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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因果[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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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因果[VIP]

楊雪飛快馬加鞭趕回來時, 映入眼簾的便是眼前這屍山血海的景象。

他顧不上滿地的臟汙,從鶴背上躍下便一路跑到陳啟風身前,全然沒有管一旁欲言又止的趙月仙, 徑直跪坐在了地上, 扶起陳啟風, 讓他枕在自己的膝頭。

“師兄……”他一雙妙目一閃一閃的,靠得太近,終於讓陳啟風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夢。

陳啟風看著小師弟蒼白的臉頰, 只覺得對方好像又要哭了——畢竟楊雪飛總是哭, 總是哭……

“雪飛……”他聲音沙啞地輕輕喚著, 似乎想擡起一只手來, 卻最終無力地垂了回去,“你……好……?”

“我沒事,我很好。”楊雪飛幾乎泣不成聲,“師哥, 你張開嘴,我這兒有藥,你喝一點。”

陳啟風沒有動, 如同沒有聽到一般, 幹裂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

楊雪飛伸手扳開了他的下唇, 將剩下的小半瓶問心泉一股腦灌進了他口中。

陳啟風身上的焦傷、劍瘡這才漸漸地收起, 只是他的身體仍然熱得厲害,神志昏昏沈沈, 眼睛也閉了起來,唯有胸脯還在急促地聳動著。

蔣雲渡為首的一眾修士群龍無首地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 過了一會,他們發覺鬼兵沒有再增多, 傳聞中通敵作亂的神威軍也不見蹤跡,浧九幽也確實沒了氣息,才確信這出誘敵深入的陽謀算是小有成就,紛紛松了一口氣。

只有蔣雲渡和蔣夫人衛銀珠的臉色依舊緊繃著,他們圍上了趙月仙,連聲問道:“萬青呢?萬青在哪裏?我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陳啟風你要帶走就帶走,倒是把我們的女兒還回來啊!?啊?”

趙月仙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剛要開口,就見那跪坐在地上的白衣小修士忽然擡起頭來,那雙方才還淚眼朦朧的眼睛,此時直勾勾地看向了自己。

蔣氏夫婦卻沒在意他們之間的火花,只顧著拽著趙月仙的衣袖,要問他討自己的女兒。

“她……她在江南。”趙月仙支支吾吾地說起了先前和陳啟風提過的說辭,“我的朋友都在那邊——”

“趙仙子。”楊雪飛竟出聲打斷了他,說的話卻莫名其妙,“你可知道,你在我師兄的手袖上沾上了淩霄花的香味。”

趙月仙一楞:“你說什麽?”

緊接著他反應過來,臉色倏然變得蒼白。

“我本就不相信,寧肯招婿也不舍得女兒遠嫁的蔣家會以愛女的婚事為餌,冒險圍殺浧九幽。”楊雪飛有點難過地說道,“後來我聞到了師兄袖子上的花香味,發現是你假扮的……然後我便派人去找了真正的蔣小姐。”

趙月仙猛地後退了一步。

他做賊心虛的表情讓蔣氏夫婦臉色大變。

蔣雲渡一把撲上前去,抓住了他的衣領,咆哮道:“妖孽,你把萬青怎麽了?你把萬青怎麽了?!”

趙月仙死死地盯著楊雪飛,楊雪飛卻垂著眼睛沒有說話。

就在此時,門口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聲:

“爹——娘——”

只見一個衛兵模樣的瘦長身影揭開了裝扮,露出了蔣萬青憔悴疲倦的面容,她顯然也已隱忍多時:“娘!!”

衛銀珠呆了一瞬,緊跟著也哭著撲上去摟住了女兒:“心肝兒——你到底去了哪裏??”

