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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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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其真

夜幕降臨重華宮,闔宮上下一片壓抑嚴肅的氛圍。

幽州開戰,桐丘久攻不下,所有人都知道太皇太後此刻心情不佳,縱使平日她和善可親,此時也都謹慎行事,生怕惹得她不愉快。

惜文悄悄走到永寧殿門口,對著殿內張望,綠柳看到惜文,也不聲不響走了出來,小聲問道:“有什麽事?”

“綠柳姐姐,淩王府遞了消息,輔政王和尚書令公子李弋安回來了。”

“我去稟告太皇太後,你在此等候。”

不一會,綠柳又折返出來,對惜文說道:“傳太皇太後懿旨,宣輔政王與李弋安進宮。”

“是。”

成昭在永寧殿徹夜點燈,一想到桐丘尚在圍城,就寢食難安。

那日前線傳來的戰報,說桐丘守將姓叫丘良,成昭就氣不打一處來。

桐丘,丘良,這並不是巧合,這是丘氏祖先生存的古城,此城丘姓人極多。

而說到丘姓,成昭從前在宮闈之內的對手——慶皇後,便姓丘。

當年只覺慶皇後是為了搶奪內宮地位,才三番五次陷害於成昭,內宮之事,不想過多牽連前朝,在處理丘氏家族的問題上,成昭有意放了其他丘氏成員一馬,以免給朝野上下留下一個心狠手辣的印象。

丘良也是丘氏一族的後人,還是當年赦免名單上僅有的幾人之一。

沒想到過去十幾年了,丘家勢力不死不滅,還在暗地裏茍延殘喘,企圖燎原,從前沒把慶皇後及其背後的丘氏一族屠殺殆盡,當真是愚蠢。

果然,斬草要除根。

此刻成昭咬牙切齒,是恨不能親臨戰場,親手宰了這個叫丘良的守將。

待西陵昡和李弋安趕到皇宮時,已是子時,邁入重華宮的大門,遠遠看見永寧殿殿門大開,成昭目光凝重,面色鐵青坐在殿中央的寶座之上。

整個永寧殿冷風倒灌,吹得西陵昡與李弋安直吸涼氣。

“臣西陵昡——”

“臣李弋安——”

“拜見太皇太後。”

“平身。”

見二人有些寒意,成昭對綠柳道:“把殿門關上。”

隨後成昭拿起前線戰報,對西陵昡和李弋安說道:“你們看看這個。”

她廣袖一揮,腕間金紋繡帶隨勢翻飛,戰報順著力道直掠而出,西陵昡擡手穩穩接住戰報,回應道:“是。”

片刻,成昭起身說道:“跟哀家過來。”

西陵昡和李弋安相視一眼,便一齊跟著成昭的腳步進入後殿寢宮內。

後殿寢宮內赫然擺放著一張幽州的巨型輿地圖。

“幽州現在情況緊急,明日一早,你們二人就立即啟程趕往幽州。”

“是,太皇太後有何部署?”

“阿昡,你回檀州,集結大軍聽候調遣準備參戰。弋安,你率領一隊兵馬,在忻州附近駐紮,盯緊蕭山王,以防他部有變。”

西陵昡無比擔心:“蕭山王也是異姓王,他若有異心,就很有可能奇襲我軍後方部隊,到時候他的忻州軍和恒王的幽州軍裏應外合,就會對我軍完成反包圍,屆時極有可能顛覆戰局,使我軍處於劣勢。”

“所以,若蕭山王有異動,弋安,你就暗中殺掉蕭山王,蕭山王一死,他的三個兒子勢必要內鬥,忻州軍群龍無首,不會那麽快就能集結起來的。”

成昭目光緊盯李弋安,一字一句說道:“若必需殺死蕭山王,就要讓外人以為,蕭山王,是被恒王所暗殺的。”

李弋安心領神會,認真點頭回應:“微臣明白。”

成昭視線轉向輿地圖,詢問西陵昡:“桐丘現在久攻不下,阿昡,桐丘有沒有可能像你拿下閬珈都城那樣拿下?”

