頭之時,他第一反應竟是松了一口氣,聲音極其細軟地喊了一聲:“陛下。”

“會疼。”秦靈徹也不跟他多解釋,只言簡意賅地命令道,“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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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雪飛就這麽被晾著趴了大半日。

秦靈徹坐在書案前,慢條斯理地沙沙翻著卷冊,偶爾似乎還擦拭了什麽東西,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卻只能看到幾片紫色的衣擺。

起初,他身上只有麻癢的毒發前兆,隨著日沈西山,他額上開始滲出涔涔冷汗,體內的寒毒熱毒交錯發作,一陣疼過一陣。

他細瘦的手情不自禁地死死抓住揣在手裏的雪緞,要不是這織錦是仙物,早被他硬生生拽出絲來。

秦靈徹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終是放下了書卷,走到床邊,在他戰戰兢兢的目光中朝他伸出手,沒做什麽多餘的動作,只是撬開他的口舌,將另一段白綢塞進他的嘴裏。

楊雪飛難過地“嗚嗚”了兩聲,眼角滲出一層淚珠來。

帝君陛下輕輕地撫摸他的脊背,問他:“可準備好了?”

楊雪飛只覺得惶恐驚懼,他被晾了太久,此人什麽也不曾知會他,什麽也不曾向他解釋,他如何能準備好?

那雙冰冷的手鉆進他的衣物,順著他的脊骨往下按壓的時候,他只懷疑這雙手要扯著他的胛骨把他拆散了。

“是怕你咬傷了自己。”秦靈徹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平靜地解釋道,又環顧了一圈四周,最後從床頭匣中取出一件皮質的物事,塞進他幾乎脫力的五指間,“拿著這個——知道是什麽了麽?痛得厲害就搖搖它,我就知道了。”

朦朧的餘光中,楊雪飛瞧見了擱在他手裏的那只小鹿皮做的撥浪鼓。

——是那只幼鹿的皮。

他的心忽然揪了起來,就在他重返天庭後的這些月裏,那幼鹿一夜一夜地貢獻著它的皮和血,直到那高高的竹架子被晾滿,曬幹的鹿皮足夠做成一只可供主人隨時把玩的器物。

——它現在可以安心了嗎?

……它現在可以自由了嗎?

楊雪飛恍惚地思索著,直到一陣尖銳的痛楚猛然將他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冰冷的涼意劃破了他背上的皮,—就像揭開鹿皮那樣,割開了他背後的血肉。起初他只覺得冷,風似乎貼著骨髓吹過,緊跟著才是疼,是一種一路炸裂到頭皮的尖銳的疼痛,剜肉剔骨的疼痛!

秦靈徹果真想徹底地給他解了這寒吻蝰之毒!

劇烈地痛苦讓他幾乎無法思考,可有一個問題始終如陰雲般懸在他的頭頂。

——要去哪裏找一副仙骨呢?

怎麽可能會有人願意為他獻出一副仙人的根本?若那人不情不願,即便是十惡不赦之賊,他也斷斷不敢強拿別人的骨頭,更不能讓秦靈徹幫他拿別人的骨頭。

否則……孽煞……

他越想越急,喉嚨裏卻只能“嗚嗚”地發出含糊的聲音。

秦靈徹堵著他的嘴,到底是怕他咬破舌頭,還是怕他拒絕?

他無暇多想,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那只小鼓,“噠噠”地搖起來。

尖刀沿著剖開的傷口緩慢而堅定地刺入肌理。他“噠噠”搖著,刀尖卻刺得更深。秦靈徹全然不因為他的祈求而手軟,他只能反覆地、無用地搖著小鼓。“噠噠”、“噠噠”的聲音和沈悶的喘息聲夾雜在一起。

帝君陛下平時分明能如讀一本攤開的書一般讀懂他的心,此時卻對他的訴求毫無知覺,在精雕細琢的同時,甚至漫不經心、若有若無地哼起了他南域鄉裏的小調。

“嗚……嗚……”

楊雪飛再次不爭氣地哭了。

鄉音總是能讓他想起故裏,想起將他棄於野外的爹娘和一去不回的師門,想起了赤著腳踩著山間溪水、抱著野果追逐野雉的少年時。他把撥浪鼓搖得咚咚響,直到小臂反覆痙攣、徹底脫力,汗濕的鼓柄從他細不盈握的指縫間滑了出去,“咚”一聲掉在地上。

他們總是拒絕他……拒絕他,就連秦靈徹也不讓他發出自己的聲音。

楊雪飛哭得糊裏糊塗的,幾次昏厥又醒來。背後的痛楚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下來,秦靈徹輕輕地扳過他的臉,讓他看到那些從他身體裏剝離出來的青灰色的骨頭。