“娘,姓趙的給女兒下了毒,”蔣萬青帶著哭腔道,“他把女兒封在棺材裏,埋在了亂葬崗,如果不是仙人們發現得及時,女兒早就……”

衛銀珠雙目通紅,與蔣雲渡對視了一眼,忽然推開了懷裏的女兒,“錚”地一聲拔出佩劍,當場便要對背信棄義的水鏡仙子發難。

這時候,一縷淡淡的金光忽然籠住了她的劍刃,讓她無法再上前一步。

只見楊雪飛腰間的竹筒不知何時自行打開了,流雲般的帝君禦令飛得滿屋都是,純金的絲線纏住了想要施咒逃脫的趙月仙和氣息奄奄的陳啟風,甚至連浧九幽的屍體都不放過。

門前無風,三進大門卻依次重重打開,赤紅色的簾帳招搖飄舞,似是在迎接貴客,與此同時,楊雪飛看到本應在雲臺山與神威將軍血戰的謝仙君出現在了門外門口,手裏將一個長條的物事扔在腳邊。

眾人定睛一看,愕然發現那竟是被捆成一團的神威將軍付淩雲!

付淩雲鼻青臉腫地趴在地上,雙手被絞在背後,那些金色的絲線在他落地的一瞬間也緊緊地纏了過去,如地下伸出的長草絲般將他牢牢縛住。

付淩雲又驚又怒地擡起眼睛,兇狠的視線掃過堂內的每個人,最終死死地落在了楊雪飛的臉上。

楊雪飛與他對視了一眼便錯開了視線。

他的心跳得很快,隱約預感到有什麽事情要開始了。

“人都到齊了。”謝秋石輕輕地拍了拍手,笑道,“這一場騷亂,最開始就是你們兩個——”他用扇柄點了點被捆住的付淩雲和趙月仙,“指使他——”他又指了指地上的浧九幽屍體,“大鬧他的婚禮——”扇柄最終落在了陳啟風的臉上,“——現在便要在同樣的地方結束——楊雪飛聽旨。”

突如其來的點名讓楊雪飛心中一緊,他本就跪坐著,倒無需變換動作,只是跪直了身,輕聲道:“雪飛聽令。”

“素衣仙使楊雪飛,歷忘生門之變、九仞壁之亂、神威軍之反、榮鄉城之役。查其行跡,無辜無罪,不與亂謀同流,反有救亡之功。今以證人之身,授仙使之職,代帝君陛下行令,參酌事實,對堂下四名主謀,定罪論罰。”

謝秋石如背書般語氣平平地念了旨意,堂下聞言,卻是滿座皆驚。

楊雪飛雖心中有數,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卻仍有些不知所措。

——他向來習慣於跟在師父師兄身後,何時如此招搖地站在這許多人的正中心過?

還是謝秋石提醒的他:“——接旨論罪吧,楊仙使。”

楊雪飛這才微顫著伸出雙臂,倒是謝秋石依舊吊兒郎當,摸了半天袖子,才從懷裏掏出那枚平時被他當石頭拋著玩的玉璽放在了楊雪飛掌心。

楊雪飛只覺觸手沈重無比,他下意識如過去迷茫時那樣看向師兄,卻見師兄被絲線捆縛著,低著頭,雖然略微恢覆了清醒,卻仍然沒有說話的意思,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蟬蛻。

他又越過了浧九幽的屍體,看向付淩雲,神威將軍的表情從剛被拖進來時的憤怒變成了一種極度的冷酷,連投向楊雪飛的目光似乎都透著羞憤與殺意。

楊雪飛只得再次移開視線。

這次,他看到了抱成一團、如驚弓之鳥般的蔣家三口;大堂裏密密麻麻站著的客人;門外層層疊疊的榮鄉城百姓……他們中間有些被他醫治過,叫過他“仙人”;有些是兵將的孤兒寡母;有些只是木然地想看行刑現場——唯一的共同點是,那些或死氣沈沈、或生機勃發的眼睛裏,都充滿了對受審之人的憤怒和對血債得償的渴望。

“殺了他!殺了他!”

不知從何人起的頭,整齊劃一的叫聲漸漸回蕩在這個布置成喜堂卻沾滿鮮血的正廳內,楊雪飛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數月前,回到了棲鳳山那一間被鮮血染透的婚房。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報仇!報仇!報仇!”

楊雪飛顫抖著睫毛,閉上了眼睛。

陰錯陽差,陰錯陽差,一切都像一個圓一樣走回了原點……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劍刃抵在地上的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問放誰生路的也不再是浧九幽。

站在血海正中的人成了他自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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