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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4) 姻緣天定,現在這樣已經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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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4) 姻緣天定,現在這樣已經很……

翌日, 謝遲送謝侯爺回玄霄觀,臨別時,謝侯爺本著父親的責任囑咐謝遲, 哪怕感情再好,也不能起給親近之人取難聽的惡稱。

謝遲覺得幸好他看破紅塵當修道去了,不然這府裏得再多一個折騰他的人。

他不擅長說那些真情流露的酸話,但為了讓謝侯爺安心,還是生硬地說了這個名字的由來。

謝侯爺聽後,沈默了會兒, 道:“那你怎麽不與她解釋?”

“不想解釋。”謝遲道。

解釋了這個名字, 鐘遙一定會問為什麽不早點與她說清楚。

為什麽呢?

因為謝世子要臉面, 他不願意被人知道他羨慕鐘沭能夠信手拈來許多可愛的稱呼,也不想被嘲笑繼“遙遙鐘”之後, 他又給鐘遙取了個“寶珠”的愛稱。

——雖說他不覺得這個名字俗氣。

就像他不覺得“遙遙鐘”奇怪一樣。

“她只是瞧著軟弱,其實性子堅毅,很有想法。”謝遲道, “我就是管她叫醜姑娘, 她最多也就是推搡我幾下, 之後就會能樂呵呵地應下, 因為她知道她不醜,也知道我不會真的嫌棄她醜。”

這樣說好像兩人多麽心有靈犀一般, 也有點酸。

謝遲停頓了下,換了個說法,道:“其實她就是覺得她自己哪裏都好, 別人說什麽難聽話,她都全當是耳旁風,根本不放在心上。而且她就算當時不懂, 過後也能慢慢感覺到我的心意,不會真以為‘珠珠’是什麽惡稱。她多半是在故意裝不知道,在與我使壞。她總這樣。”

說到這裏,謝遲記起初與鐘遙相識的情形,又道:“當初我嫌她哭得讓人心煩,試圖哄騙她乖乖聽話,失敗後又直白勒令她閉嘴……她一句沒聽過。”

不止他,最初,侯府上下或多或少都對鐘遙有些偏見,也都對她說過不好聽的話,結果呢?

鐘遙分毫未改,反把別人氣得火冒三丈。

祖母和薛枋對此深有感觸,如今哪怕誤會解除,都還對鐘遙心有餘悸。

謝遲本意是要誇讚鐘遙的,結果幾句話下來,想起曾經鐘遙是怎麽招惹他的,把他自己給氣到了。

他皺眉道:“這性子氣人的時候……著實氣人!”

謝侯爺聽了這些,面露躊躇,像是有什麽話想說,又不知該不該說。

謝遲看見了,以為是自己的話讓他是對鐘遙產生了什麽不好的看法,眉頭一緊,道:“她是很氣人,但也很討喜、豁達、大方。我也知道她性子好不能成為我欺負她的理由,我更沒有真的要欺負她,只是在與她鬧著玩……”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甚至有越說越亂的趨勢。

謝遲第一次為自己的表述能力感到憂心。

最後,他幹脆不再多說,敞亮道:“這是我們夫妻間的事情,對外說不清楚,不過父親放心,鐘遙很好,我也有分寸,我們之間的事情不需您或者祖母插手。”

謝侯爺“呃”了一聲,弱弱道:“其實我就是想說,你話好多……”

“……”

謝遲一口氣梗在了喉口。

“昨日我就發現了,你比從前啰嗦許多,宛若……”謝侯爺話說一半,看出兒子的臉色變化了,趕忙安慰,“沒事,話多了好,府中熱鬧。”

謝遲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侯府還不夠熱鬧嗎?

