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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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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修

太醫署內,幾位禦醫正在醫籍館查閱古籍,一禦醫見副院卿齊修也在翻閱古籍,心生不滿,遂支使他去前院為禦醫們煮茶。

齊修走出門後,一禦醫對另一個禦醫說道:“這小子,醫術雖然不錯,不過年紀還輕,就應該好好捶打捶打。”

另一個禦醫不屑道:“太醫署禦醫一十三名皆為國手,醫術精湛,他算什麽,這裏還沒有他顯山露水的份。”

齊修走到前院,正遇見前來傳召的女官綠柳,綠柳見他身著醫袍,便問:“你可是當值禦醫?”

齊修悄悄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醫袍,又看了一眼綠柳,發現她似乎不認識自己的品級,想到如今宮內傳召禦醫的只有兩宮太後,他突然計上心來,點頭回答說:“我是今日當值禦醫,請問女官有何吩咐?”

綠柳清了清嗓子,正聲說道:“傳太皇太後旨意,召禦醫即刻到東宮回話。”

東宮殿內侍女簡單為庭弈容梳妝,成昭坐在床邊照看昏睡中的小皇帝,綠柳進殿傳報,太醫齊修已經候在殿外等候覲見,兩宮太後來到正殿接見太醫齊修。

齊修參拜行禮,成昭開口便問:“新帝為何久病不愈,數日用藥也不見效果?”

齊修跪伏在地板上,短暫沈默後,緩緩說道:“臣惶恐,只知陛下燒熱昏迷數日,但不知曉陛下病情,不敢妄斷。”

成昭這才擡眼仔細打量了齊修一番,發現他身著從三品院卿袍服,沒有禦前行醫之職,便問綠柳:“怎麽傳來了院卿?為何不傳召禦前太醫?當值禦醫都去哪了?”

綠柳大驚失色,忙跪下回答:“稟太皇太後,他…他說他是當值禦醫…”

不等綠柳辯解完,齊修便打斷她的話,叩首說道:“臣有罪,騙了傳召女官,謊稱自己是當值禦醫,前來東宮回話。”

庭弈容有些疑惑,她悄悄看了一眼成昭,成昭神色自若,倒也不生氣,只是問道:“哀家從不閉目塞聽,若你想覲見,可以來重華宮請求,你謊騙女官,難道是覲見之路有阻礙?”

齊修再叩首:“太皇太後聖明,若無太皇太後召見,微臣區區三品院卿,不允許隨意離開太醫署到處走動,並沒有任何後宮行走的機會,也就無法在後宮見到太皇太後,至於前朝,就更不可能了。”

成昭問道: “這規矩,哀家可不記得曾經有過,宮人們生病,你不前去醫治嗎?”

“是的,陳太醫不允許我們出去,宮人們若是生病了,無論多重,都要親自來看病,他說如果病情太重來不了,也就不用再救治了。”

“荒唐,醫者仁心,他卻佛口蛇心。”庭弈容怒道。

成昭繼續問:“見了哀家,你想說什麽?”

“啟稟太皇太後,當今天子有恙,太醫署久不能治,實為失職。太醫署禦醫一十三名,院卿醫官吏目共計六十五名,若無一人可治陛下之癥,當召集天下名醫聯合會診。然皇帝不愈,禦醫們礙於顏面,又居高自傲,不屑與下官們共議陛下病情,貽誤救治之機,危害國之根本,實乃大宣罪人。”

“這麽說來,你有法子根治皇帝之癥,卻不被禦醫們采納,是嗎?”

齊修搖了搖頭:“臣完全不知陛下病情。”

“太醫署醫檔盡數公開,你雖非皇帝主治太醫,但理應知曉皇帝病情,為何你全然不知?”

“因為陛下脈案盡由院使陳太醫保管,臣無權過問。”

齊修言語間似有所指,成昭聽聞齊修話裏有話,心生疑惑:“太醫署院使是否有權責對脈案保密?”

齊修回答:“有聖旨或懿旨便可以。”

成昭望向庭弈容:“你的懿旨?”

庭弈容當即否認道:“兒臣沒有,兒臣所下所有懿旨均經過母後禦覽。”

看兩宮太後的反應,齊修心想,自己猜的果然不錯,那道聖旨有很大問題。

有人假傳聖旨,借太醫之手暗害小皇帝,成昭心中頓覺不妙,但神色不露端倪,她沒有立刻追問,只是先屏退左右。

待殿中只剩兩宮太後和齊太醫三人,成昭聲音冷冷:“太醫署接旨了?”

“當日三位太醫返回太醫署時,太醫署諸位同僚已經下值,只有臣當值,故而只有臣接旨,其他同僚是否接旨,臣不確定。”

“哪三位太醫?是誰傳旨?你什麽時候接旨的?”

“正月十八日,陛下發病之日,為陛下診治的是院使陳岳陳太醫,郭甫仁郭太醫,孔文茂孔太醫。聖旨也是這一天由三人帶回來傳旨的。”

“聖旨存檔和未公開脈案都放在哪裏?都由何人看管?”