語氣平靜卻仍然透著擔憂。

西陵昡搖搖頭,“太皇太後,臣當年能拿下閬珈,純屬僥幸,閬珈都城城墻是舊城匆忙改造的,本就不夠堅固,所以微臣才能成功破城。”

他仔細查看著輿地圖,認真分析道:“桐丘距離幽州城有兩百餘裏,與九塬城相距也不到四百裏,桐丘與九塬一東一西形成夾角,再加上幽州城,三城呈品字形相互守望,我軍圍困桐丘城,若不能盡快奪城,反而會被幽州和九塬的軍隊出城夾擊…”

不等西陵昡話未說完,李弋安突然警覺起來,低聲道:“外面有人。”

李弋安話音剛落,就聽得永寧殿外已經傳來了打鬥聲音。

成昭飛身而起,早已快西陵昡和李弋安一步站到門口拉開殿門,西陵昡與李弋安急匆匆也沖到殿門外,就看見一黑衣人和一侍衛在宮院中纏鬥不休。

那侍衛是李其真。

成昭看清黑衣人面貌,大喝一聲:“都住手!”

兩人停下手上的動作,黑衣人沖著成昭就沖了過來。

西陵昡和李弋安不約而同閃身至成昭面前,李其真緊追在黑衣人身後,大喝道:“小心!”

黑衣人卻及時止住腳步,跪在三人面前:“太皇太後,屬下有要事相報。”

李其真瞬間就剎住腳步,老老實實跟在黑衣人身後跪下了。

西陵昡驚訝道:“桓…啊…”

他差點脫口喊出桓影的名字,又礙於李弋安和一個侍衛在場,把話到嘴邊的桓影的名字硬生生憋了回去。

成昭心中不安,莫不是公主出事了?她也顧不上許多,直接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太後留了一封信,就去應州了。”

成昭登時氣血上湧,心中怒火沖天,她大喝道:“好端端的,她去應州做什麽!”

桓影遞上庭弈容留下的信,解釋道:“太後前幾日在城東一家藥房遇到了那位禿發大夫,禿發大夫說去支援應州水災,太後便也跟著去了!”

她遇見禿發別厲了?

即使成昭相信禿發別厲不是什麽壞人,但庭弈容身為太後,這等尊貴之身,被別有用心之人暗中監視和刺殺是極有可能的,她在京城尚且遇到過危險,誰給她的膽子跑去應州?

現在時冶不在,李弋安也有要務在身,雖然手下暗衛很多,但武功高強能保護庭弈容的暗衛屈指可數。

添亂,真是添亂!

成昭勃然大怒:“應州水患已經結束,現在都只是些善後事宜,她只會去添亂!”

桓影立即回答道:“太皇太後息怒,屬下立即前往應州,保護太後安危,尋太後回來。”

當下別無他法,只能這樣,桓影不在,元府必須加強警戒,保護好小公主的安危。

成昭強壓下怒火,陰沈著臉說道:“你去吧,京師哀家另作部署。”

“是,屬下告退,太皇太後保重。”

成昭望著桓影在暗夜中逐漸消失的背影,心中的憤怒逐漸轉化為不舍。

希望此次應州之行,桓影能帶庭弈容順利回來,桓影跟隨自己多年出生入死,好不容易離開皇宮這腥風血雨的鬥爭,到宮外守護著小公主平安長大,自己再不希望桓影卷入任何危險中。

成昭站在永寧殿門前沈默不言,西陵昡、李弋安,李其真也不敢說話,直到成昭轉身回了永寧殿,西陵昡和李弋安才跟隨進殿。

“李其真,你也進來。”

“是。”

四人回到後殿寢宮內嗎,來到輿地圖之前,繼續分析幽州戰況。

整個幽州,一些小城就被宣軍迅速占領,散兵已被宣軍清剿,但人數也不多,就剩這三座城池極難攻克。

韓兆興在戰報上稱桐丘守軍七千餘人,九塬守軍四千餘人,幽州城守軍有一萬五千餘人,韓兆興所率二十三萬大軍,尚未調動主力部隊,只調動六萬人圍困桐丘,這一個月發動多次進攻,前線都沒有任何突破。

成昭心想,難道真要將所有主力全部調給桐丘,大軍壓陣才能拿下嗎?