沒人能對謝遲感同身受,他也不想多說,好不容易把謝侯爺送回道觀,謝遲縱馬回京,為了避免父親入京這事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又入宮一趟。

侯府一共就剩那幾個人了,還剛發生了意外,謝侯爺就是真修道成仙了,這會兒也得回人間瞧瞧,因此他突然回京的行為不算很突兀。

皇帝聽後客氣地關懷了幾句,又聊了會兒正事,最後照例不忘逮著謝遲吐他心中的苦水。

等終於擺脫皇帝回到府中,府中又是一團亂。

祖母一臉驚恐地問謝遲能不能與鐘遙商量商量,等她駕鶴西去後再生孩子;薛枋被人綁在了椅子上,撲騰半天,弄得桌案上的筆墨落了一地;鐘遙則面色淒苦,說她的腳好疼,快要沒有知覺了。

要不是侍女、管家都好好的,謝遲就要以為侯府遭歹人行兇了。

一問才知道,是黎老夫人帶著小孫兒過來拜訪了。

小孩子如今五歲,不知從哪兒捉了條蚯蚓拿給兩位老夫人看。謝老夫人魂差點被嚇飛,從此她晚年最大的期盼就變成等她死後侯府才再添新丁。

薛枋是看見孩童就覺得對方不是好東西,總想撲上去毆打,但記起祖母說過的要學會控制自己,於是幹脆讓管家把他綁房間裏去了。

鐘遙原本是很穩重的,壞就壞在那孩童聽見了小狗叫聲,把狗放了出來。小狗冷不丁地撲到鐘遙鞋面上,嚇得她當場僵在原地,兩腳失去了知覺。

堂堂侯府,被一個五歲小兒輕易擊垮。

好在這是自己人的地盤,管家見事情不妙,及時找借口把黎老夫人請離,這才沒讓人看見侯府的混亂。

謝遲蹲下去給鐘遙揉腳的時候還在想,他錯了,應該讓父親多留幾日,讓他親眼看看侯府是如何熱鬧的。

哄完鐘遙,謝遲去安慰祖母,完了再去誇誇薛枋,雞犬不寧的一日就這樣過去了。

次日,謝遲與鐘遙照計劃回了鐘府,在那邊用過晚膳才離開。

這晚月光明亮,風也涼爽,鐘遙一點不累,便順了謝遲的提議,改道去了長明街。

長明街明燈如晝,燈火煌煌,一如往常熱鬧。

這日是鐘遙與謝遲成親後第一次正式歸寧,謝遲說不想被岳父岳母以為鐘遙過得不好,為此特意讓侍女將她細致打扮了一番。

鐘遙照鏡子時看見自己從頭到腳都是金光閃閃的,真就好似天上下來的仙女兒。

美是美的,就是首飾太多,在人多的地方不便利。

下馬車前鐘遙想取下來一些,謝遲不願意,多看了她兩眼,不知怎麽的,忽然又同意,按住鐘遙的手,親自給她取。

去了手腕上的累絲點翠金手鐲、腰間象牙雕出的蓮座祥雲掛飾,再摘去頸間的嵌珠寶石流蘇金瓔珞、發間繁覆的金釵玉鈿、步搖等等。

謝遲拆得慢,每拆下一件都要仔細打量下鐘遙,原本還不願意呢,到最後就只給鐘遙留了一副芙蓉發釵,完了還托著她下巴左右地看,看完了再輕輕親兩下。

鐘遙被他擺布了半天,等他收手了,問:“今日的瘋發完啦?”

謝遲將她拽在懷裏狠狠揉搓了一頓,等她眼淚汪汪了才放手。

街上人多,謝遲沒讓下人跟著,與鐘遙牽著手走走停停,買了鴛鴦彩燈,猜了字謎,再去江上坐船。

小舟貼著水面悠悠飄著,俯身就能看見倒影在水面上的燭火被盞盞河燈撞成細碎的星點,再擡首,能看見河岸上形形色色的路人。

“宋曦——”鐘遙突然向著河岸揮手大喊。

隔岸不遠處正是宋曦,街上熱鬧,她沒聽見,繼續與她夫婿說著話。

鐘遙將兩手張開在臉頰旁,再次喊道:“曦曦——”

這回宋曦聽見了,轉頭看見是鐘遙,在燈火輝煌的河岸沖她揮了揮手,然後朝著側方幾個年輕男女指了指,對著鐘遙搖頭。

鐘遙明白了,與謝遲道:“那幾個是她夫家的表親,都不好相與呢,宋曦得應付他們,不能過來找我。”

說完才發現謝遲的神情有些奇怪。

“你怎麽啦?”鐘遙問。

謝遲沒有怎麽樣,就是忽然覺得方才鐘遙呼喊宋曦的那一幕有些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裏看見過。

然而記憶是一條奔騰不息的長河,謝遲毫無根據,無法憑借一點模糊的感覺從中找到鐘遙的影子。

他盯著鐘遙的臉看了會兒,突然問:“你與宋曦是什麽時候相識的?”

