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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if線 如果重回前世 一:秦厲,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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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if線 如果重回前世 一:秦厲,我回來了

謝臨川是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蘇醒過來的。

在蘇醒前,他感覺自己在無窮的黑暗中飄蕩了不知多久,也許飄蕩過了漫長的三生三世,也許只有一柄匕首刺入背心的剎那。

佛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謝臨川不知道自己是三千世界中的某一個,還是在世界線無數分叉上的某一條。

他只知道自己看見了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最後匯聚成刻骨銘心的記憶,深深烙在腦海深處。

迷霧一層層散開,他的視野逐漸清晰,入目是剛經歷過一場廝殺的皇宮,四周震天的喊殺聲消散,零星的火光早已被撲滅,李氏殘黨盡數伏誅,連屍體也被鐵甲衛拖走。

隨著聶冬的援軍抵達皇城,李雪泓被捅了一刀昏死過去,所有的反叛勢力土崩瓦解,皇宮再度回到了秦厲的掌控之中。

他竟回來了,回到了前世死在李雪泓匕首下的那一天。

謝臨川很快看見不遠處半撐在地上的一個人影,那人滿頭銀發胡亂披散,從頭發到後背滿是血汙,手腳腕上早已找不到一塊好皮,被鐐銬磨得血肉模糊,雙膝更是皮開肉綻。

他視線一凝,這是……秦厲。

殘陽血紅的餘光映照在秦厲低著頭的側臉上,雙目暗紅,如同走投無路的困獸般,懷抱著一具逐漸失去體溫的身體,一動不動。

謝臨川驚詫地看著秦厲懷抱著的人,那不是他的身體嗎?

“秦厲!我在這裏!”他急切地上前想要去抓秦厲的手臂,伸出去卻抓了個空——

虛幻透明的手直接穿過了對方的身體,什麽也沒碰著。

謝臨川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只是一具飄浮在半空的靈魂,或者一只孤魂野鬼,不知為何徘徊到了這裏。

他觸碰不到秦厲,也觸碰不到自己逐漸僵冷的身體,只能不斷反覆穿過。

“秦厲!”他蹲在秦厲耳邊大聲喊他,對方也聽不見。

只能聽他嘴裏低啞地喃喃:“你們沒有趕上……為什麽沒有早點來……”

他眼底一片模糊的暗紅,雙目充血,鼻尖泛紅:“早知道你如此恨我,寧可死也要離開我,我當初就不該搶你進宮……”

“秦厲,不是這樣的!”

謝臨川越發著急,不斷地試圖去抱住他,雙臂卻只能徒勞地一次又一次從對方身體穿過去。

秦厲對身邊有個靈魂一無所覺,手又驀地扼住了懷裏人的脖子,面容近乎猙獰,嘴邊殘存著嘲弄的冷笑:“不,我一開始就該殺死你,或者讓你殺死我!就不會走到如今……”

明明一字一句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恨,他的手卻和聲音一樣的顫抖,根本使不上力。

“謝臨川……這是你對我的報覆是不是!”

秦厲緊緊攥著拳頭,喉嚨間喘著粗氣:“我不會放過你的……縱使變成鬼,我也會找到你!”

謝臨川放棄了徒勞的掙紮,緩慢矮身,一只手虛虛擁住他,另一只手輕輕觸碰他的眼角:“別難過,秦厲。”

虛幻的面龐貼近他的側臉:“我已經回來找你了,我一直在你身邊……”

不遠處,聶晉氣喘籲籲跑過來:“陛下,李氏餘黨都清理幹凈了,太醫我也找來了。”

他極力勸說秦厲把謝臨川的身體放下,秦厲卻死死抱著不願意松手。

聶晉急得滿頭大汗:“陛下,你清醒點,謝將軍人死不能覆生,還有您腿上的傷,趕緊讓太醫替您醫治才是!”

秦厲緩緩擡起頭來,血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眼底洶湧的戾氣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幹涸,如同潮水退去後嶙峋的礁石。

他嗓音嘶啞得不像話:“他只是太累了,所以睡著了。”

聶晉和謝臨川同時一驚,秦厲卻抱著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望向即將沈沒的殘陽皺了皺眉:“讓太醫過來吧。”

之前瘋狂哀慟的低喃仿佛只是一瞬間的錯覺,他眨眼又恢覆成了那個無堅不摧的強大君王。

太醫慌忙上前替他處理傷處,秦厲盯著聶晉,冷冷問:“秦詠義那個叛徒呢?”

