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思卿欲死，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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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思卿欲死，速歸。”
衛照影在府中靜養了多日。
她傷得並不重, 只是傷處瞧著駭然，但麻煩的是她腹中的孩子。
天漸漸熱了，端午過後, 暑氣越來越盛。
衛照影平坦的小腹，開始有了少許的凸起，她的胃口不太好。
貼身的侍女都是衛疏特意挑選的，執著湯匙餵她用膳, 她才勉強多吃了點。
衛照影的睡眠變得越來越漫長。
時常午睡醒來，暮色都已經深沈。
因是剛好在靜養, 有時疼得難受, 睡去也就睡去了。
“姑娘早年勞神, 傷了氣血, ”張府醫溫聲說道, “如今趁著這關口，剛好休息調養一下。”
他無論何時，都是一副寧靜柔藹的模樣。
衛照影跟張府醫不是那麽熟悉, 如今有孕後跟他相處起來, 反倒更為自然。
雖然這整個府中, 本就無一個人敢表露出異色。
就只有那日姜頌給她院中送東西時，聽她說到“放父親原先那高案旁邊就行”, 露出了痛心疾首、悔恨萬分的神情。
衛疏原先還有單獨的居處，後來留在衛照影這邊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添了些東西, 桌案、書格、博古架。
放文書冊子, 也放一些玉器擺件。
衛照影叫慣了, 沒改過來口，她微抿唇，低咳了兩聲：“辛苦姜叔了。”
進入五月後, 就只有衛家的姑娘來看過她。
上次的事過去才沒多久，衛疏就在那幾日裏將身邊的人又徹查了一次。
事以密成。
他是個極端謹慎的人。
後來查出那死士不是早有預謀，而是心血澎湃，想要提攜玉龍為君死時，衛疏差點沒讓人將遠在洛陽的敬王直接殺死。
盡管這是一個意外。
但衛疏還是沒讓外人多接觸衛照影。
衛家的姑娘過來時，帶來了很多的新花，各樣的小食點心，還有很多精致的小玩意。
她們怕她養傷無聊，連府中珍藏的孤本都帶來了。
如果不是府醫在旁邊跟著，提前約定好了探望的時間，只怕一整日過去她們都舍不得離開。
衛照影傷的是左肩，日常起居仍是很麻煩。
處處都要人侍候，她到這時不由地慶幸，衛疏已經離開京兆。
不然依照他的掌控欲，只怕她飲水多了想如廁，他都要抱著她過去，用給孩童把尿的那種姿勢，哄著她將柔膝分開。
只是想到那樣的場景，衛照影就覺得破廉恥至極。
好在養護得精心，她的傷處好轉得也非常快。
刀刃上沒有淬毒，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從前衛照影總是很關切外間的局勢，生怕天常有不測風雲。
這回養傷，她卻是什麽事都沒管顧。
衛照影至多會看看衛疏信中說起的到達了何處，又遇到了何事。
他的信箋很沒價值。
當初衛照影從隴西來京兆時，跟衛疏通過幾回信，他這個人冷漠寡情，在信中卻不是這樣，諸種言辭令人不敢多視。
整個五月，她基本都是在府中度過的。
衛照影這一生過得坎坷，如今天下都在喪亂當中，她卻難得過了一段平靜安穩的歲月。
肩頭受傷後，她每日想的就只有一件事。
就是傷處何事能好，今天恢覆得如何了。
當一切停擺後，嘈雜的聲響變得寧寂下來。
衛照影就這樣安然地過去了整個五月，侍女怕她在院中悶得久了，專門讓人送了花株過來。
秾麗盛放的花朵，芬芳馥郁。
人越靠近死的時候，就越渴望生。
衛照影披著外衣，靠坐在露臺邊的躺椅上，望著外間滴答的落雨，情緒達到了極致的沈靜。
連日來她這邊有多和寧，洛陽就有多動亂。
說句烈火烹油都不為過。
帝室旁支的枝葉繁茂得駭人，諸路封王都想在這亂世分一杯羹，彼此之間攻伐爭亂、幹戈不休。
衛疏將緊要的親王殺的殺、戮的戮，就這樣還在洛陽費了很大一會兒。
徹底殺進洛陽城的那日，昔日輝煌的帝都盡是餘血。
