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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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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山茶

翌日一早,裴家一眾女眷坐馬車前往臥佛寺內上香,只因裴老夫人信佛。

每逢廟會,便要親自上香。

正巧,謝姝真還未入宮,暫時還在府中。裴老夫人便讓她也一道去臥佛寺,同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謝姝真這才答應一道前往臥佛寺。

她今日上身著青色翻領袍,下著同色胡褲,外穿湘妃色披襖,待穿戴齊整後,謝姝真便風風火火的出了門。

辛夷在後面追著:“三娘子,慢些慢些,別磕碰著。”

“辛夷,都怪你今日看錯了時辰,說好的巳初時分馬車就在門外等著。眼下都已經巳正了,還未出這瀚海堂。若不是君姑派人來催,我恐怕得睡到午時。”謝姝真腳步不停,邊走邊說。

“三娘子,都是奴的不是。”辛夷認錯道。

謝姝真環視四周,見著整個院子也沒裴觀廷的影子,她有些疑惑:“裴郎怎麽也不喊我,他人呢?”

“回三娘子,郎君一早上朝去了。一個時辰前剛回來了,但又匆匆走了,說是要回衙署一趟,有些公務還沒忙完。”辛夷回道。

謝姝真剛記起裴觀廷是有事要忙,忙招呼辛夷:“好了好了,說這些也沒用了,快些走起來。”

“是,三娘子。”

主仆二人一路疾行,又抄了近路,一刻鐘後終是趕到了。

謝姝真望著前面整整齊齊的幾輛馬車,心裏有些發怵。

這才來幾天,又闖禍了。

她瞧了一眼最前面的馬車,不知該不該上前和君姑解釋解釋。

正猶豫著,裴老夫人身旁的墨珠走了上來:“少夫人,老夫人喊您過去。”

謝姝真回過神來,心道不妙,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她點頭道:“好,這就去。”

墨珠走在前面引路,謝姝真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走著,不消片刻,便到了裴老夫人的面前。

墨珠輕輕說道:“老夫人,少夫人來了。”

裴老夫人掀開馬車上的簾子,看著謝姝真。

她將謝姝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越看越不滿意。

彥山怎麽說也是河東裴氏出身,又是鴻臚寺少卿,掌管鴻臚之禮,在長安城內可謂是風頭無量。

若說是要娶親,也定然要娶五姓七望的世家女,怎麽能輪得上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兒。

都怪當年夫君一時鬼迷心竅,定了這門親事。

自己好不容易費盡心機讓這謝氏女自己退了婚,可沒想到彥山竟又瞞著自己,又跑去謝家定了親。

等到她知道的時候,什麽都晚了。

越想越氣,裴老夫人又瞥了謝姝真一眼,冷冷道:“你是怎麽回事?我的話都不放在眼裏。”

“阿姑息怒,兒媳今日有事耽擱了,都是兒媳的不是。”謝姝真行過一禮,恭敬說著。

裴老夫人見她今日態度這麽好,禮數也周全,更是挑不出什麽錯來。

她怒道:“當然是你的錯!難不成還能是我的錯?耽誤了禮佛的好時辰,你擔得起嗎?”

她還要再說,卻見著裴觀廷正從前面大步流星走來,便也換了個態度,笑著道:“一回到了臥佛寺,待禮佛結束後你去客舍制三十盞佛燈。”

謝姝真松了一口氣,制佛燈還好,不算太累,她正巧也不願去湊廟會的熱鬧,正好可以躲一躲清閑。

謝姝真回道:“是,阿姑。”

裴觀廷剛回來,還未等著歇息片刻,就見著謝姝真筆直的站在馬車旁候著。他隔著稍微有些遠,雖聽不清母親說什麽,卻能看著母親面上表情不快,正板著臉同謝姝真說話,他趕忙過來看看。

裴觀廷到了後,行叉手禮道:“阿娘安好。”

裴老夫人:“吾兒起身。”

裴觀廷起身後,說道:“阿娘方才同三娘說什麽?”緊接著他拉著謝姝真的手握著,同她站在一處。

裴老夫人見著他這般,也不好當著他的面再多說什麽。

她看向謝姝真,皮笑肉不笑地說著違心的話:“阿娘是問問三娘冷否,三娘,你說是不是。你看彥山如此關心你,這多好啊。”

裴觀廷順著裴老夫人的目光看過去:“真的?”

謝姝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自然是不能拂了君姑的面子,她點頭道:“是,阿姑說得對。”

裴老夫人見謝姝真還算乖順,又吩咐道:“彥山同三娘,快些上馬車吧,外面冷。”

裴觀廷見這兩人氣氛古怪,雖心中疑惑,但看著謝姝真又沖著他輕輕搖了搖頭,裴觀廷便不再多言。

二人稱是,行過一禮後上了後面的第三輛馬車。

馬車上裴觀廷還想追問些什麽,謝姝真卻靠在他懷裏,閉著眼睛:“裴郎,讓我歇會。”

