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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實意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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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實意的祝福

姜時願一如往常的坐在搖椅裏,曬著陽光,安靜的看書,但這一次,手機鈴聲打擾了這安靜的卻又詭異的氛圍。

她接起電話,那邊說著什麽,她把腿上的書合上,放到一邊,看向窗外的繁華景象,輕聲說道:“謝謝劉院長。”

電話那邊的劉院長:“謝什麽,我還要謝謝你呢。”話音一轉:“不過,我覺得這個文件,你還不如不給,這如今網絡發達,上網稍微一查,約麽也能猜到你現在什麽情況。”

“沒事,我自有我的打算,何況他們不查出什麽,也不會善罷甘休。”

劉院長:“嗯,既然你有打算,那我就不再管了。”

“哦,對了前段時間我跟你說的國外那個研究,你可要好好想想,它或許能讓你的病情,有那麽一線生機。”

姜時願聽到這句話,漸漸閉上眼睛,她知道那個關於胰腺癌的研究,原本她就在那場研究的人員名單裏面,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她沒有參與,但是她的信息都已經進入保密,所以就算江浸月想查,也查不出任何東西。

可是,那個研究,說的再高大上,那也只是一個還沒有結果的研究,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都是未知,她如今不想她在人生的最後這段時間,都在那個冷冰冰的治療室度過。

“我知道,我之後會考慮……”

這也算是一個變相的拒絕。

*

雲上咖啡館。

江浸月聽著劉確的詢問結果,看著陸擇卿帶來的文件袋,只感覺濃濃的疲憊感湧上來。

劉確看著自家老板的樣子:“江哥,醫院裏的那些人,凡是看到過,或者知道的,都被調走了,甚至有些人都不清楚調到哪裏,也沒有和這邊的親朋好友聯系。”

“與姜醫生關系較好的程醫生,也就是負責你骨折的那個醫生,她說她不清楚姜醫生的情況,只是覺得她那段時間臉色很差,瘦了很多,但是姜醫生每天都很忙,所以那些情況是正常的。”

“我看她的樣子,並沒有說謊,但也有可能是像陸哥說的那樣,是……”

江浸月始終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陸擇卿看不下去了:“江浸月,目前我們這個想法,也只是一個猜測,但以我的直覺,我告訴你,此事約麽也是八九不離十。”

“你若是真的喜歡她,你就要去接受她到那個時候不能與你白頭到老。”

經過這些天的了解他知道江浸月是動了真心,也是以結婚為目的的追求。

“何況我要告訴你,最後江叔叔他們也不會同意,你拿你的人生大事當兒戲。”

“江浸月,這件事情,你要慎重考慮。”頓了頓:“你到時候若是想好了,就和劉確回北淮吧,兩個人看不見,慢慢的,這個感情也就淡了。”

陸擇卿看自己說了這麽多,對面依然沒有任何動作,有些拿捏不準江浸月的態度,可下一秒,江浸月就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的答案。

他拿出手機,熟練的解鎖,點開他和姜時願的頁面,發送了一個語音。

江浸月:「姜醫生,晚上想吃什麽?我出來買食材了。」

陸擇卿:……合著他剛剛嘰哩哇啦說了一堆,都白說了唄?!浪費他口舌!

一邊默不作聲的劉確:嗯,很符合他江哥的特性。

發完信息,江浸月擡頭看向那邊像吃了屎的陸擇卿,又拐個彎兒落到劉確身上:“你出去把車開過來,我一會兒要去買菜。”

劉確走後,江浸月重新看向陸擇卿,語氣隨意又誠懇:“我已經考慮好了,你也知道我的想法了。”

“陸擇卿,我現在的態度,就是你當初執意要和你愛人在一起的態度一樣。”

“除了我們面對的事情不一樣,但性質是一樣。”