不,這不是上策,一定還有辦法。

西陵昡說道:“現在桐丘的糧草供應已經切斷,就是不知城內存糧有多少,能熬多久,就怕桐丘糧草儲量充足,能苦戰很久。”

成昭凝視著輿地圖,思索片刻後沈聲說道:“或許,先攻九塬才是上策。”

李弋安有些顧慮:“我軍距離九塬最遠,大軍深入幽州腹地,直取九塬,勢必會引起幽州與桐丘的註意,兩城若是派兵前後騷擾我軍,將會有麻煩不斷。九塬背靠烏靈雪山,雪水匯流形成了一道護城河,護城河雖然不是很深,但雪水冰涼刺骨,渡河攻打九塬城不會很順利。”

西陵昡也點點頭:“我軍也不怕與他們交戰,就怕他們每次出城只騷擾輜重部隊,不與我軍正面交鋒。”

一旁的李其真欲言又止,成昭看見他摩拳擦掌的樣子,向他投去了期許的目光。

“李其真,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說出來。”

“太皇太後,微臣也以為,直取九塬乃是上策。”

成昭點頭以示肯定:“你繼續說。”

“以臣之見,大軍主力當立即包圍幽州城,切斷三城之間的聯系,並且制造聲勢要直接攻打幽州城,而主力部隊在幽州城附近暗中集結,悄悄調往九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九塬,之後大軍以九塬城為據點,反過來夾擊幽州與桐丘,勝算更高。”

想法與成昭不謀而合,但攻城的計謀,成昭還沒有思路。

李其真上前一步,一比輿地圖上九塬城的護城河,繼續分析道:“據臣所知,九塬護城河水深兩丈,但河面不寬,我們可行壅水填隍之計,阻斷雪山水流,以山石、柴草填平護城河,這項工程最多需要十五日,就可引大軍直接攻城,九塬乃千年老城,城墻不比桐丘堅固,我軍以重型投石車與巨弩機攻城,勢必可以拿下九塬。另外,我軍可在幽州至九塬的必經之地設伏,若幽州叛軍決定出手相救九塬,正好一舉殲滅幽州叛軍。”

見他這般胸有成竹,成昭疑問道:“怎麽,這才幾日,弓弩手你訓練好了?”

李其真回答道:“回太皇太後,臣在兵部選拔了一批資質不錯的士兵,共有四十五人,我征西軍現有巨弩機十臺,每臺配備三人也足夠了,雖然他們訓練不多,但射擊技術已超過尋常步兵,當下再沒有什麽訓練比拉到戰場去實戰更有效了。”

聽了李其真的回答,成昭憤怒的情緒得以緩解,由淩厲轉為好奇的目光投向李其真,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你知道的還不少。”

李其真自知多言,立即滑跪地上叩頭請罪:“臣擔心幽州戰況,在兵部查閱了一些幽州地志,也調查了征西軍的戰備情況,臣有罪,請太皇太後恕罪。”

“恕你無罪。”

成昭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繼續盯著輿地圖,隨口問了一句:“聽說你是隴西人士?”

