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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語 臭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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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語 臭臭的……

鐘夫人與鐘嵐回去時要將所有家仆留給鐘遙, 考慮到是鐘遙借住在別人府上,才消減了幾個,但餘下這些也是個麻煩。

謝遲命人將這些家仆送去了莊子裏, 莊子的管事得了令, 說會慢慢將人分散到府中各處做雜活,到時候只需時不時讓內院的侍女去傳些關於鐘遙的吩咐, 把人糊弄過去應該不成問題。

短時間的糊弄不難的, 時間久了,興許會有人察覺出不對,那就是鐘遙回來之後要補救的了。

“我真的能活著回來嗎?”

謝遲此行所有人都是輕裝簡行, 鐘遙也不例外, 只是他們外出慣了,鐘遙卻是第一次在沒有親人、家仆的陪伴下,獨自與幾個男人一起去兇險之地找人, 不免仿徨。

這本也是謝遲不想讓她同去的理由之一。

“若是怕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謝遲道, “留在莊子裏, 管事會好好照顧你, 待四皇子被鎮壓得再無還手之力,你就可以回家了。”

鐘遙正掀著車簾往後方看, 看著莊園漸漸隱沒在山林之中,無比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在遠離京城、母親和兄長。

聽見謝遲出聲,她轉回頭。

謝遲以為她又要自己發誓會保護好她了,卻聽她問:“太子真的能對四皇子下狠手嗎?”

“為什麽不能?”謝遲道,“即便是尋常人家,兄弟相殘的例子還少嗎?”

一句話打消了鐘遙的顧慮,她肯定道:“太子一定能的!做兄長的心最狠了! ”

她若是只說了前面一句還好, 加了後一句,很難不讓謝遲懷疑她又在暗暗影射自己以及她鐘家的兩個兄長。

謝遲擡眼一瞧,果然發現鐘遙又在偷瞄他。

……像個傻子。

“是的,祖母也說,做兄長的人心都是很毒辣的。”薛枋不知想到了什麽,在一旁悻悻點頭。

又一個傻子。

謝遲與這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頭疼就是眼睛疼。

他懨懨道:“害怕的話就叫停馬車,我讓人送你回去。決定跟著的話,只要你不擅自從我身旁離開,我保證再不會讓你在我喪命之前受到傷害。”

鐘遙笑了一聲,聲音嬌氣起來,道:“先前讓你發誓你還不發,現在怎麽主動做保證啦?”

說著她還伸出食指在自己臉頰上輕刮了刮。

“……”

謝遲覺得多數時候不能怪自己性子差,實在是鐘遙這人擅長使壞,有事沒事總要招惹自己一下。

他沈著臉給了鐘遙一個兇狠的眼神,鐘遙立即擺出乖順聽話的假模樣。

看吧,有時候真的是她逼著自己去欺負她的。

謝遲很想掐著鐘遙的臉把她欺負哭了,但想到自己剛答應了不會嫌棄她、不會欺負她,為了守住諾言,幹脆出了車廂騎馬去了。

白日裏要麽騎馬吹風,要麽聽鐘遙絮絮叨叨,時間過得飛快,路程也是提早規劃過的,晚間一行人恰好抵達下一個城鎮,投宿在客棧內。

此時,帶著鐘遙同行的弊端才真正來臨。

“我不敢自己住……”鐘遙可憐巴巴地說道。

這次不是假裝的。

謝遲後悔不疊,他怎麽就忘了鐘遙之所以怕狗,就是因為在客棧裏遭遇了賊寇,目睹了惡犬傷人,被嚇出來的?

為了便捷,謝遲只帶了三個侍衛隨行,全是男的。

這時候,讓他去哪裏找一個可信任的姑娘陪著鐘遙過夜?

鐘遙從謝遲的沈默中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安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麻煩?”