聶晉肅容垂首:“他假傳陛下聖旨,調開了宮內侍衛,還擅自調換了禁軍城門守將,派人抓捕了大臣們的家眷,現在已經被聶冬抓住,打斷了一條腿,關在牢中等候陛下發落。”

秦厲緩緩瞇起眼睛,諷笑一聲:“好,好,不愧是朕的義弟,朕從無虧待過他,讓他坐到這個位置,還是貪心不足,是朕瞎了眼。”

他面色越來越冷:“既如此,便剮了他吧。”

“是。”聶晉猶豫片刻,視線落到他懷中,低聲道:“陛下,謝將軍的屍身也該今早入土為安才是。”

謝臨川看著秦厲胸膛劇烈起伏兩下,兩只手緊緊握拳,劉海下的雙眼陰沈到了極點,喉結顫動良久,才強行壓抑下眼眶裏彌漫的怨恨和酸澀。

“讓李三寶著人,以重金搜尋能招魂的能人異士。”

謝臨川一驚,招魂?秦厲要招他的魂?這能行嗎……他的魂魄就在這裏啊!

聶晉張了張嘴,還想勸說,一接觸到秦厲那雙不容置喙的冰冷眼神,頓時打了個抖,趕緊領命而去。

秦厲收回視線,撫摸著懷裏人僵冷的臉頰,倏爾一笑,那笑容哀戚寥落至極,謝臨川從未見過。

“你恨我到現在也不放你入土為安嗎?”秦厲頓了頓,嗓音嘶啞,氣息顫抖,“可我不甘心……不甘心!”

他的聲音明明不大,只有他自己和謝臨川能聽見。

謝臨川卻仿佛感覺到一股自靈魂深處的哀鳴,沖擊著他的耳膜和心臟,連帶著他的魂魄都跟著抽痛起來。

“秦厲……”

接下來的數日,謝臨川的孤魂就飄蕩在秦厲附近,跟著他處置反叛的殘黨,釋放那些被捉了家眷關押的大臣,安撫惶恐不安的臣子和京城百姓。

因李雪泓謀逆而動蕩的時局,終於隨著叛徒的伏誅恢覆平穩,眼看著崩壞的局面逐漸向好,朝廷大臣們無不松了口氣。

唯有一件事,讓丞相言玉憂心不已,陛下竟然命人打造了一座冰棺,封凍謝臨川的屍身,又千方百計尋找道行高深的能人異士,據說可以通過符咒招魂。

這件事傳出皇宮,傳到外面的大臣們耳中,引來不少禦史上書諫言,卻都被秦厲駁斥了一通。

可剛經歷一場險些毀滅社稷的謀逆,眾臣們心裏不滿,又不敢在這個節骨眼觸皇帝的黴頭,只好睜只眼閉只眼,假裝看不見。

李三寶從禦書房走出來時,看見了徘徊在門口的言玉和聶冬。

“這不是荒唐嗎?死人又不可能覆生!”

言玉攔住李三寶,皺眉問道:“李公公,陛下的身體如何了?今日早朝我觀陛下氣色大不如前,可是調養不當?”

李三寶苦笑道:“陛下自從……唉,可能是政務太繁忙了,陛下這幾日幾乎不讓自己多休息一刻,每天天不亮就醒來準備上朝,午後又跟大臣們議事,處理政事到深夜。”

“太醫一再叮囑不能勞心,他身傷勢未愈需要靜養,可是……陛下他就是不聽啊。兩位大人還是幫忙勸勸吧。”

言玉與聶冬對視一眼,眉頭越擰越緊,又問:“那招魂的事……?”

李三寶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陛下確實尋了一個自稱可以招魂的道長,但具體如何,我等也不清楚……”

他長嘆一聲道:“從那日以後,陛下一直……郁郁寡歡,或許只是尋求一點心上的慰藉吧。”

李三寶在心中哀嘆,陛下何止只是郁郁寡歡,分明是每分每秒都活在痛苦之中,否則他為何不敢一個人在寢殿獨處,每日都要讓自己繁忙無比,熬到深夜才肯回寢宮睡覺。

上清殿。

這座用來祭祀前朝功臣的大殿下面,有一條李氏先皇挖掘的密道,密道中一間隱秘的藏寶庫,早已被秦厲派人搬空清理出來。

如今變成了一座冰窖,中間的純金棺木也換成了一座冰棺。

今天秦厲並未一直待在禦書房處理政務,今日是個特殊的日子——是謝臨川的頭七。

他本應該在今日下葬才是,現在卻完好無損地待在冰棺裏。

謝臨川就飄蕩在自己的冰棺上面,看著自己身體一動不動躺在裏面。

秦厲就站在冰棺旁,垂眸專註看了他一會兒,取出一柄匕首,在面前放了一個銀質的小碗。

謝臨川頓時眉頭一皺,伸手想去奪那把匕首,結果仍是不出意外地穿了過去。

“秦厲,你醒醒!你不會真的信了那個道士的鬼話吧?”