陸擇卿聽後沈默,他和他的愛人面對的是世俗的眼光和家裏人的抗拒,雖然這個社會對這種事接受良好,但不免有人會說閑言碎語,他們坦然面對,但兩個人終究難擋七嘴八舌,就算換一個城市生活,可能躲過一時,卻躲不過一世。

而江浸月和姜時願,他們面對的不是外部的流言蜚語或者內部的家族壓力,他們面對的是時間本身,以及時間背後那個名為死亡,絕對無法談判的終點。

陸擇卿又怎麽不會明白這些事情,對面的江浸月已經杵著拐杖顫巍巍的站起身,看向陸擇卿:“若是兄弟,我想你應該祝福我,就像當初你跟我坦白時,我祝福你的那般。”

陸擇卿猛地睜開眼睛,他想到,高三那年,他跟江浸月坦白自己的性取向時,江浸月那個驚訝,詭異又平靜的反應。

(挺好,只要你喜歡的不是我,只要你覺得自己開心幸福,我就真心實意的祝福你。)

記憶回歸的瞬間,擡頭發現,江浸月早已離開,咖啡館裏只剩下他自己。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杯沒喝完的美式,想起那個人走之前說的話……“若是兄弟,我想你應該祝福我”。

操。他罵了一聲,掏出手機給劉確發消息:“他要是有什麽事,第一時間通知我。”

……

姜時願看著屏幕上那條再平常不過的信息,指尖懸在鍵盤上,良久沒有落下。

窗外陽光正好,可她只覺得那股熟悉,從骨髓縫裏滲出的寒意又漫了上來,她不該回,該用更徹底的沈默讓他知難而退,可指尖卻不聽使喚,最終敲下幾個字。

姜時願:「不用麻煩了。」

發送,生硬,冰冷,是她此刻唯一能披上的鎧甲。

信息幾乎是秒回。

江浸月:「不餓也得吃點,你上次說想試試桂花糯米藕,我買到很新鮮的藕,糖桂花也是老字號,燉得軟軟糯糯的,不占肚子,就嘗一口?」

他甚至發來一張照片,食材擺在料理臺上,旁邊還有一小瓶金黃的糖桂花,陽光透過廚房窗戶照在上面,暖融融的。

姜時願閉了閉眼,他太狡猾了,不提病情,不問緣由,只用這種瑣碎,帶著煙火氣的溫柔,一點點瓦解她的防線,他明明……可能已經知道了。

她沒再回覆,把手機屏幕按熄,擱在一邊,書是看不進去了,搖椅輕輕晃動,光影在書頁上明明滅滅。

……

一小時後,門被輕輕叩響。

三聲,克制又執著。

姜時願僵在搖椅裏,沒動,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快了幾拍。

門外安靜了片刻,接著,是塑料袋放在地上的聲音,然後,她聽見他刻意放輕,一深一淺的腳步聲,慢慢走遠。

又過了幾分鐘,她才慢慢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走廊空無一人,她拉開門。

門口的地墊上,安靜地放著一個保溫食盒,旁邊還有一個素凈的白色小瓷碗,裏面盛著晶瑩剔透的桂花糯米藕,熱氣微微,甜香隱約。

食盒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的字跡依舊有點飛揚,卻寫得認真:

「趁熱吃一點。飯在食盒裏,也是溫的。」

「碗明天我來取,不用洗。」

「今天陽光好,記得開窗通通風。」

沒有追問,沒有問為什麽不回信息,甚至沒有落款。

姜時願蹲下身,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那股暖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讓她眼眶莫名的發酸,她端起碗,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瓷碗溫暖實在,桂花香甜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她拿起小勺,舀了一小塊送進嘴裏,藕糯糯的,米香混著桂花的清甜,溫軟地熨帖著空乏了許久的胃。

很好吃,比她記憶裏任何一次吃過的都要好吃。

可每咽下一口,內心的酸澀就脹大一分,她低著頭,一口一口,機械般地吃著,直到碗底見空,她這才放下勺子和碗,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為什麽?江浸月……你為什麽非要這樣?

