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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遲來的祝福 朕正好與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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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遲來的祝福 朕正好與謝將軍……

秦厲一行人進入清月樓,這裏已經被羽林衛清理了一幹二凈。

楊穹和元塵雙雙被押到秦厲面前。

楊穹一見到聖上竟然親自出現在清月樓,整個人懵了一下,當即跪倒在地,大聲喊冤:

“陛下!末將冤枉啊!我是得到線報這裏恐窩藏李氏殘黨,所以才帶人前來來捉拿!”

他怒視謝臨川:“陛下,分明是謝臨川與殘黨勾結,他還給順王寫了密函,定是約在此處會面。”

“我是跟蹤他才順藤摸瓜尋到這清月樓,果然被我捉到了這些亂黨蹤跡,那白紙黑字,就是謝臨川心存謀逆的鐵證!”

聶冬皺眉頭,甕聲甕氣冷哼一聲:“你胡說八道什麽?我逮到你與亂黨同處一室的時候,謝將軍分明跟陛下在一起。”

他招招手,讓人呈上來一塊腰牌和一張紙條。

聶冬親手呈給秦厲:“陛下,這腰牌是楊穹副統領的貼身令牌,是在這亂黨身上搜到的,這張紙條則是在楊穹身上搜到的。”

秦厲神色不變,取來紙條展開,上面以李雪泓的筆跡寫著“今夜盼卿清月樓一晤”,背面則繪有一個簡單的蘭花圖案標記。

聶冬補充道:“上面的圖案是清月樓畫舫的記號,分明就是會面地點。”

楊穹又驚又怒,他哪裏見過這種紙條?他瞬間想起那個沖撞過他的“壯婦麼麼”,大喊道:“陛下明鑒,這是謝臨川栽贓給我的,為尋私仇,構陷忠良!”

“他這是在為李雪泓報仇!”

秦厲眼神一沈,不置可否,側過頭對謝臨川道:“謝將軍有什麽要辯解的嗎?”

謝臨川指了指另外一個黑衣殘黨元塵:“不如問問他。”

楊穹驀然一驚,壞了,萬一讓他說出點對自己不利的話,他就完了!

他赤紅的雙目一掃,血壓飆升,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仗著元塵與自己離得極近,猛然掙開按著他的侍衛,一頭撞上元塵的下巴!

在眾人錯愕的驚呼聲中,楊穹閃電般抽出靴子裏暗藏的小匕首,一刀刺入元塵喉嚨,當場結果了對方,只剩一具雙目圓睜的屍首。

“楊穹!陛下面前動兵刃,你是活得不耐煩了!?”聶冬肅容擋在秦厲跟前,讓侍衛將楊穹團團圍住。

被十來把刀指著,楊穹沒有再掙紮,反而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將自己左手攤開,手起刀落,竟生生斬斷自己一截小指!

眾人皆驚,聶冬錯愕地看著他:“你幹什麽?”

秦厲眼神玩味,勾了勾嘴角,不知在想什麽。

謝臨川微微瞇起雙眼,他都有些佩服楊穹了。

楊穹紅著眼眶,喘著粗氣,擡頭看向秦厲:

“陛下,末將在破城那日早就得罪光了全天下的人,人人都罵我是背主求榮的奸賊,我除了對陛下忠心耿耿,已經別無選擇!”

“誰都有可能背叛陛下,唯獨我楊穹絕不可能!若有半句謊言,誓如此指!”

“今日陛下若定要殺我,我也不敢有怨言,但陛下當真要剛剛登基,就冤殺有功之臣嗎?”

“陛下若能網開一面,我楊穹就是陛下最忠誠的狗!”

楊穹一番表忠心之詞,說得斬釘截鐵,那截血淋淋的小指尚還有餘溫。

秦詠義和聶冬等臣子面面相覷,楊穹雖行為可疑,說得確有道理,不由信了幾分,更何況現在死無對證,不好定罪了。

不得不說,楊穹這廝委實狠辣果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幾位大臣默默看向秦厲,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陛下如何決定。

謝臨川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楊穹。

秦厲銳利的目光逐一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後落在楊穹身上:“方才你說謝將軍勾結殘黨,和順王密會?空口無憑,可有證據?”