“雪飛,看著我。看著這些骨頭。”帝君憐愛地撫摸著他汗濕的額發,語氣溫柔如逗弄一個嬰兒,“它們既然已經毀敗了,就全部去了吧。”

楊雪飛只覺視野一片朦朧,聽不清也聽不懂秦靈徹說的話,直到秦靈徹耐心地用帕子將他眼窩裏堆著的淚珠冷汗都擦幹凈了,他才瞪大了眼睛——

只見帝君的眼眶、耳窩、嘴角正汩汩流出瑩白透亮的漿液,散發著異樣的清香,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就是傳說中的仙人靈髓,但他從沒想過、也從沒見過——

他幾乎要掙紮起來,他想過許多可能,但其中最謙抑的也讓他無法接受,更何況,更何況……

如果不是被白綢堵住了嘴唇,楊雪飛可能已經崩潰地痛哭起來——他從來沒有被這樣地選擇和照顧過,更遑論有人為他割傷自己的體膚,他能理解的從來都只是那只攤開四肢的幼鹿,而不是磨刀霍霍的屠手。即便在夢裏,他也無法想象自己要用他人的血脈和魂靈來延續生命。

秦靈徹終於取出了他嘴裏的白綢,但仍然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在他張開嘴唇的一瞬間,帝君俯身與他嘴唇相貼。

這似乎可以被稱作一個吻,但這個吻切切實實地與情欲毫無關系,秦靈徹像一件器皿一樣貼在他唇邊,把濃香沁人的仙髓渡進他口中。

光影流轉間,他的身體如同生出了翅膀一樣輕盈起來。

隨著仙髓被一口口咽入喉中,一副潔白如玉的仙骨從血肉中長出,鮮血淋漓的傷口逐漸愈合,那些斑駁的鞭痕、淤青、血痂,像泥汙一樣從他身上剝離開去。

他聞到了和秦靈徹類似的蓮子清香,這香味就像種子一樣從他的骨髓深處生長而出。

楊雪飛再次發出嗚咽,重獲自由的手臂緊緊地扣住了帝君的脊背。他最終還是像那只無家可歸的幼鹿一樣,把額頭抵在帝君的皮膚上,依依不舍地磨蹭起來。

“乖孩子。”秦靈徹貼在他耳邊,與他耳鬢廝磨著,低聲說,“這不是都扛過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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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雪飛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可能超過了他和陳啟風之間的任何一個吻,也超越了付淩雲對他撕咬之間的索求和掠奪。他們彼此都沒有任何率先分開的意圖。

但這個吻卻讓他無法適從,因為它除了渡髓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的含義,竟反倒讓他產生了難以言喻的陌生和空虛。

明明只是兩片又涼又薄的柔軟貼在嘴唇上,他卻情不自禁地摩擦起了雙腿。

——直到他們的嘴唇分開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產生了一種不同於毒發時的異樣。寒吻蝰的毒會讓他疼痛麻木,這種暖意卻讓他眼前腦中都陷入了一片空茫。

秦靈徹顯然也註意到了。

帝君陛下明透的目光垂下來,接著落下來的是手。

楊雪飛羞愧得無地自容,他下意識地弓起了身,試圖掩飾自己的局促,口中也試圖將事情拉回正軌:“陛下的身體……仙骨怎麽辦?”

“噓,我可不仰仗那個。也不要你擔心我。”秦靈徹瞧著他,突然輕笑了一聲。

“……楊花兒。”秦靈徹忽然叫出了這個小名似的愛稱,“——看看你那裏,怎麽突然這麽不乖?”

他突如其來的露骨指責讓楊雪飛整張臉都燒紅欲滴。楊雪飛知道這話本不是讓人辯解的,他只能遮遮掩掩地推拒,試圖從那雙手掌下逃離。

他們面對面坐在一塊兒,無處可躲,楊雪飛即便生出了鉆洞的本能,竟也只能往陛下的懷裏鉆去,如此一來塌腰俯身,反而落入了對方的掌握之中。

他的衣袍都系在了被掛住了,溫涼的手指擠上他滾燙的皮膚時,他再會自欺欺人也不能說帝君陛下對他並無遐念。

“……陛下想要什麽?”

