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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帝君[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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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帝君[VIP]

楊雪飛不知自己在墻角蜷縮了多久。

連日一驚一乍下, 他早已精疲力竭,一路跑來時提著一口氣倒也罷了,此時驟然歇下, 幾乎一潰千裏, 蝰毒趁虛而入, 竟又提前蠢蠢欲動起來。

楊雪飛冷得牙直磕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哆嗦地看了眼屏風後那張小架子床, 上面鋪著錦褥, 壓在褥子上的是一床淡紫色的繡衾, 再上頭擺著一對繡鴛鴦的軟枕……

他咬牙忍著誘惑, 擅闖進他人居室已是極其無禮,這一身臟汙的,又怎麽好去沾染了他人的床榻?

無奈楊雪飛實在冷得厲害,他又看了圈屋內, 目光落在了外間罩布拖地的帷案上,那帷布厚實細密地垂墜而下,流蘇曳地, 不露縫隙。

नi¤-à§楊雪飛心中一動, 最終朝屋內無人處行了一禮, 便矮身鉆到了那帷帳下面。

帷案下堆疊著幾只桃花木木箱, 包角皆以金飾,亦是華貴非常, 所幸楊雪飛身量瘦小,幾個木箱交錯間留下的空隙仿佛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叫他剛好能蜷縮進去。

如此又是木箱、又是帷帳的,他身上總算暖和起來, 楊雪飛軟軟地靠在箱子中間,嗅著鼻端淡淡的蓮子清香,又偎依了許久,竟是隱隱犯起了瞌睡,上下眼皮子不住打起架來。

大約到了午時時分,廊下傳來仙童仙仆的招呼聲,說屋主人要留神威將軍用午膳,叫人去凡間接兩個廚子上來,做些仙家吃不到的“稀罕口味”。

楊雪飛猝然醒轉,心道若那二人要用膳,定要到內膳房去,必不會再逗留河邊。

這般想著,他小心翼翼地從帷案底下鉆了出來,仔細地擦掉地上不慎間沾染的血跡,便躡手躡腳地往門口挪去。

然而,他剛走不過數步,就聽到一前一後兩個腳步聲正沿著走廊徐徐接近。

楊雪飛忙再次鉆回桌下,閉緊了眼睛,雙手合十,祈求那腳步速速經過。

腳步越來越近,他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噠噠聲在門前停下時他的心跳幾乎也要跟著停下了,所幸那兩人只停了一息,便又往前走去。

楊雪飛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他幾乎虛脫地靠在箱子上。

正準備再鉆出帷案時,忽聽“咯吱”一聲,這間廂房的門竟直直被推開了。

楊雪飛差點驚叫出聲。

他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差點掉下淚來。

“陛下?”付淩雲的聲音聲音從高處傳來。

楊雪飛僵了僵,反應過來時不免大驚失色。

他這才知道自己貿然闖入的是什麽地方!

“——陛下何故折返?”付淩雲又問,聲音謙恭溫馴得不似楊雪飛從前認識的那個神威將軍,“此處是陛下內宅,下官不得輕易逗留。”

楊雪飛只盼那人快快點頭,然後關門離去,然而不知為何,今日總是事與願違。

那人略做思索,便開口笑道:“淩雲又不是外人,何必與我客套。我內宅經年無人,今能迎客,倒是它的榮幸。請——”

帝君竟會用這種語氣說話,別提楊雪飛驚訝,即便是付淩雲都無法開口拒絕。

神威將軍當即躬身道謝,邁入屋內。

仙童立刻進來點了香,斟了茶,帷帳微動,楊雪飛察覺到一人輕飄飄地坐在桌前,另一人仍然侍立在旁。

秦靈徹輕笑一聲:“可是有外人在,令淩雲拘謹了,我讓他們都退下可好?”

付淩雲忙道不敢,也跟著在帷案對面坐了,他身形高大,卻坐得極小心,連帳子都沒有碰動。

楊雪飛摒緊了呼吸,幾乎陷入了絕望。

——以這二人的本事,他如何能瞞得過去?即便是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露餡了。

紫薇帝君卻好整以暇,甚至紆尊降貴地親自斟起了茶。

溫熱的茶水帶著煙霧繚繞的熱香澆在一旁雁形的滴水小玩上,滴滴答答、從從容容地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聽在焦急之人耳中,卻是十足的心煩意亂。

心煩意亂地豈止楊雪飛一人。

秦靈徹又斟了一杯茶倒下,滴水聲加快了,斟到第三杯方遞給付淩雲,付淩雲連忙站起身,雙手接了:“淩雲此行本就過大於功,心懷愧疚,陛下如此相待,淩雲實不敢當!”

“愛卿說笑了。”秦靈徹含笑搖頭,聲音柔和,“賊首已被擒獲,不日便要處決,愛卿何過之有——那日聽聞斬雪劍失,我一時心急,才在禦令中說了重話。若愛卿念念不忘,倒像是還在埋怨於我了?”