“有一封密信!”楊穹精神一振,“我來之前已經派下屬前去截獲,陛下一查就知。”

片刻,聶冬派出去查驗的人回來,果然帶回一封蠟封完好的信件,楊穹急著趕來清月樓捉拿謝臨川,這密信尚未到他手中。

楊穹充滿惡意地盯著謝臨川,幸災樂禍的恨意溢於言表。

秦厲不動聲色地瞥了謝臨川一眼,後者始終不發一言,絲毫不見大禍臨頭的慌張之色,也沒有要跟自己低頭求情的意思。

他看著那封信,皺了皺眉,伸手之際仿佛猶豫了一瞬,才慢吞吞接過信件,展開卻是一楞。

秦厲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冷笑一聲丟還給楊穹:“這就是你說的謀逆密信?”

楊穹疑惑地撿起信來,愕然瞪大雙眼,張開嘴——那紙上空白一片,一個字都沒有,分明是張白紙。

“這……這怎麽可能?!”

眾人訝然之際,謝臨川終於施施然開口:“陛下,還是對楊副統領從輕發落吧。”

秦厲挑眉,謝臨川竟然替楊穹求情?

謝臨川慢條斯理道:“正如楊穹所言,他是助陛下兵不刃血拿下皇城的功臣,如何能因一個死無對證的亂黨輕易定罪?豈不是讓人說陛下剛上位就急著殺功臣嗎?”

“楊副統領既對陛下有功無過,為陛下名聲著想,我等臣下受些許冤枉算得了什麽。”

一旁的秦詠義聽了這話嘴角一抽,直撮牙花子,簡直不知做出什麽表情。

秦厲撩起眼皮瞅了謝臨川一眼,最後緩緩開口道:“楊副統領的忠心,朕已知曉。”

楊穹忐忑的心頓時放下一半。

秦詠義和聶冬對視一眼,果然陛下作為君王,比起寵臣的那點委屈,還是功臣和名望更重要。

秦厲稱帝才一個月,就把開門獻城的第一功臣殺了,朝中那些降臣會怎麽想?

顯然,楊穹也是這樣想的,他擡眼惡狠狠盯著謝臨川,顧不上手指疼痛得冒冷汗。

他二人已是撕破臉,這次他沒能扳倒對方,反被將了一軍,算他小看了謝臨川。

秦厲卻話鋒一轉,沈下眼冷冷道:“但你身為禁軍副統領,一來沒能及時發現亂黨蹤跡,有瀆職之嫌,二來嫉恨同僚,無故構陷。”

“你既是武將,朕便按軍中軍法處置你,來人,給他脫去官服,拖下去打兩百軍棍,革職查辦,以儆效尤!”

楊穹瞬間面色煞白,瞠大雙眼,顫抖的聲音包含憤怒和不甘:“陛下……”

兩百軍棍,不死也脫層皮,革職查辦四個字更是將他往鬼門關推了一把。

但楊穹還能說什麽呢?他不得不忍著斷指之痛,跪下向秦厲叩謝:“多謝陛下不殺之恩……”

眾目睽睽之下,楊穹一身玄色錦袍統領官服被侍衛當場扒下,拖到長凳上,就地開始行刑。

兩百軍棍不是玩笑,手臂粗的軍棍在他後臀一棍棍砸出沈重的悶響。

楊穹被打的青筋暴起,被眾位同僚甚至下屬眼睜睜圍觀,更是滿臉爆紅,臉面丟盡。

秦詠義等幾位心腹大臣暗暗註意著秦厲和謝臨川,不約而同交換一番視線。

丞相言玉憂心忡忡蹙起眉頭,這陛下似乎對謝臨川看重過頭了吧?

三番五次為他破例,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好在陛下沒有完全沖昏頭腦,楊穹雖是陰狠小人,但他的命留著比殺了更有用。

一通殺威棒下來,哪個降臣還敢造次?