鬼使神差地,楊雪飛竟然迷迷糊糊地問著,一雙霧氣氤氳的眼睛終是徹底陷入了迷沼之中。

脫口而出後,他才緩緩地明白了自己的心——若秦靈徹給出他預料中的答覆,他或許反倒能松快些,他在收受了這許多遠非他能贖買的恩惠後,終於可以容納和回饋陛下的欲望,就像他曾經願意任付淩雲擺弄以報滿門命債的那一刻一樣……

他得到了秦靈徹恩賜的寬恕和撫慰,甚至一身仙骨,就像那只莫名其妙地找到了依傍的幼鹿般,若秦靈徹不剝下他的皮,他將無處可去。

他再也不想無處可去了——

恍惚間,他已經環住了帝君陛下的腰,虔誠地跪坐在陛下的膝頭,青澀地去親吻那兩片似笑非笑的嘴唇。

秦靈徹卻突然撇開了臉,讓這個吻落在了頰邊。

“頑鬧。”秦靈徹輕聲斥責了他,仿佛他才是個不知饜足的小孩,讓他無地自容地低下了頭。

插在他頭發裏的手指,以全然掌控的姿態結實而有力地摩挲著他的頭皮。

“已經很久……嗯?”秦靈徹湊在他耳邊低聲問,松弛的嗓音中透著些微的喑啞。

楊雪飛如同被蠱惑了一般點點頭。

“不怕嗎?”秦靈徹笑了一下。

楊雪飛連忙搖頭。

秦靈徹卻道:“你今天疼得夠了……不再磋磨你了。”

楊雪飛微微地睜大了眼睛。

……

一切似乎確實都和他過往的經歷不一樣。

他們仍舊面對面交錯地坐著,秦靈徹卻如同捧著一顆雪團、一對雛鳥似的捧著他,好像多碰一下他就會化掉似的,分明能輕易地把他捏扁揉圓,卻始終只是虛虛地托著他,一點點讓他融化成一汪水。

他失神地坐在帝君的懷裏,惶恐於這樣陌生的擁抱,甚至懷疑這樣純粹的觸碰會讓他不安——秦靈徹讓他張開雙臂他就張開雙臂,讓他擡起頭他就擡起頭,分明沒有絲毫強迫或掠奪,讓他卻反倒覺得自己成了一個芯子裏頭空空落落的影人,只能遵照著帝君手裏牽著的絲線,緩慢又順從地被扯動。

“嘴唇。”秦靈徹忽然命令道,黝黑的雙目背對著月色,深邃得如漩渦一般。

楊雪飛下意識地如小動物般湊上去親吻陛下的嘴唇。

與渡髓時那個毫無情欲的吻不一樣,四唇交對的一瞬間,仿佛空落的那部分被補充填滿了一般,他因為這個輕柔的碰觸而淚流滿面。

他像是解開了九連環的孩童般發現了這種無解的愉悅,開始鳥兒似的幼稚地一下下啄弄著陛下的唇瓣,不停地重覆享受著嘴唇相觸的那一刻。這樣的動作有些亂來,秦靈徹卻再沒有躲開他,而是含笑接納了他的吻。

“……陛下……”他在眼前閃過暈乎乎的白光後,他顫抖著軟下身子,喊著帝君的名字蜷縮起來,仍舊躲進了那個似乎可以遮風擋雨的懷抱裏,“陛下……仙骨……真的沒事嗎?”

“沒事。”秦靈徹溫聲道。

“真的沒事嗎?”楊雪飛夢囈似執著地問,“陛下?”

“沒事,真的沒事。”秦靈徹好笑道,“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就更加沒事了。”

楊雪飛怔怔地問:“什麽事?”

“我愛聽你喚我時的聲音,只是若養成了這個壞習慣就不好了。”秦靈徹道,“你也和秋石一樣,叫我的名字吧。”

楊雪飛驚愕地擡眼,他張開了嘴,卻一時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怎麽?”秦靈徹故意板起臉道,“你忘了我的名號,是嗎?”

楊雪飛連忙搖頭。

秦靈徹用力捉著手裏的屁股蛋兒捏了一下,楊雪飛一個激靈,小聲埋怨道:“怎麽會忘?雪飛記得的。”

“嗯,那說吧。”秦靈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楊雪飛往後縮了縮。但他馬上發現他整個人都被圈在帝君陛下的臂彎間,那兩只擺弄了他一整日的手掌,一只摩挲在他的腰際,一只貼在他的臀上,如同將他拿在手裏一般。

“秦……”楊雪飛終是鼓足了勇氣,偏過頭,連耳根都紅得如滴血一般,“秦……”

秦靈徹輕嘆。

再沒有比嘆息更令人恐怖的聲音,楊雪飛忙抓著陛下的衣角,聲音極低地喊了一聲:“——秦靈徹。”

紫薇帝君大笑出聲,總算是松開了那如同脅迫般的姿勢,接著解開外袍,罩在了楊雪飛剛大病初愈就已弄得狼藉斑斑的身體上。

“好好養著。”秦靈徹用手點了點他的鼻尖,“再叫人瞞我身體的事兒,不會再這麽輕易饒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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