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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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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解毒

浧九幽的身形消失後,灘塗邊只剩下楊雪飛和那個付姓神將。

楊雪飛動了動嘴唇,卻覺頭暈目眩,精神恍惚,一時間連頭都擡不起來。

那雙雪白的錦雲靴踩著水花,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雲紋修邊的下擺掃過水面卻未沾濕分毫。

他視線所及最高處是一枚辣綠的翡翠腰牌,那玉佩隨著腳步一晃一晃,上頭刻的看字形大約是“淩雲”二字。

楊雪飛這才恍然想起一個名字——神威將軍付淩雲。

這只是個簡號,碑文上的全稱長得他記不住,也念不全,什麽九天翊聖,總督符節,鎮天伏魔,諸如此類。

楊雪飛記得史書上提到過“淩雲過處,仙鬼動兵”,但凡這位神將現身,兩界便常有戰事。

他有些明白了為何浧九幽會倉促抽身,卻不知此人為何會忽然駐足於身前。

兩道極淩厲的視線自上而下灌來,他兜頭感到一陣冷意,不擡眼,也知付淩雲正在上上下下地審視他。

神威將軍擅射,那雙眼本就目藏紫棱,神光如電,這般居高臨下的看人更是不怒自威,眼神也如箭簇般要刺進他的骨肉裏。

“你有內傷?”付淩雲忽然沈聲開口道。

楊雪飛一怔,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傷在何處?”付淩雲又問。

他說話過於言簡意賅,毫無寒暄,令楊雪飛一時間應答不暇。

“傷在何處?”付淩雲重覆了一遍。

楊雪飛反應過來,忙輕聲答道:“雪飛踝間為寒吻蝰所咬,難以行動,不能見禮……請將軍見諒。”

付淩雲在聽到寒吻蝰時眉頭一皺,緊跟著高大的身影忽然俯了下來,投落的陰影將委頓於地的楊雪飛整個籠罩在裏面。

“肩上是外傷,醫起來容易。蛇毒卻是個麻煩。”付淩雲單膝點地,楊雪飛這才看清了些他的容貌——即便師兄陳啟風俊雅無儔,也遠不及此人劍眉星目、姿貌英武,兩橫入鬢鋒眉之間,雀翎仙紋時刻如烈日耀目,光彩逼人得令他睜不開眼。

那只結骨分明的手掌忽然握住了他的傷腿,楊雪飛像被捕獸夾夾住的動物般,下意識抽搐了一下。

“肩膀上衣服解開,自己上藥。”付淩雲無視了他的反應,命令道,單手禁錮著他的腳踝,另一只手從袖中取出一瓶仙藥,往他身上一扔。

楊雪飛“啊”了一聲,伸手去接,卻是渾身乏力酸軟,一下子未能接住。

他連忙低頭致歉,付淩雲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只皺了皺眉,隨手把他推倒在一旁的大石上。

“不要動,疼也忍著。”付淩雲隨手扯開他沾滿汙垢的下裾,細生生的、青紫遍布的小腿立刻從掛絲裂帛的布料間露了出來,只見幾個深深的血洞烙在上面,時日已久,已經不再流血了,但連帶著周圍一圈皮膚都隱隱發黑。

“傷幾天了?”

帶著劍繭的手指輕輕刮了下傷處,楊雪飛猛地發出一聲抽氣,反手用力扣住了身後的石壁。

“五、五天……”

“嗯。”付淩雲平靜地說道,“快入臟腑了,”

接著,那些粗糙的手指貼著傷口周圍的皮膚按了下去,鉆心的麻癢酸痛湧上來,楊雪飛忍不住想收回腿,卻被對方死死地按著。

付淩雲面色不改,好像手裏抓著的是一雙蝴蝶的長腳,任著小蟲子如何撲騰、隨風亂曳,也無法抽動分毫。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沈吟少頃,忽然低下了頭,埋首在楊雪飛腿間,張口將那傷處含入口中!

楊雪飛驚叫了一聲。

有力的指節掐在他足經上某處穴位,他立刻連腰都軟了下去,更別提掙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付淩雲在蛇咬處用力地吮吸了一下,然後吐出一口烏血。

“付、付將軍……您——”

“閉嘴。”付淩雲眉頭一皺,再次低頭,舌苔掃過腫脹的皮膚,他又是一個激靈。

楊雪飛忙偏過頭,背脊死死貼著冰冷的石壁,雙目緊閉,然而底下傳來的濕熱的擠壓感卻似乎變得更強了。

付淩雲每吮過一處傷口,便渡入一口純陽炙熱的仙氣,叫他原本冰封似的經絡又活泛起來,一時間癢得如同萬蟻噬心。楊雪飛也顧不得什麽體面,下意識繃直了身,夾緊雙膝,細長的小腿死死貼著仙將的甲胄。

仙將掃了他一眼,再次低下頭,手掌按在他癱軟的腰間,逼他放松下來,然而唇舌挪到下一處傷口時,那雙腿就再次夾緊。楊雪飛嗚咽了聲,一收一放間已是汗濕輕衫。

這鈍刀磨肉似的折磨持續了有一炷香的時間,他踝上的咬傷才悉數處理完畢。

“行了。”付淩雲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袖上的褶皺,看向濡汗淋漓的楊雪飛,眉頭不滿地一跳,“——怎麽還沒脫好?”

楊雪飛輕喘了會兒才氣順了,聽他發問才恍然想起了肩頭的衣衫還沒解開,面上不免微紅,連忙哆嗦著一雙手把肩頭的布料拉開。

他身量本就纖細,肩頭如今飛白似的劃了抹血痕,更憔悴似一團揉皺的白紙,烏黑的發絲松松軟軟地蜷繞於頸窩,襯得面白如雪,雙唇水紅,瞧起來難免我見猶憐。

付淩雲的眼神凝滯了一下,緊接著用手掌托住楊雪飛的下巴,把他的臉扳到一邊,這才揭開藥瓶,將姜黃色的粉末一股腦倒到了傷處。

“自己收拾一下。”不顧對方痛得嘶聲,他的嗓音壓得比方才更冷。“然後回答我的問題。”

楊雪飛按著肩膀,怔怔地擡起眼。

“您想問什麽?”他啞聲問道。

“陳啟風。”付淩雲簡短地念出了這個讓他心頭顫抖的名字,有些不耐煩地瞥著他遲緩的動作,隨手用力幫他扯上衣襟,“你與他相熟?”

楊雪飛面色一白,繼而湧起紅暈,那雙眼睛又如歇了雨的秋泓般靜了下去。

他斟酌再三,才小聲訥訥道:“他是……他是我師兄。”

“忘生門滿門遭戮,只他一人幸免。”付淩雲見他踟躇滿腹,只覺不滿,聲音也越發生冷,警告道,“上頭疑他暗結鬼道,裏應外合——你若不想他受萬雷加身之刑,最好從實招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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