鐘遙回憶了下,道:“十歲。”

她是十歲時在城外的菩薩廟與宋曦相識的,那時春日,她隨家人一起去寺廟祈福,中途忘記因為什麽鬧了矛盾,一個人坐在海棠樹下抹眼淚,抹著抹著,聽見不遠處也有人在哭。

過去一瞧,發現是一個比自己略年長的小姑娘。

這便是宋曦了。

宋曦被一個比她小的妹妹發現在偷偷哭泣,很是窘迫,擦幹凈了淚水,假裝無事地問鐘遙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

鐘遙說了,大抵是大哥二哥欺負她之類的話,宋曦相信了,覺得鐘遙是個父母偏心、兄長頑劣的小可憐,拿出帕子給她擦了眼淚,還溫聲地安慰她,說自己可以做她的姐妹,會對她好。

鐘遙感動得眼淚汪汪,喊著“姐姐”,問宋曦在哭什麽。

宋曦說只是搖簽筒太用力,不小心磕到了下巴,有些疼,沒忍住哭了。

鐘遙聽後,臉上的淚珠還沒擦幹凈呢,就咯咯笑了起來,邊笑邊說:“你好傻啊。”

宋曦怎麽也想不到方才還哭哭啼啼的小妹妹轉眼笑話起了她,怒也不是,笑也不是,瞪了鐘遙一會兒,轉身就走。

但鐘遙已經認了這個小姐妹,轉頭就與爹娘說了,並在片刻後又遇到宋曦時,遠遠就揮手喊她:“宋曦——”

她那時候人還小,嗓音又軟又甜,喊得人心都要化了。

但宋曦已經通過短短一刻鐘的相處看清了她的本質,反悔了,不願意認這個討厭的小姐妹了,假裝沒聽見。

鐘遙卻非要認她,兩手張開在臉頰旁大喊:“曦曦——”

喊不來人,她就掙脫爹娘,跑到宋曦面前拉著她的手,委屈地說:“宋曦,你不是說要與我做小姐妹的嗎?怎麽不搭理我了呀?還好你是個小姑娘,你若是個小公子,那不就成負心漢了嗎?”

宋曦還沒說話,旁邊宋家母親就先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直呼鐘遙可愛。

宋曦百口莫辯,就這樣一邊嫌棄,一邊被迫與鐘遙來往,後來吵吵嚷嚷,不知不覺中成了閨中密友。

鐘遙想起小時候的事,眉眼含笑,摟著謝遲的手臂道:“宋曦小時候可好欺負啦,就跟世子你一樣,每次生氣了就只會做做兇狠的假樣子。”

不同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宋曦越來越絕情,現在惹惱了她她就對鐘遙動手,讓她好生狼狽。

而謝遲是純粹的紙老虎,最多就是翻個白眼、按著鐘遙狠狠親幾口,或是在床榻上兇一點。

兇一些……也喜歡……

鐘遙把自己想難為情了,紅著臉瞟謝遲,見謝遲皺著眉,像是在回憶什麽遙遠的事情。

“怎麽啦?”鐘遙問。

謝遲看了看她,道:“我記起來什麽時候見過大當家了。”

那是謝遲第一次外出游歷時,一去半載,打算返京時,遇到了一夥喬裝成送葬人的歹徒。

那時的謝遲還年少氣盛,沖動了些,雖然拆穿了那些人的真面目,使得那些人遭官府圍捕,但他自己也受了傷。

這事已經過去了,能追溯到根源最好,追溯不到也沒有什麽影響。

鐘遙就是覺得奇怪,為什麽提起她與宋曦的相識,她想了一圈,想到了床榻之歡,謝遲卻想到了賊寇?

對比起來,顯得她滿心色欲一樣。

鐘遙深感丟臉,靠在謝遲肩膀上道:“世子,待會兒我可以讓你背我下船。”

謝遲還在想事情,隨口道:“多謝你這麽大方,可我不想背。”

鐘遙“哦”了一聲,道:“不背就不背吧,到時候別反悔,誰反悔誰是小狗。”

謝遲:“……你討厭不討厭?”