“是。”謝遲道。

這是事實,沒什麽可否認的。

但他既然承諾了會照顧好鐘遙,就算覺得她麻煩,也不會嫌棄。

謝遲體諒鐘遙孤身跟著他遠赴賊窩,怕她多想,正要把這句話說出來,鐘遙眼眶中已經醞釀出了淚光。

她淚眼盈盈道:“我是很麻煩,謝世子,辛苦你多忍一忍了,我以後可能還會更麻煩。”

謝遲:“……”

他就多餘想要安慰她。

最終是謝遲、鐘遙、薛枋三人住同一間房,吩咐侍衛去準備床褥時,謝遲清楚看見了侍衛眼中的震撼。

可他能有什麽辦法?

謝遲只帶了三個侍衛隨行,全是男人,哪一個能與鐘遙同住?

鐘遙又能全身心地信任誰?

鐘遙只信任他。

孤男寡女同住一個房間,謝遲能保證這事不會傳出去,但不能保證不會被祖母知曉。

讓薛枋也擠進來的唯一作用就是見證兩人的清白。

謝遲疲於解釋,寒著臉吩咐下去後,又命人傳信回京,招疏風盡快趕來。

“我還以為你們倆要睡地上呢?”鐘遙悄聲說著。

謝遲不貪圖享樂,但也不會糟踐自己,讓侍衛將屋中雜物移開,另搬了兩張床進來的。

此時天色已晚,幾人洗漱後已經就寢——除了鐘遙,她沒洗漱,說怕洗到一半賊寇闖來了。可見上次遭遇的那事在她心底留下了極大的陰影。

——鐘遙睡在房間原本的那張床榻上,在裏間,謝遲與薛枋睡在外間搬來的床榻上,內外隔有一道簡陋的屏風。

謝遲不想說話,只有薛枋“哼”了一聲,道:“你的名聲要沒了!”

“不礙事。”盡管熄燈後房間裏什麽也看不見,鐘遙還是側著身子面朝外間,道,“我的名聲早就沒了,不怕更壞。而且我真嫁不出去,我可以招贅,反正我爹娘不怕再多養一張嘴……”

“招贅?”薛枋驟然驚呼,聲音中滿是不可思議,“你要招贅!”

“嗯。”鐘遙不明白自己要招贅薛枋激動什麽,解釋道,“我娘怕我出嫁後過得不如意,說可以給我招贅。”

“你都要給婆母立規矩了,你還嫌不如意!”

黑暗中,薛枋的聲音不知為何聽著有些崩潰。

鐘遙“呃”了一聲,疑惑道:“我招我的,你激動什麽?”

“我怎麽不能激動了!我跟你說,我不接受,我……”

“閉嘴!”謝遲嚴厲的呵斥突來,打斷了薛枋憤憤不平的叫嚷,“再說話打斷腿!”

薛枋沒聲了,鐘遙也安靜了下來,但過了不久,寂靜的房間裏,聲音又起:“我也想安靜睡覺,我也知道謝世子你是好人,你不會對我做什麽,可我沒和男人……這樣同處一屋過……我有些緊張,不敢閉眼睡覺。”

這是鐘遙的真實感受,她有些難為情,但為了不讓謝遲嫌棄自己話多,還是如實說了。

謝遲微一沈默,道:“那你一個人睡。”

“不要!”鐘遙急切又害怕,弱弱道,“我一個人更不敢閉眼了!”

謝遲深吸氣,“那你想怎麽樣?”

“你讓我說會兒話就好了,等會我說累了就睡著了。”

“說!”

真讓鐘遙說了,她一時半會兒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她聽著客棧外簌簌的風聲,過了好一會兒,抓著床幔問:“謝世子,你把謝老夫人一個人丟在京城,不擔心她出事嗎?”

謝遲閉著眼睛回答道:“她雖一把年紀,赤手空拳打五個你也是不在話下的。”

鐘遙大驚,“你祖母這麽厲害!”