“淩雲怎敢。”付淩雲屁股還沒坐回椅子上,又被這句話說得直挺挺地站起來,言語間連稱呼都不知不覺地換了個,“都是罪臣分內之事,陛下當日申斥得是,罪臣每日反思,不敢遺忘。”

秦靈徹只笑不答,伸手扣了扣桌面,示意他坐回去。

那杯茶又一次遞到付淩雲手邊,一來一回已經涼了大半,付淩雲也顧不上品味,舉起茶杯便如喝酒般一飲而盡。

“牛嚼牡丹。”秦靈徹拿手指點了點他,“你喜好往來凡間,我特地請人尋來了九幽山雲霧山莊的茶葉,你就這麽暴殄天物。”

付淩雲慚愧道:“臣駑鈍。”

帝君陛下沒有再說話,只有桌上的茶玩仍在淅淅瀝瀝地滴水。

桌下的楊雪飛因為不敢呼吸而漲得雙頰粉紅,桌上的付淩雲亦是大氣不敢出一口。

時間因為靜默顯得尤其漫長,沒有人幫他轉移註意力,楊雪飛只覺自己繃緊蜷縮的手腳越來越酸脹難忍。

只聽得秦靈徹慢條斯理地喝完了一杯茶,茶杯“咯嘚”一聲放回桌上,就在此時,一個仙童匆忙趕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秦靈徹動作一頓,看向付淩雲,神色訝然:“淩雲,沈副將有急事要見你。”

付淩雲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沈秘這個時候要見他,一刻也等不得,那必然是那件事出了問題。

他頓時心急如焚,臉上卻不敢露出異常,只道:“陛下,沈秘不懂事,擾了您清凈,我這就出去——”

“確實不懂事。”秦靈徹挑眉打斷了他,眼睛卻是看向面前的小仆,“——你這般唐突,豈不是擾了我和將軍品茶的雅興。沈秘有什麽事,不妨讓他直接進來說話,我這兒難道還見不得客?”

付淩雲:“……”

楊雪飛隔著簾布間的縫隙看到他垂落的拳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與此同時,一身紅袍的沈秘風塵仆仆地趕來,在門外解了佩劍跪下,利落短促地行了禮。

秦靈徹擺了擺手,沒有應答,只淡淡地對付淩雲說了句:“問話。”

付淩雲轉過身,聲音沙啞僵硬到了極點:“沈秘,什麽急事讓你冒失前來?”

沈秘不知是緊張過了頭,還是急於推脫責任,顧不上神威將軍言語間的暗示,就脫口而出:“陛下,將軍!北檻看管不嚴,讓趙月仙走脫了!”

付淩雲猛地拍案而起:“什麽?”

桌上的茶玩因為他突然起來的動作滾落在地,“喀嚓”一聲碎成了兩片,正好重重地砸在了楊雪飛腿旁。

楊雪飛受了驚,猛地一收腿,衣袂摩擦間發出一陣唆唆聲,緊跟著整間廂房都安靜下來。

付淩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剛想說什麽,秦靈徹已率先開口,一邊擦拭著手上的茶水,一邊溫聲道:“何必動怒——沈卿,接著說。”

沈秘的臉色也已變得如付淩雲一般精彩。

——瑟瑟蜷縮著的楊雪飛自然不知道,剛才那陣掙動間,他有半片衣袖已悄然露在了帷帳之外。

“陛、陛下……”沈秘重重地一個頭磕在青石板上,什麽也顧不上了,只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付淩雲也僵直地矗立在一旁,神色比不斷磕頭的沈秘還要難看。

秦靈徹這才停下擦手的動作,好笑地看著他:“我何時說過要怪罪你,你怕什麽,接著說便是——那水鏡仙走脫了,去了何處?可曾搜尋?”

沈秘絕望地看著桌子下那片“水鏡仙”的衣擺,早已想好的說辭此時卡在喉嚨口,再難講出半個字來。

秦靈徹不解,蹙眉問道:“難道沈卿未曾命人搜檢,便來了此處?”

“臣——臣——”沈秘結巴了好一陣,方找好了措辭,艱難開口道,“臣追著那叛徒行至附近,便,便跟丟了蹤跡——”

“——臣想著將軍在此處,便一面派人搜尋,一面前來,將——將此事,稟,稟報將軍——”

他這一段話說得結結巴巴,欲哭無淚,好不容易說完,帝君陛下才移開了視線,轉而看向對面的神威將軍。

“看來淩雲禦下甚嚴,叫沈卿如此懼怕。”秦靈徹微笑道,“人既然丟在北檻,便是周瑛莘的首過,你二人我一人也不降罪,三日內將人尋回正法,將功補過,如何?”

二人一時間竟然無法應答。

秦靈徹也不在意,只是輕輕地拉了拉帷帳,當著二人的面將露在桌外的那片灰蒙蒙的袍角徹底遮住了。

“另還有一事,適才忘了告訴你們。”帝君陛下道,聲音依舊如和風細雨般溫潤儒雅,“……我近日在此處閉關療養,若水鏡仙果真往此附近而來,我理當有所覺察,然而……沈愛卿恐是尋錯了方向,還需迷途知返啊——”

“你聽明白了嗎?沈愛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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