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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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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險境

謝姝真斜坐於紫檀月牙凳上,面前的烏木沈香雕刻而成的玉蘭花屏在月色的映照之下為屋內平添了幾分生機,倒也不再讓屋內顯得格外沈悶。

微風輕輕掠過桌上的一盞燭火,火苗搖曳跳躍著,似在訴說著她的心事。

謝姝真左手托腮,腳尖輕點地面,此刻她眼中仍是化不開的憂愁。

待她細細思考著方才所看到的文書,腳尖忽的一下停住了。

玉州偏遠,又臨西域,是直入中原的最後一道關卡。

因其臨西域的緣故,玉州百姓大多只會寫回鶻文字。

李虔給的文書她看了,上面的回鶻文的確是玉州特有的寫法,同西域的回鶻文有些不同。

文書上提到錫京失守修勒投敵,北燕大軍已至玉州城外一事。

玉州……

二姊和二姊夫還在那駐守,也不知如今他們如何了。

等等,她忽然有些想不通了,錫京失守,錫京怎麽會失守?

幾日前她分明在宮內聽到的消息是修勒率軍大敗北燕的捷報。

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可捷報是太子殿下親自遞上,聖上還因此龍顏大悅,在文武百官面前極力褒獎太子殿下。

不僅如此,聖上還賞賜了她們這些女官。

若這一切都是假的,那為何旁的消息一點都收不到?

只有李虔的這份秘密文書。

除非,除非……

答案呼之欲出。

若想瞞過聖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做到。

唯有太子殿下。

他瞞了真正的消息,反而捏造事實呈給聖人。

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修勒此人,平日裏素來游手好閑,每日點卯從來不去,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駐守錫京的差事還是靠太子殿下一力舉薦,這才讓他平白得了份美差。

那太子為何要如此行事,難不成是怕儲君之位因此受威脅?

那尋常百姓的性命呢,他放在哪?

太子難道不知玉州其實沒有多少人馬嗎?

他知道,但他就是不想承認自己看錯了人。

世間竟有如此涼薄之人,偏偏他還是儲君,是未來梁朝的皇帝。

當真是可笑。

不管是夢裏還是如今,太子倒是一直這麽冷血,半分未改。

裴觀廷還在為太子效力,他知道自己所擁護的,是個這樣的人嗎

一個心中沒有百姓的儲君。

謝姝真不由得有些反胃,她從懷中拿出一方絲帕,掩住了口鼻。

她在燈下枯坐一夜,直至寅中才上塌和衣而睡。

半夢半醒間,謝姝真聽到有人叩門後,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她坐直身子,問道:“何事?”

“謝司樂,奉殿下之命,送您回臥佛寺別院。”屬下語氣恭敬。

謝姝真疑惑的不行,李虔會有這麽好心,肯放自己回去。

她求了那麽多次都沒用,為何今日突然改了主意。

李虔既然今日想好要放自己走,那昨日發現自己要逃時為何那般失態。

整件事都詭異的很。

“你莫不是誆騙?”謝姝真似乎要透過那扇門看穿侍衛。

那侍衛聞言,急忙道:“回謝司樂,屬下也是依令行事,所言句句屬實。”

“既是依令行事,為何不是王常侍來送?”謝姝真再次問道。

門外的侍衛沒了聲響。

謝姝真剛要說話,那侍衛聲音卻再次響起,只是有些磕磕絆絆:“王常侍今日一早陪殿下一同入宮了,眼下還未歸。殿下走時囑咐屬下,要將謝司樂安全送到臥佛寺別院。”

這理由實在是有理有據,她才稍稍放下心來:“勞煩等一下,我收拾好了便出去。”

“是,謝司樂。”

一刻鐘後,謝姝真收拾好了行囊,見屋外已沒有任何侍衛看守,便對這侍衛的話又相信了幾分。

侍衛看她出來,忙迎上去,替她拿包袱:“謝司樂,這邊來。”

謝姝真身著鵝黃色齊胸襦裙,腳蹬雲頭履,又從櫃中找出來一頂惟帽戴上,她將自己遮的嚴嚴實實,在侍衛的指引下上了一架馬車。

馬車一路行進,很快便到了山腳,再走半個時辰,便可上山至臥佛寺。

謝姝真見路是對的,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她昨日沒睡多少,今日卯正便被喊醒,自然是疲憊。

謝姝真覺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慢慢合上了眼。待她再次醒來時,馬車已經停下了。

她掀起簾子,往前看去,卻不見那侍衛的身影。

可此處又確實是臥佛寺門外。

謝姝真趕緊下了馬車,理理衣袖和曳地長裙的裙擺後才邁步進入臥佛寺內。

殿內為何不似之前那般熱鬧,也沒有香客,空蕩蕩的讓她心慌。

謝姝真趨步疾行,此刻也顧不得雲頭履踩在雪化後的泥地上濺起的點子,她只想快點回別院。

還未等到別院,她便遠遠看著別院門外站著兩個身形極為眼熟的嬤嬤。

她一時有些想不起來,但總歸這架勢看不是什麽好事。

謝姝真掉頭就走,剛走一步,一支羽箭便“嗖”的一聲落在了她身前一步的距離。

謝姝真被迫停了腳步,轉身尋找射箭之人。

一緋衣胡服女子手持弓箭,從樹上飄然落下,行至她面前。

女子開口道:“謝司樂,還請隨我回去。若你不答應,我的弓箭可不長眼。”

