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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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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婚禮

2026 年 3 月 22 日,它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

因為這是他們結婚的日子。

天還沒亮,姜時願就被程錦和幾位全福太太從床上扶起來,開臉,梳頭,上妝,穿衣,每一步都有講究,每一步都慢得像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程錦拿著五色棉線,手指翻飛,細細絞去她面龐上細微的絨毛,那一點點刺痛讓姜時願的眼眶有些發酸,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她看到程錦的手在抖。

“願願,”程錦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嬸嬸終於看到你出嫁了。”

姜時願握住她的手,程錦的眼淚差點掉下來,被她硬生生憋回去,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妝成,鏡中人讓姜時願怔了一瞬。

鳳冠是江浸月親自去蘇州定的,點翠工藝,九翟四鳳,每一片羽毛都是他加急加錢讓一群老師傅手工貼上去的,冠上垂下的珍珠流蘇在她眉間輕輕晃動,襯得那雙眼睛愈加深邃溫婉。

大紅嫁衣是三件套,襖,裙,霞帔,正紅妝花緞,通身繡著金線的龍鳳呈祥紋樣,裙擺上的海水江崖紋層層疊疊,每走一步,都像踏在雲霞之上。

程錦幫她系上霞帔的最後一根帶子,後退一步,看著鏡中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點頭:“好看,你爸媽若是看到了,一定高興。”

姜時願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決定辭職的下午,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會在孤獨中走完最後一程,以為自己推開他是為他好,可此刻,她穿著他親手挑選的嫁衣,成為他的妻子。

命運真是奇妙的東西。

程錦在旁邊收拾東西,動作有些絮叨,一會兒檢查這個,一會兒確認那個,姜時願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嬸嬸。”

程錦回過頭。

“謝謝您。”姜時願說:“這些年……謝謝您。”

程錦楞了一下,然後眼眶又紅了,她快步走過來,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姜時願的手:“傻孩子,說什麽謝。”

姜時願握住她的手,沒再說話。

有些話,不用說盡,彼此都懂。

*

江浸月幾乎又是一夜沒睡,但面貌比領證那天還要精神百倍。

他從裏到外換上那身大紅麒麟服,胸前是金線繡的補子,腰間束著玉帶,腳踩黑緞朝靴,唐文林站在旁邊幫他整理衣襟,一邊整理一邊絮叨:“一會兒騎馬慢點兒,別跟你在比賽似的,迎親隊伍長,你得壓著速度,不能讓轎子跟不上,還有,到了地方下馬要穩,別毛毛躁躁的……”

江浸月聽著,難得沒有頂嘴,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點想笑,五六個月前他還瘸著腿站在醫院走廊裏尋找她,五六個月後他就要騎馬去迎她過門了。

“媽。”

唐文林停下來:“嗯?”

“我今天帥不帥?”

唐文林楞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眼眶卻紅了:“帥,帥得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江浸月咧嘴一笑,那裏面,有張揚,有得意,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緊張。

“緊張?”唐文林看出他的心思。

“有點兒。”他難得承認:“怕哪兒出差錯。”

唐文林看著他,忽然想起幾個月那個在ICU門口失魂落魄的兒子,那時候她幾乎認不出他來,那個張揚肆意的少年,一夜之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可此刻,他站在這裏,穿著大紅喜服,眼裏有光。

“不會出差錯的。”唐文林說:“你為她做的這些,她都看著呢。”

江浸月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門外,迎親的隊伍已經準備好了。

*

吉時到——

迎親隊伍從酒店出發,浩浩蕩蕩向姜時願的住處而去。

最前面是開道的鑼鼓隊,八面大鑼開道,聲聲震天,緊隨其後的是旗,傘,扇,二十四對,紅綢金繡,迎風招展,再往後是吹鼓手,嗩吶,笙,笛齊鳴,吹的是《百鳥朝鳳》。

江浸月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馬上,那馬額系紅綢,蹄聲清脆,他一襲紅衣,腰背挺直,陽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張雌雄莫辨的臉照得愈發張揚奪目。

街道兩旁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有小姑娘捂著嘴驚嘆“新郎好帥”,江浸月聽不見,他的目光一直望著前方,那是他愛人所在的方向。

迎親隊伍後面,是一頂八擡大轎。

朱紅轎身,描金彩繪,轎頂是錫制的麒麟送子,四角垂著大紅彩球,轎簾緊閉,裏面是空的。

它要去接它真正的主人。

*

按照規矩,新娘腳不能沾地,姜燼言彎著腰,一步一步走得很穩,背上的重量很輕,她太瘦了,輕得讓他心裏發酸。

他小聲的說:“姐。”

“嗯?”

“江哥要是對你不好,你跟我說。”

姜時願伏在他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我是認真的,我雖然打不過他,但我可以……”

“可以什麽?”