一路顛簸,一個時辰後終是到了臥佛寺。

還沒等謝姝真入臥佛寺大殿,裴觀廷便被裴老夫人身邊的墨珠又喊過去了。

謝姝真見怪不怪,也懶得去問到底有什麽事,左不過就是不想讓裴觀廷知道自己被她罰了,想遮掩過去。

她正好也不想再被喊去單獨禮佛,便和辛夷兩個人進了臥佛殿,上過一炷香後自覺往後院的客舍去了。

辛夷跟在謝姝真身後,埋怨道:“老夫人也真是的,三娘你不過也就是遲些,怎麽老夫人又罰您制佛燈。每次做了佛燈,您指尖就疼。老夫人也不是不知道做佛燈多麻煩。”

“罰就罰,三十盞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謝姝真轉過頭去,補充道:“今日不罰,明日也會尋個由頭來說,還不如來這做燈。再說了,阿耶阿娘也不在長安,我更不能像以前那樣任性了。”

“三娘子說得對。”

謝姝真聽後沒再說什麽,只是拿起東西就開始制佛燈。

她正做著,辛夷卻突然說道:“三娘子,客舍裏太冷了,我去馬車上給您拿湯婆子和藥膏。”

謝姝真剛要說不用了,就見著辛夷一溜煙地跑出去了。

一個時辰後,她燈都做的差不多了,也沒見著辛夷回來。

生怕辛夷遇著什麽事情耽誤了,她穿上長靴便匆匆出了客舍的門,一路向東。

剛到泉池,謝姝真本想快走,卻被眼前的盛放的山茶花迷了眼,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謝姝真湊在山茶花前,正要嗅花,卻見著面前突然冒出一個黑影。

她嚇了一跳,本能的就想跑。

來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三娘,可還記得我?”

謝姝真一楞,這才回頭看過去,原來此人是壽宴之上的三殿下李虔。

見狀,李虔松開了謝姝真的手腕。

謝姝真忙行禮如儀:“妾見過三殿下。”

李虔見著謝姝真,心情不免好了許多。

他站在山茶花樹下,眉眼間都是笑意:“三娘不必拘禮,孤不想讓人知曉行蹤,今日是喬裝打扮特意來此上香,你稱公子即可。”

“是,公子。”

李虔向前世一般,折下院內開的最艷的山茶花,笑著將花要別在謝姝真鬢邊:“此花與你正相配。”

李虔離著謝姝真很近,又不免細細地看著她。

謝姝真皮膚白皙,這麽看過去,一眼望見的是她那精致的眉眼,好似會說話一般,楚楚動人。

她身量頎長,今日還將一條蹀躞帶掛在腰間,更襯得她腰肢纖細。

還未等李虔再看,謝姝真卻不知怎麽的後退了一步,說道:“妾已嫁為人婦,還望公子自重。”

她身上的香氣同這山茶花混在一處,李虔拿著花的手微微一頓:“夫人何苦避我如蛇蠍,某只是覺得此花堪配佳人。”

謝姝真躲開李虔手中的玉蘭花:“公子甚言。”

李虔表情扭曲了一瞬,冷冷地勾起嘴角,反問道:“若我偏不,夫人奈我何?”

謝姝真此刻也真是不明白了,這瘋子是什麽意思。

她還能如何,自然是無可奈何。

可她還到底還是未入宮,如果在這同李虔結下了梁子,多少是有點不太好。

謝姝真垂眸看著腳下的長靴,一言不發。

李虔見她這樣,當即氣得轉身便走,將手中的山茶花狠狠扔回樹上。

謝姝真也沒管,她見李虔離開後便也快步出了泉池,繼續去尋辛夷了。

半個時辰後,謝姝真終是在大殿前找到了辛夷。

辛夷見著謝姝真來了,道:“三娘子,奴婢想著來上柱香,許個心願,這才耽擱了。”

謝姝真拉著辛夷的手,道:“嚇死我了,我說怎麽半天找不到你。”

辛夷磕磕巴巴的說:“我,我這耽誤了,還請三娘子莫怪我……”

謝姝真壓根沒註意到辛夷臉上的慌亂,只覺得她是太緊張了。

“無妨,咱們回去吧。”謝姝真道。

“好,三娘子。”

裴觀廷適才去了臥佛殿上了柱香,人剛下臺階,卻迎面撞上正要上去禮佛的李虔。

他立即行禮:“見過三殿下。”

李虔頷首,裴觀廷見他正忙也想走,便又說:“殿下,臣正巧還有事,先告退了。”

哪知李虔身旁的侍衛卻一把攔住了他的去路。

李虔居高臨下,看著他道:“裴卿若是不喜家中新婦,自可放她歸家。”

“殿下何意?”

“裴卿的新婦方才可是被罰去在客舍制佛燈,難道裴卿不知? ”

說完,李虔用鄙夷的目光看了過去。

這等護不住謝姝真的人,還有臉在這上香。

裴觀廷心中如明鏡般,也知曉此事是母親所為,倒是讓三殿下看笑話了。

念及此處,裴觀廷也仰起頭看著李虔,目光堅定:“不勞殿下費心,此事是臣的家事。且臣與發妻琴瑟和鳴,夫妻恩愛。”

二人目光相接,任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李虔直恨不得將心中話說個明白,她本是我的妻。就算你現在娶了又如何?

孤偏要她高坐在這大殿之上,受萬人朝拜。

李虔冷哼一聲:“你最好是。”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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