謝姝真看這架勢,儼然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也知曉此事絕對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沈默片刻後,她說道:“何人見我,這總可以說吧。”

“謝司樂進了別院便知道了。”

說著,那緋衣女子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盯著她回去。

在那女子的逼迫之下,謝姝真不情不願地進了別院,又被推進了廂房。

廂房中有一女子端坐在禪椅上,只可惜是個背影,又隔著屏風,謝姝真自然也看不清是誰。

直至那女子身旁的人喚了一聲:“娘娘。”

女子微微點頭,徑直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謝姝真如夢初醒。

這女子,不是當今皇後娘娘還能是誰。

謝姝真立即行禮如儀:“臣謝姝真,見過皇後娘娘,皇後娘娘鳳體金安。”

鄭皇後見謝姝真雖有驚訝,但也規規矩矩的行過禮,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來。

“起來吧。”她語氣淡淡。

謝姝真這才緩緩起身。

入宮這才幾日,她就已然見過了太後、皇後。

宮中最尊貴的幾位,也就陛下還沒召她禦前面聖了。

這運氣著實可以去投壺了,想必定然能贏。

鄭皇後的目光看向謝姝真:“若本宮沒記錯,你是被太後罰來這別院的,可對?”

“回皇後娘娘的話,臣確如娘娘所說。”

見她痛快承認,鄭皇後繼續問道:“既然知道,為何不在別院中思過?”

謝姝真楞住了,我為什麽在別院,娘娘您是真的不知情?

這全因為你兒啊,娘娘。

這怎麽說。

謝姝真雙唇緊閉,須臾後終是猶豫道:“皇後娘娘,臣……”

“怎麽不說啊,謝司樂還想在皇後娘娘面前欺瞞不成?”皇後娘娘身邊的元娘反問道。

“臣不敢欺瞞皇後娘娘,只是著實有難言之隱。”謝姝真飛速盤算,回道。

總不能說是李虔把自己送到京郊別院的吧。

當著人家親娘的面說人家兒子的壞話,多少有些不太好。

此話一出,這謝姝真的形象在鄭皇後心中變更差勁了。

果然是想遮掩,她就知道,寅客定然是喜歡她,雖不承認,否則又怎麽會冒著風險將謝姝真送去他自己的京郊別院。

若不是寅客上朝去了,她今日也不能讓人這麽輕易的將謝姝真騙到臥佛寺內。

趁著寅客尚未回來,她一定要把這後顧之憂解決了。

她看向身旁的元娘和春娘,吩咐著:“先退下吧,門外守著。”

二人躬身行禮後便退下了。

鄭皇後轉而看向謝姝真:“本宮替你說,是寅客將你從這臥佛寺內送至他的別院。”

說罷,她看著謝姝真的反應。

果然不出她所料,謝姝真一臉詫異。

謝姝真怎麽也想不到皇後娘娘竟然會這樣說,她睜大雙眼:“娘娘,這……”

“本宮知道,寅客對你很是上心,可你要明白,你如今的身份,絕對不能和他在一處。萬一被有心人知曉,豈不是闖下大禍。”

謝姝真慌忙解釋道:“皇後娘娘,妾已嫁為人婦,絕無此心,娘娘怕是誤會了。”

“有沒有這個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做。”

“還請娘娘明示。”謝姝真跪地說著。

鄭皇後這才滿意:“謝司樂,只要你肯同裴觀廷和離,此事便能解決。”

“和離?”謝姝真不可置信,重覆道。

她想不到皇後娘娘竟然讓她同裴觀廷和離。

就這一會的功夫,謝姝真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聽什麽話本子。

否則怎麽會次次都讓她驚到。

“你不肯?”

“皇後娘娘,此事強人所難,恕臣不能答應。且,這是臣的私事。”

鄭皇後見她這樣,也毫不客氣:“謝司樂,本宮不願同你廢話,回去好好想想再回本宮的話。否則,本宮保不齊做什麽。”

說完這話,鄭皇後甩袖離去。

“臣恭送皇後娘娘。”見著鄭皇後總算是走了,謝姝真脫力般地坐在了地上。

裴觀廷沒有做錯任何事,沒有對不起她,之前還來救她。

他對自己也很好,很上心。

她不能和離,說什麽也要等見到裴觀廷再打算。

那皇後這邊,該怎麽辦。謝姝真想得頭疼。

正當她想得頭痛欲裂之時,元朗卻突然在外面喊道:“謝姑姑,謝姑姑,不好了不好了。”

謝姝真爬起來給他開了門,問道:“怎麽了?”

元朗見她面上都是汗,躊躇不決,不知要不要開口。

“說吧。”謝姝真看著元朗的樣子,催道。

元朗終是鼓起勇氣,說道:“謝姑姑,出使新羅的船只在昨日遇了暴雨不幸傾覆,裴少卿生死未蔔,暫時還未找到。”

“你說得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宮裏來的消息。”元朗肯定道。

謝姝真心如刀絞,哭著說道:“不可能,我不相信。”

上蒼怎麽能這樣對她。

元朗輕輕安慰:“謝姑姑,裴觀廷吉人自有天相,定會無事的。”

謝姝真一點也聽不進去。

“謝姑姑,你先歇息會。”元朗說完,悄然離去。

謝姝真見他走了,她和衣而臥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的哭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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