姜燼言想了想:“我可以哭給他看。”

姜時願沒忍住,笑出聲,那笑聲落在姜燼言耳朵裏,讓他鼻子一酸。

轎簾掀開,姜時願被扶進轎中,坐定。

鑼鼓聲驟然大了起來,轎身輕輕一晃,被穩穩擡起,她從轎簾的縫隙望出去,看到騎在白馬上的那個紅色身影,正回過頭,望向她這邊。

隔著人群,隔著鑼鼓聲,隔著滿城的喧囂,她看到他在笑。

她的眼睛也是彎彎的。

婚禮在梧桐市一個古老的戲樓舉行,那戲樓有三百多年歷史,飛檐鬥拱,雕梁畫棟,今日被紅綢裝點得煥然一新,檐下掛滿大紅燈籠,廊柱上貼著金字的喜聯。

賓客們早已入席,座中有人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傳統婚禮,難免有些生疏,但每一桌都安排了專人指導,什麽時候鼓掌,什麽時候安靜,什麽時候舉杯,都有講究。

這是江浸月特意要求的,他要這場婚禮莊重,盛大,圓滿,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吉時到,三聲炮響。

“新娘子來啦!”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迎親隊伍停在戲樓外,八擡大轎穩穩落地,轎簾掀起,姜時願被兩位全福太太扶出轎來。

那一刻,整個戲樓都安靜了。

鳳冠霞帔,大紅嫁衣,她站在那裏,陽光從天井灑落,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光暈裏,那溫婉沈靜的氣韻,讓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江浸月也忘了呼吸,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每一步,裙擺上的金線都像流動的霞光。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四目相對。

“姜時願。”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很淺,可江浸月看到了,那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笑。

*

拜堂在戲樓正廳舉行,正廳中央掛著巨大的雙喜字,兩邊是龍鳳花燭,燭火搖曳,映得滿堂紅光。

讚禮官高聲唱禮:“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對著廳外青天,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轉身,對著上座的雙方父母親人,又是一拜,江引鶴眼眶微紅,唐文林已經在擦眼淚,姜良扶著程錦,兩個人臉上都是笑著的,可眼睛裏的淚光藏不住。

“夫妻對拜——”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姜時願看著面前這個人,五六個月前他還瘸著腿,五六個月後他穿著大紅麒麟服,站在她面前,眼睛裏全是她。

江浸月也看著她,看著這個他第一眼就喜歡上的人,這個他追了三個月,守了三個月,差點失去的人,此刻穿著鳳冠霞帔,站在他對面,要做他的妻子了。

他們同時彎下腰,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滿堂喝彩聲如潮水般湧起。

*

禮成之後,是宴席。

江浸月一桌一桌敬酒,來者不拒,喝得張揚肆意,有人起哄讓他說說怎麽追到新娘的,他就真說,從斷腿那天開始,從電梯口偶遇開始,從學做飯開始,一件一件往外抖。

“行了行了。”有人笑著打斷:“再說下去,天都黑了!”

江浸月也笑,端著酒杯,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個紅色的身影上。

她也正好望過來。

隔著滿堂賓客,隔著觥籌交錯,他們就這樣對視了一眼。

*

回他們家時已是傍晚。

江浸月被灌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晃,他就這麽走進了他們一起布置的新房。

新房布置得喜慶而莊重,大紅帳幔,龍鳳花燭,床上撒滿花生桂圓蓮子紅棗。

姜時願坐在床邊,看著他晃晃悠悠走進來,忍不住笑:“喝了多少?”

“不知道。”他在她身邊坐下,靠著她的肩:“反正……他們敬我就喝。”

她側過頭看他,他的臉因為酒意染上了一層薄紅,襯得那雙眼睛愈發亮,她擡起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

“江浸月。”

“嗯?”

“你今天……也很帥氣。”

他楞了一下,然後笑起來,那笑容裏有酒意,有得意,有孩子氣的歡喜。

“那當然!”他說:“我要娶你,必須帥氣!”

她笑著搖搖頭,沒說話。

他就那樣靠在她肩上,兩個人靜靜地坐著,窗外有月光透進來,和燭光交織在一起,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帶著酒後的沙啞:“願願。”

“嗯。”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燭火搖曳,月影西斜。

這一夜,很長,也很短。

……

第二天清晨,江浸月醒來的時候,枕邊已經空空,他伸手一摸,已經涼了,估計走了很久。

她走了……他知道。

但是太快了,快到他感覺昨天的一切像是一場夢。

他看到了床頭櫃上的那張紙,熟悉的字跡,是他看過無數次,上面寫著。

贈愛人——江浸月。

下面的字,他沒有看,因為他固執的認為,只要看了就是在承認某些事,

他最終只是把那張紙,放進了床頭櫃裏面。

然後他重新躺下去,閉上眼,仿佛這樣,就能回到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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