如果可以,他真想掐住秦厲的脖子把他搖醒。

如果可以,他更想重新回到自己身體裏,用有實體的雙手擁抱他。

可是他一個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秦厲傷害自己。

秦厲想起那個道士說的話,往生符可以血養魂,倘若心至誠,執念至深,頭七子時,魂魄或可入夢,血養足七七四十九日,魂魄或可重生。

重生嗎?

秦厲輕輕扯開嘴角笑了一下,其實他不是真的失心瘋,相信了那個道士的話,當真以為這世上會有什麽招魂重生之事。

他只是快要被午夜夢回的痛楚和怨恨逼瘋了,直到這一刻,才能獲得一絲安寧。

他並不奢望謝臨川能回來,只是想再見他一面,哪怕是夢裏。

秦厲拔出匕首,毫不猶豫在掌心劃了一刀,用力捏緊拳頭,鮮紅溫熱的血液蜿蜒而下,滴落在小銀碗之中。

趁著血液未凝,他親手繪了三張往生符,一張貼在冰棺上,另外兩張焚香以燃。

謝臨川想要握住他的手,可他既碰不到對方,也感覺不到鮮血的溫熱,只覺得那殷紅的一片,太過刺目。

秦厲臉色蒼白,血色一點點從唇上褪去,他小心不讓染了血的手碰到冰棺,只默默望著謝臨川安睡的面頰,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再回來看我一眼,好不好?”

“秦……”謝臨川想再對他說些什麽,虛空中仿佛有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住了他,一點點將他的意識吸走,攪成碎片……

謝臨川感覺自己像一具行走在冰天雪地裏的孤魂,周圍冷得可怕,黑暗裏到處都是閃爍著光亮的碎片。

他看到一年後的秦厲花了很長時間,挑選了一個天資聰穎的孤兒,從外面帶回來過繼給自己。

孩子才六歲左右,單純無邪,內向怕生,秦厲不是對養小孩兒有耐性的人,卻花了很多心思養在膝下教導。

畫面轉瞬即逝,他又看見秦厲獨自一人躺在寢殿的龍榻上。

外面風雨大作,他眉宇緊皺,額頭見汗,屈著一條腿,雙手捂著膝蓋,周圍燃著炭盆也無法讓冰涼的雙腿緩和起來。

幾個太醫憂心忡忡地圍在旁邊,許太醫搖頭嘆息,苦口婆心:“陛下,這舊傷昔年沒有調理好,才會留下餘癥。”

“以陛下的身體其實本可以恢覆,可您憂思太過,心氣郁結又積勞成疾,每天只睡不到三個時辰,哪怕是鐵人也熬不住啊,如何能養好病呢?”

“再這樣下去,只怕是……”積重難返啊!