言玉撚著胡須,轉念又想,幸好這位謝將軍是個男子,縱使陛下寵愛一時也不會有子嗣,否則後患無窮。

※※※

晚上鬧了好一出大戲,等曲終人散,離開清月樓時已是深夜。

謝臨川瞧一瞧天色,一弧彎月掛樹梢,此時更鼓已敲,子夜已過,算算日子,今日正是三月初三。

秦厲打發了其他大臣們離開,挑眉看向謝臨川:“謝將軍說請朕用膳,該不會是糊弄朕,只為誆朕出宮陪你看戲的吧?”

謝臨川慢悠悠笑道:“陛下方才不是在清月樓用了茶點?”

秦厲眉頭一沈,謝臨川是帶他看了一出好戲,但不意味著他可以容忍被對方利用和戲耍。

“一點開胃菜就想打發朕?”秦厲冷哼一聲,瞇起雙眼盯著他,慢條斯理道,“謝將軍說要親自下廚烹煮美食招待朕,拿不出來就是欺君之罪。”

他舌尖重重碾過“親自”和“美食”兩個詞,大有今天不吃到絕不罷休之態。

謝臨川低笑一聲,繞過秦厲,自顧自一腳踏上馬車,將踏腳凳放下,屈膝半蹲在馬車上,朝秦厲伸出一只手。

他微微彎起的眼眸似新月:“陛下,請上車。”

秦厲目光落在對方修長的指尖,下意識伸出手去握,觸碰到一絲幹燥的溫暖,叫人抓住就不想放手。

謝臨川輕輕一帶,將人拉上馬車,秦厲坐進車廂裏才後知後覺地問:“去哪裏?”

謝臨川理所當然道:“自然是回家下廚款待陛下。”

秦厲靠在軟墊上,唇邊這才露出一點笑意。

宮中傳膳早,方才又用過茶點,其實並不餓。

秦厲瞧著謝臨川雙手搭在膝頭,正襟危坐的端莊模樣。

想到一會這雙慣於彎弓搭箭、仗劍沙場的手,就要挽起袖口洗菜切肉,替自己洗手作羹湯,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又明顯了幾分。

嘖,好像還真有點餓了。

謝府。

漆黑的馬車停在門口,謝家祖母和一雙弟妹都候在一旁。

秦厲不欲聲張,讓眾人散了,自己跟著謝臨川前往廳堂坐定。

秦厲笑問:“不知謝將軍手藝如何?謝家好歹也算將門世家,怎麽還讓你進庖廚呢?”

謝臨川淡淡一笑,口吻十分自信:“定讓陛下滿意就是。”

哦?這還真叫人有點好奇了。

秦厲支著下巴,端著一杯清茶晃悠悠轉著浮葉,眼瞅著謝臨川轉身去廚房,不知搗鼓什麽。

這深更半夜的,他也不指望對方當真給他做一桌山珍海味,更不必擔心對方下毒。

就算謝臨川把鍋燒糊,他也能提起筷子嘗個鹹淡。

沒想到,秦厲一盞茶還沒喝完,謝臨川就端著兩個碗出來了。

兩個碗?

秦厲一楞,就看見自己面前多了一碗陽春面。

面搟得很細,長長疊作一團,濃濃的高湯飄著油花,裏面還有嫩綠的薺菜和一個荷包蛋,勾人食欲的香味撲面而來。

秦厲緩慢地眨了眨眼,指著這碗連肉都沒一塊的素面:“謝將軍所謂的下廚款待,就是下面給我吃?”

李三寶驚愕地睜圓了眼,嘴角抽搐了一下,這謝將軍也未免太敷衍了,哪怕炒幾個家常小菜呢?

謝臨川絲毫沒有顧及李三寶欲言又止的眼神,隨意在秦厲身邊坐下,一本正經道:

“今日是三月三,在民間傳說裏,上古神農氏曾用薺菜與雞蛋為百姓治頭疼病,所以這天吃薺菜雞蛋可以消災除病,保佑安康。”

“這碗面細長不斷,是長壽面。”

他深深看著秦厲,目光鄭重而溫和:“陛下,祝君長壽安康。”

溫暖的燭光和騰起的熱氣暈開了謝臨川鋒銳的眉眼,註視秦厲的眼神透著罕見的溫柔與專註。

他知道三月初三對秦厲來說是個特殊的日子。

只是前世自己從來沒跟他一起度過,更不曾有過任何祝福。

不知前世自己死後,秦厲是否能活下去,長壽安康?