“是,臣是隴州人,自小生長在西州。”

“聽聞隴西人善戰。”成昭淡淡說道,“若以你之計,拿下九塬城,哀家封你為隴西將軍,負責隴西兩州軍務。”

西陵昡與李弋安面面相覷,都暗嘆此人能力出眾,職銜飛升真是極快。

“微臣謝太皇太後賞識。”

“阿昡,李其真的弓弩手全部交給你,哀家再給你一萬兵馬,你帶兵到檀州,命令晉王出兵,由你帶領去潼州與我征西軍主力匯合,將此計謀告與韓兆興,結合實際情況調動兵馬拿下九塬。”

李其真小心翼翼問道:“太皇太後,微臣不用去幽州嗎?”

“這次不必去了,你留在京師,給哀家繼續訓練弓弩手。”

“臣遵旨。”

“你先下去吧。”

“是。”

殿內只剩成昭與西陵昡、李弋安,西陵昡與李弋安將梧州所見所聞悉數稟告給成昭。

“風無驚在靖南王府現身?一路尾隨你到梧鄴交界地去行刺你?”

成昭疑心大起:“靖南王膽子不小,尋常倒是小瞧了他,還以為他是個只貪戀錢財的守財奴。”

她問李弋安:“那個叫神律卬的人,還是沒有查到他的身世背景嗎?”

李弋安低頭羞愧道:“臣無能,此人身世背景一片空白,臣多番查證仍然一無所獲。”

“你數次前往漠北調查已是辛苦,哀家不怪你。”

成昭安撫李弋安後,又仔細分析道:“越是身世背景一片空白,就越是深不可測,他既然是鮮卑人,又不為朝廷所用,想來定然是與我皇室有恩怨糾葛,他常年潛伏在靖南王身邊,看來是要借助靖南王的力量去做些什麽。”

西陵昡說道:“太皇太後,臣與弋安會面之後,曾經探討過各自的見聞,我們二人總感覺靖南王有些微妙的變化。”

“哦?比如?”

“弋安覺得靖南王身形暴瘦許多,臣許久不見靖南王,其身量形體倒不確定,見他那日,他稱有病在身,臣見他面容清瘦但氣血充盈,說話中氣十足,不像有病,但身形較胖,又不是弋安所說的暴瘦模樣。”

成昭眉頭一皺:“還真是奇怪。”

“他身邊有一隨從,更加奇怪,面容慘白,比靖南王更像是病入膏肓的樣子,而且他與靖南王舉止親密,看起來像靖南王的心腹,臣一直覺得此人眼熟,但不知是從哪裏見過。”

李弋安說:“說起來,臣也發現此人有異,他若是靖南王心腹,就更奇怪了,因為他是突然出現在靖南王身邊的,在兩個月之前,靖南王府還查無此人,只是有一天,突然之間,靖南王府所有的仆從全部被換掉了,他也出現了,至於個中原因,微臣還來不及查探。”

成昭嘆息道:“此事必有蹊蹺,但哀家身邊已無得力之人能去梧州查探此事,罷了,暫且擱置此事,先解決幽州戰事要緊。”

西陵昡和李弋安也察覺到靖南王府大有隱患,但二人相視一眼,彼此皆無良策。

成昭突然西陵昡和李弋安:“你們怎麽看待這個李其真?”

李弋安對此人毫無印象,西陵昡只記得此人是元熹三年的武試狀元,後來此人調任何職他也不知。

“他就在皇帝身邊做侍衛。”成昭說,“此人精通經史翰墨,文采武功均為上等,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她頓了頓,平靜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平地炸起,嚇得西陵昡和李弋安目瞪口呆。

“他身上有一種帝王之質。”

西陵昡滿臉不可置信,他試探說道:“太皇太後,您多慮了,李其真確有才能,但要說他有帝王之質,怕是擡舉他了。”

李弋安附和道:“太皇太後若是不放心他,找個由頭殺了他就是。”

西陵昡驚訝地看了李弋安一眼,兩人目光短暫接觸,李弋安沒能看懂西陵昡眼中的驚訝,而西陵昡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這樣冷漠無情的話是從李弋安嘴裏說出來的。

李弋安說中了成昭的心思,但成昭卻搖了搖頭:“哀家留他有用,暫時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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