“聖旨由歷任院使看管,未公開的脈案則由主治禦醫自行封存蓋印,統一上交院使保管。”

成昭心裏猜測,這院使陳太醫背後定有不軌之事,瑯兒久病也定是因為有人指使太醫署謀害。

成昭繼續問道:“你是如何發覺聖旨有異的?”

齊修說:“天子若有重疾,需以禦前太醫聯合會診,給出診治方案,斷不會將天子性命系於一人之上。另外,雖然可以下旨秘密會診,但只見於某些有損皇家顏面的疾癥,比如…”

齊修頓了頓,猶豫片刻,沒有立即說出口,但成昭與庭弈容都明白了,皇帝年幼,並不會得花柳之癥,確實無需向太醫院隱瞞病情。

成昭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而陳郭孔三位太醫傳旨只有微臣接旨,其他同僚皆未接到旨意,甚至完全不清楚陛下現狀,院使陳大人乃太醫署之首,其他同僚詢問他卻含糊其辭,絕口不提聖旨之事,所以臣猜測,聖旨有問題,若哪一天出了問題,臣可能是除了陳郭孔三人之外,唯一見過聖旨的人,只怕性命擔憂。”

“你很聰明,除了精通醫術,可曾習武?”成昭漫不經心問道。

“回太皇太後,微臣不曾習武。”

成昭心裏盤算著片刻,說道:“這件事情哀家會徹查下去,你且去為皇帝診脈,看看皇帝的病情,太醫院之事之後再議。”

庭弈容想要張口說什麽,又看向成昭,只見成昭面容嚴肅,想了一想,卻又沈默沒有開口。

等待的過程中,庭弈容心裏越發著急。依齊太醫所言,瑯兒的病一定大有隱情,或許有人借此機會謀害瑯兒。

是誰要對她的孩子下此毒手?庭弈容心裏擔憂、恐懼、憤怒和仇恨的情緒不斷湧起,從前的她總是愛哭掉眼淚,為此沒少挨成昭的訓斥,可是這一刻她卻哭不出來了。

她和瑯兒已經坐在皇位之上,以後還有沒完沒了的朝堂紛爭、明謀暗害,庭弈容心力交瘁,但為了瑯兒,她必須站起來,不能再軟弱。

庭弈容望向成昭,眼神比以往多了一絲勇敢與堅定,殿階之上端坐著的成昭依舊面無表情,眼神中卻始終透露出一股狠厲。

這份狠厲,一直在默默保護著她,讓她內心向往,又更覺心安。

約是一炷香的功夫,齊太醫回到兩宮太後面前,奏稟皇帝病情。

“稟太皇太後和皇太後,陛下舌苔黃膩,脘腹脹滿,肢體筋脈遲緩,軟弱無力,本是驚嚇之後,又偶感風寒而引起的陽虛氣滯之癥,以黨參、黃芪、當歸、配合針灸即可治愈。但陛下脈象躁亂,瞳仁染紫伴有抽搐嘔吐之癥,恐有中毒之狀。”

“是什麽毒?”庭弈容焦急地問道。

成昭輕輕咳了一聲,似乎在告訴庭弈容不要慌張,庭弈容收斂了情緒,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稟太後,恕臣無能,臣暫時不知。”

“那你能不能救救瑯兒?”庭弈容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只有聲音仍然忍不住顫抖。

“目前看來,用毒者暫時未下殺手,所以毒素弱而幽微,請太皇太後和皇太後放心,臣定會盡力救治陛下,不過臣需要看到陛下脈案,依據陳太醫的診治和用藥情況,再做判斷。”

此時成昭突然開口問道:“皇帝所中之毒,其實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對嗎?”

庭弈容驚詫地看向成昭,又看向齊太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中裏閃過一絲期待。

“微臣只是猜測,暫時不敢妄言。”齊修謹慎地回答道。

成昭道:“是斷言還是妄言,哀家自有判斷,你發現了什麽,但說無妨。”

齊修仍是默不作聲,心底盤算著如何開口,雖然他發覺了陳岳等人的異常行為,也想趁此機會給自己謀一個機會,但當自己以身入局的時候卻發現,這裏面危險重重,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覆雜,自己踏進去就沒有出來的機會了。

見他神色猶豫,成昭料定他心中有事,遂徐徐開口道:“前有先帝墜馬久病不治,後有新君昏迷不醒,眾太醫皆是天下頂尖醫者,都對二位君上束手無策,現在回想起來,恐怕太醫署有謀逆勢力滲透,哀家相信你肯定已經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只是出於自保,不得貿然說出。不過人臣者,忠於國家忠於君上,為君者,自然皇恩聖義為報,一定護你周全。”

成昭不急不慢,她心裏倒是松快了很多,對於齊修,她大約能猜得到他的意圖,一顆定心丸先餵下去,等他打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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