秦厲猝不及防睜大雙眼,帶著幾分難掩的錯愕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今天是——”

謝臨川眨了眨眼,反問:“今日是上巳節,陛下忘了嗎?”

秦厲話語一頓,原來只是碰巧罷了。

李三寶叫人上前來,按規矩先替秦厲試毒,被秦厲揮手斥退。

謝臨川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自己先撈了一筷子到自己碗裏吃過,才道:“陛下請用。”

秦厲深深看他一眼,慢慢提起筷子,夾起細長的面條咬進嘴裏,韌糯滑爽的口感伴著薺菜香彌漫開。

秦厲恍惚間想起自己年幼的時光。

他是個父母遺棄的野種,被一頭母狼叼了去當幼崽哺育。

稍微長大些,又被狼群追咬著趕出去,四腳並用艱難爬回了人類的村落。

他天生有一頭銀發,當地村民都說他身上流著狼的血脈,是會帶來到刀光災禍的不祥之人,所過之處不斷被驅趕。

只有一個姓秦的教書匠收留他做工,給他一口飯吃,教他幾年蒙學。

可好景不長,偶遇災年,教書匠嫌他性子孤僻不會討好,將他幾兩銀子賣給牙人。

他拼命逃走,光著腳在街上流浪。

那天正好過節,街上很熱鬧,他餓極了,看著人家坐在攤前吃面吃得噴香。

他在攤前坐了一整天,苦苦祈求一碗面而不得,後來不得不去偷狗碗裏的骨頭,差點被主人打個半死。

現在的秦厲有多尊貴,掌萬人生死,過去的他就有多輕賤,被棄如草芥。

當時他便發誓,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想要的一切都要得到,沒人敢瞧不起他,沒人敢拋棄他。

尊嚴是卑賤者不配擁有的奢侈品,亦是哪怕三千淩遲也不可被剝奪的意志。

是秦厲一無所有時唯一擁有的東西。

那一天,正是三月初三,傳說中的黃帝誕辰。

秦厲不知道自己生辰八字,就把這天定做自己生辰。

他的仇敵憎惡他,恨不得他下十八層地獄,他的臣子恭維他,只為祈求榮華富貴。

如今他坐擁天下,享盡山珍海味,卻不意會時隔二十年後的今天,在他曾經最狼狽最無助的同一天,有人給他煮一碗長壽面,鄭重祝他長壽安康。

他有時覺得人的欲壑無窮無盡,奪來天下也填不滿心中空虛。

有時又覺得人心是這樣渺小柔軟,便是一碗連肉沫都沒有的素面,也叫他心滿意足。

秦厲低著頭,一言不發地慢慢吃面,熱騰騰的面湯熏暖面龐,熏得心房酸脹,喉嚨也跟著煨熱起來。

他忍不住想,謝臨川好端端一個人,只可惜年紀輕輕眼睛就瞎了。

不過不妨事,秦厲有足夠的耐心,謝臨川跟自己時間久了,那死心眼的毛病還是能治好的。

秦厲難得吃得很慢,細嚼慢咽,將滿滿一碗長壽面盡數吃光,才放下筷子。

他喝完最後一口湯,擦了擦嘴和手,看向謝臨川,慢條斯理道:“謝將軍,今夜天色已晚,朕也乏了,不如將就一下,暫且在府上住一晚吧。”

“朕正好與謝將軍抵足夜談,如何?”

“……當然可以。”

謝臨川瞅著秦厲吃飽喝足懶洋洋的樣子,心想,他的嘴角再咧大一點,就要咧到耳朵根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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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在周三,直接入V

周二不更,容我攢攢字數,周三將掉落大肥章和隨機紅包雨[撒花][撒花]

V後正常日更,有事會在文案上請假[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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