謝遲心累。

祖母能在京中作威作福這麽多年,靠的可不僅僅是皇帝對僅存的開國功勳的寬容。

而且薛枋的借故離京為祖母提供了悲泣的理由,她早早就說了要閉門謝客,在府中清靜清靜。

府門一關,什麽事都與她無關,這會兒估計又在讓侍女給她念話本子,過得不能更愜意。

可再厲害,她也是個年邁的老人了,能打五個鐘遙不是因為她多厲害,而是鐘遙……

算了。

自己答應要帶著好好照顧的,不能嫌棄。

謝遲一言不發,只等鐘遙說累了乖乖睡去。

但這哪裏是那麽容易的呢?

屋中安靜了片刻,鐘遙的聲音再次傳來:“謝世子,你把我這一路衣食住行的花費記下來,等回京了,我好還給你。”

“不用。”謝遲道。

“用的。”鐘遙堅持,“我知道你不缺銀子,但我不能總占你的好處,做人不能太得寸進尺。”

謝遲:“你還知道什麽是得寸進尺呢? ”

“嘿嘿。”鐘遙笑,只笑不接話。

笑聲有點難為情,有點嬌俏,還有點憨厚可愛,光是聽著,謝遲就能想象得到她的神情。

謝遲很嫌棄,沒好氣地嗤了她一聲。

鐘遙並不生氣,又靜了會兒,她低聲道:“謝世子,你不用理我了,你安心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別累著了。”

謝遲:“不怕了?”

“還是怕的。”鐘遙誠實道。

可這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克服的,總不能這一路上,每晚都讓謝遲陪自己熬著吧?

鐘遙倒也沒那麽任性。

她壓低嗓音商量道:“這樣,你睡你的,我說我的,你只要打鼾讓我知道你在外面就好了。”

謝遲:“……我不打鼾。”

“你不打鼾?”鐘遙再度驚詫,疑惑道,“可我二哥說男人都打鼾的,他還說不打鼾的不是真男人。”

謝遲額頭突突地跳,很想到裏間掀開紗幔把鐘遙打一頓。

這廂正努力說服自己不要與鐘遙計較,另一邊原本安安靜靜的薛枋的床榻上突然響起震耳鼾聲。

謝遲:“……”

裏面的鐘遙也楞了下,過了會兒她想通了緣由,裹著寢被發出了悶悶的笑聲。

不管是誰的鼾聲,是真的還是少年人為了證明自己是男人刻意發出來的,都讓鐘遙產生了幾分安全感。

她一個人壓低聲音念叨起來,一會兒說自己為二哥付出了太多,以後二哥必須好好報答她,一會兒嘀咕起自己的私產有多少,中間還提了她那因為誤會遠離的閨中密友,擔心人家有了更好的朋友。

鐘遙的嗓音放輕後,聽著軟綿綿的,跟貼在人耳邊撒嬌一樣,讓謝遲想起了白日裏她與自己說悄悄話的那一幕。

那陣酥麻感倏然又爬回到了他頸上。

謝遲忍著沒動,只盼著鐘遙快些睡著了。

可等了許久,薛枋裝累了,鼾聲都停下了,鐘遙還在繼續,就像初識的那個山洞裏一樣,不知疲憊。

不同的是,那時候謝遲覺得鐘遙很煩,三番五次命令她閉嘴,現在卻覺得她嗓音好聽。

想到這兒,謝遲突然渾身一僵,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少年時在外游歷曾遇見過一位大師,大師說所有事物都是在不斷變化的,有的是外在的生長與衰老,有的是情緒與品性,只是有時候時間短、變化小,不易看出。

而今謝遲自己佐證了這一點。

不知不覺中,他對鐘遙的容忍竟然高到了這個程度?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謝遲依舊不覺得自己對鐘遙是男女之情,就要如同山洞裏那日一樣不耐煩地讓鐘遙閉嘴,忽而聽到她又小聲嘀咕了句什麽。

像是在埋怨,聲音太小,謝遲沒聽清。

是埋怨他不夠體貼嗎?

謝遲側耳靜聽,聽見鐘遙細細的嗓音郁悶地自言自語道:“……怎麽聞都臭臭的,一定是因為今日沒沐浴……”

“……”

謝遲覺得自己真的要被鐘遙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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