秦厲不耐地揮了揮手:“你們下去吧,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

謝臨川坐在床榻邊緣,看著秦厲原本俊美的面孔,在病痛折磨間逐漸變得憔悴,忍不住伸手想要觸碰他,轉眼之間,畫面卻再度崩碎。

一連串零碎的畫面如同走馬燈在眼前劃過。

有時是銀發的小男孩跟野狗爭搶碗裏一塊骨頭,有時是提著長劍的秦厲渾身浴血,在馬背上殺出一條血路。

有時他宵衣旰食,夙興夜寐,有時在深夜裏枯坐讀書,遲遲不願入睡。

他有時會在禦書房作畫,畫了許許多多的謝臨川,在馬背上,在舞劍,在樹下休憩。

可沒有一張畫上的視線,是看向自己的。

謝臨川自己都不知道,他臉上出現過這麽多細微的表情。

混亂的碎片一個接一個破碎,最後定格在一張黑白色的單調畫面中。

那是五年後他的忌日,積勞成疾的秦厲終於倒在了禦書房的桌案上。

走的時候他獨自一人,就像來時他亦是獨自一人一樣,煢煢孑立,形單影只。

屋外飄著漫天鵝毛大雪,那些冰冷晶瑩的雪花被狂風吹亂,仿佛透過了窗子,將要堆積到他身上,將他的影子就此埋葬。

秦厲於迷離間睜開眼睛,恍惚竟似看見一個人影,自漫天風雪裏,一步一步朝他走來,腳步沈重而堅定。

那人背著光,看不清臉孔,身上卻有一股莫名熟悉的氣息,溫和,安定,綿長。

“秦厲。”謝臨川俯身,輕輕撫摸他的臉,他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見,只是想叫他的名字。

他看見秦厲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麽,他一時沒聽清,湊到近前,細細傾聽。

那個瞬間,一切的風雪仿佛都停下來,周圍靜謐得連呼吸和心跳都聽不見。

只有短短幾個破碎的字眼,伴隨著滿足的嘆息,飄入他的耳中。

他聽見秦厲說:“帶我走吧……”

他的雙眼陡然睜大,那一刻,無形無質的強大執念在胸腔裏膨脹,咆哮,在心中肆意橫沖直撞,急切地尋找著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們不應該是這樣的!

秦厲不該死,他不該死,要是能重來就好了,倘若一切可以重新來過……

眼前的畫面被無限拉長,黑暗再度降臨,吞沒了世界,意識沈浮在虛無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個眨眼的工夫。

謝臨川渾身一震,掙紮著睜開了眼睛,周圍撲面而來的寒氣凍得他一哆嗦。

他下意識撐著身體坐起來,掌心下冰涼的觸感,沿著脊背往上躥——他在冰棺裏?

謝臨川皺著眉頭,從冰棺裏爬出來,不小心碰到旁邊一個小銀碗,裏面還剩一點殘血,尚未完全凝固成褐色。

他真的重生了?

回到……秦厲剛剛割破手掌“招魂”的時候?

謝臨川顧不上去想自己怎麽覆活了,趕緊離開了這座冰窖,幸好秦厲為了方便過來,又挖掘了另外一個出口,就在紫宸殿內。

一路上悄無聲息,只有墻壁上安靜燃燒的燭火。

這時已是深夜,秦厲早已吩咐李三寶今夜不要來打擾,將周圍服侍的宮人遠遠遣開了。

謝臨川跌跌撞撞回到熟悉的寢殿,昏暗的內殿,只有兩簇微弱的燭光還在搖曳。

龍榻之上,秦厲早已陷入夢中,即使睡夢裏,眉宇也緊緊擰成溝壑,似乎並不是什麽好夢,一頭銀發依然卷曲支棱著,淩亂地鋪滿了枕頭。

謝臨川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慢慢朝他靠近,直到緩緩在床榻邊緣坐下。

秦厲睡得很沈,不知是夢魘太深,還是太過虛弱疲憊,絲毫沒有察覺謝臨川的到來。

他曾經是多麽警惕的人,如今臥榻之旁坐了一個人,他卻懵然無覺。

秦厲身上到處都綁著繃帶,手腕腳腕和膝蓋尤其明顯,謝臨川一時竟躊躇著不敢伸手去觸碰。

良久,秦厲不知夢到什麽,緊皺著一對劍眉,嘴唇翕張著,無意識地發出破碎的囈語。

“謝臨川……”

謝臨川俯下身去,這才依稀聽見秦厲在喊他,那聲音低沈又嘶啞,不知在呼喚,還是在咒罵。

他猶豫著,伸出手輕輕撫摸對方的卷翹的銀發,傾身在他耳畔低語:“秦厲,我回來了,你夢見我了嗎?”

那個聲音頓了頓,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顫動,半夢半醒之間略微睜開兩條眼縫。

秦厲眼神迷惘,仿佛看見了謝臨川的影子,又像什麽也沒看見,幹涸的喉嚨發出呢喃:“……你的魂魄,終於回來看我了……”

謝臨川呼吸驀然一滯,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卻又再度聽到那低啞斷續的聲音:

“謝臨川,帶我走吧……”

某種後知後覺的酸脹澀然,瞬間湧上心頭,謝臨川緊緊閉上雙眼,喉結滑動著,強自斂下眼眶的熱意。

直至顫抖的呼吸逐漸平覆,他終於握住那只傷痕累累的手,貼上臉頰,按住對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肉。

“秦厲,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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