我要怎麽才能讓你明白,靠近我,就像擁抱一顆註定要爆炸的恒星,現在的每一分溫暖,都是在為你未來漫長的黑夜,預存刺骨的寒霜。

……

第二天早上,姜時願起得很早,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疼痛在淩晨時分再次拜訪,她吃了藥,在昏暗裏睜眼到天色泛白。

九點整,門被準時敲響。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江浸月站在門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有些亂像是剛起床,精神卻很好,眼睛亮亮的看著她,手裏空空如也。

“早上好,姜醫生。”他笑了一下,目光飛快地掃過她的臉,在她眼底的淡青色陰影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語氣輕松自然:“我來拿碗,順便……昨天送的藕,還合胃口嗎?”

姜時願沈默地轉身,去廚房拿了洗得幹幹凈凈的碗出來遞給他,在他伸手來接時,她沒有松手。

江浸月微微挑眉,看著她。

“江浸月。”她開口,聲音因為疲憊和緊繃有些沙啞:“我們談談。”

“好。”他應得很快,眼神也專註起來。

“我……”她斟酌著詞句,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冷靜而決絕:“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但我的生活,不需要別人這樣事無巨細的介入,我們只是鄰居,保持適當的距離,對彼此,都好。”

江浸月靜靜聽著,臉上那種輕松的笑意慢慢淡去,但眼神沒移開,依舊看著她,像是在仔細分辨她話裏每一個字的真意。

“適當的距離?”他重覆了一遍,聲音很平:“姜醫生覺得什麽樣的距離是適當的?是像現在這樣,我站在門外,你站在門裏,中間隔著一道永遠打不開的門?還是像之前那樣,我發十條信息,你回一個嗯?”

姜時願攥緊了手中的碗沿:“那樣,就很好。”

“可我覺得那樣不好。”江浸月向前微微傾身,距離拉近,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氣息混著一絲淡淡的藥膏味傳來:“姜時願,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臉色很差,你吃得很少,你總是一個人待在屋裏,你推開所有靠近你的人。”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壓抑且滾燙的情緒:“你可以不告訴我為什麽,你可以繼續把我擋在門外,但你不能要求我,在我明明感覺到你可能需要幫助的時候,轉過身去,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然後心安理得地走開。”

“我做不到。”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姜時願搖搖欲墜的防線上,她猛地松開手,瓷碗落入他掌中。

“我不需要幫助。”她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冷硬:“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同情和一時興起的責任感,江浸月,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看到的只是一個……麻煩,離我遠點,對你,對我才是最好的選擇。”說完,她不再看他,伸手就要關門。

“姜時願。”他用沒拿碗的那只手,抵住了門板,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她擡眸,對上他的眼睛,那裏面沒有她預想的怒氣或委屈,只有一片近乎痛楚的認真。

“你錯了。”他一字一句地說,琥珀色的瞳仁裏映著她蒼白的臉:“我看到的從來不是麻煩。”

“我看到的是在醫院裏冷靜分析,能解決一切病情的人,是說到賽車時眼睛會發亮的人,是哪怕自己難受也要強撐著說沒事的人。”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我看到的是你。”

“所以,別再用為你好這種理由推開我。”他慢慢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了所謂適當的距離,但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密地鎖住她。

“碗……我拿走了,飯……我也會繼續送,你可以不吃,可以倒掉,那是你的自由。”

“但要不要繼續站在這裏,是我的選擇。”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固執,有溫柔,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決絕。

然後,他轉過身,拄著拐杖,慢慢走向對面,門在姜時願面前緩緩合上,隔絕了他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久久沒有動彈,掌心裏,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瓷碗被他接過時,那一瞬間觸碰的溫度。

那句我看到的從來不是麻煩,和最後那個眼神,在她空蕩的腦海裏反覆回響,撞擊。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她可能……推不開他。

無論她用什麽理由,無論她如何冷言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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