鐘遙太討厭了,幸好謝遲非常有骨氣,說不背就不背。

他是抱著鐘遙下船的。

鐘遙原本是在裝睡的,誰知裝著裝著真睡著了,被謝遲抱到馬車裏都還沒醒。

謝遲環抱著睡得迷糊的鐘遙,托著她臉頰反覆看了好幾遍,試圖將她與記憶中那張稚嫩的臉頰重合。

他沒與鐘遙說,好幾年前,他大約是見過鐘遙的。

那次外出游歷受傷後,為了不被祖母那雙銳利的眼睛看出來,謝遲曾秘密在京外的菩薩廟裏修養了小半個月。

那裏香客很多,常有女眷帶著孩童出沒,很是吵鬧。

有一次謝遲聽見哭聲,本不想搭理,後來見對方是個嬌滴滴的圓臉小姑娘,又哭了很久,十分傷心,怕她是受傷或與家人走失了,就要過去詢問,又聽見了一道哭聲。

接著,這兩道哭聲的主人相遇了。

兩個小姑娘手牽著手相互訴說了悲傷心事,年長些的溫柔地安慰了圓臉的,圓臉的傻兮兮地笑話了年長的。

而後——

“曦曦,你想去我家和小狗玩嗎?”

“曦曦,你想不想說我大哥的壞話?”

“曦曦,你怎麽又不理我了呀!”

少年謝遲隔著院墻聽見清脆的嗓音一句一句地追問著,心想幸好先前他沒有貿然出去,否則被那圓臉小姑娘哧哧笑著說“你裝兇的樣子好傻啊”的人,就該是他了。

曾經的謝遲這樣慶幸著,而如今馬車裏抱著鐘遙的謝遲卻只覺得世事無常。

早知有今日,不如當初就認命了,說不準那時的鐘遙還會拽著他的衣角乖乖喊“哥哥”……

正想著,車廂外侍衛輕聲來報:“世子,費安旋就在前方不遠了。”

謝遲掀起紗簾往外看去,果真在看見了費安旋。

他也看見了侯府的馬車,神色一變,匆匆轉身快步離開了。

“算了。”謝遲道。

今日他特意讓侍女把鐘遙裝扮得跟仙女一樣,本想“偶遇”費安旋一下的,所以先前才不想讓鐘遙摘下華貴的首飾。

後來發現有沒有首飾的裝點,鐘遙都是一樣的耀眼,這才將首飾摘了。

誰知現在碰見了人,鐘遙卻睡著了。

索性謝遲這會兒浮想聯翩,也懶得搭理無關緊要的人。

他放下簾子,吩咐道:“不必理會,先行回府。”

侍衛得令,駕著馬車慢悠悠往侯府趕去。

一路上謝遲想了許多,一會兒想若是早早相識,鐘遙會怎麽纏著他;一會兒想這樣算不算青梅竹馬;想著想著,他又蹙眉,懷疑年少時的自己會經受不住鐘遙的廢話,把她兇哭……

暢想時,懷中的鐘遙“唔”了一聲迷糊睜開了眼。

謝遲滿腦子都是自己與她年少相逢時的模樣,心頭正柔軟,摟著鐘遙與她蹭了蹭額頭,輕聲道:“困了就睡吧,待會兒抱你回房。”

鐘遙睡眼朦朧地看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癡癡笑著說:“謝世子,小狗。”

謝遲:“……”

又傻又壞!

謝遲現在都要懷疑若是早早相遇,依照他那時的性子,他都未必會喜歡鐘遙了。

當然,鐘遙也未必能看上他……

還是不要妄想了。

姻緣天定,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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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腱鞘炎嚴重,番外就不寫那麽多了。

後面還有一點大哥和陳二小姐的番外(小哥也會出沒,但沒有CP),好像很多人不喜歡這對,但為了劇情完整度,還是要寫的。

已經在作話提醒,後面更新時也會在章節名特別標註,不喜歡這兩人的就不要訂閱啦。

小說只是娛樂,開心就好,不要吵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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