天色昏沈沈的，殘陽如刃，照得灰敗的大地泛紅，塵埃中都彌漫血氣。
早過了牡丹滿城的時節，但盛夏時的洛陽，依然是濃郁新綠，如若畫卷般的美都。
最後一戰結束得緩慢又突然。
可不管先前有再多的糾葛征戰，衛疏攜帶的大軍駐回洛陽的剎那，這天下就不會再有落入旁人手中的可能。
他的容色透著冷，沒有分毫懌然。
“去衡府。”衛疏的嗓音微低，卻像是從地獄中踏出的厲鬼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太早就親眼掠見過權力的爭殺。
衛疏從不是和柔的性子，他狠戾陰冷，殘忍無情，就只有在衛照影的面前，會勉強裝一裝。
如今這世上，若問有誰最不希望看到衛疏登上權力之巔，那必定是衡氏一族。
酷暑晝長，月升星遲。
明明天還未暗下來，但衡府上下殘餘的盡是死氣。
大難即將來臨，能逃的仆役基本上全都逃走了，甚至還將府中的昂貴物件給偷走了大半。
衛疏是踏著血一般的殘陽過來的。
他騎在高大的馬匹上，俊美的臉龐逆著光，半遮在晦暗當中，唯有一雙深暗的眼透著如夜梟般的冷峭。
被淋著血殺出來的邊軍包圍，也遠比被烏合之眾的叛軍困住要可怖百倍。
衡氏家主和衡太後，早已在禍亂興起時就被害死。
如今當家的是衡太後的弟弟，衡伋。
衡伋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若非衡氏雕零，他絕不可能有上位的可能。
臨到衛疏入府，他仍然在滿頭大汗地拜佛。
衡伋的臉色發白，但他仍堅持道：“我家於他曾經有恩，若不是我姐姐入宮，他哪能這樣輕易做外戚？”
“如今他要踏上那位置，”他手裏捧著快燃盡的香支，“應該感謝我家才對。”
侍從站在衡伋的跟前，嗓音顫抖：“郎君，衛大人……衛大人就要過來了。”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佛堂的門便被推開，大片血色的光照入，就像是猩紅的血直接流淌進來。
衛疏換了身淺色外袍，就像是攜雪而入，殘陽照在他的身上，也恍若是鍍上一層泛著金輝的龍氣。
他身上的氣勢極盛，衡伋無意識跪倒在地上下，才覺察真的有血流淌了進來。
美輪美奐的衡氏貴府，一夕之間就淪為了血泊。
衛疏是不憚於殺奪的，他從容地走進來，下頜微擡：“就剩你了。”
衡伋是跪著的，這會兒卻嚇得□□都腥臊起來。
他跌坐在地上，連聲求饒道：“大人，當初宮變的事，小人是一概不知啊，求您饒過小人吧……”
衛疏坐在太師椅上，雙腿交疊，指腹掠過掌間的匕首，容色沈靜如水。
但他深暗的眼底，就像是藏著淵水似的，令人不敢窺視。
衛疏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家人總要團圓些，才算是好。”
他的目光冷淡，就像是在看螻蟻。
眼見劍刃都架在脖子上，衡伋終於絕望。
臨死前他總算有些骨氣，破口大罵道：“你們衛家喪盡天良！先逼迫我祖父到絕境，再假意出手援救，攜大恩以求報……”
“這些年我們衡氏，哪日不是給你們做牛做馬？”衡伋的嗓音顫抖，“我姐姐明天不過區區宮變，也沒要你性命，你就要這樣害死我們全家……”
“冤有頭，債有主，”衛疏的容色更淡然，“這事你該去找我父兄才對。”
聽到仇人的名字，衡伋的臉色反倒變了又變。
“衛大公子才該是衛家真正的繼承人！”他又破口罵道，“你母親逼死衛氏先夫人，你衛疏弒父殺兄，雀占鳩巢，不得好死斷子絕孫……”
劍刃都快劃破衡伋的脖頸，但衛疏忽然叫停。
子女後嗣，是他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衡伋死到臨頭，非要逞一時之快，全然沒有會觸碰到衛疏的逆鱗。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衡伋：“你不想好好死，可以，處極刑。”
極刑是淩遲千刀之刑，衡伋全沒想到一句話，能招致這樣的報覆。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身下的腥臊氣越來越重：“大人……大人，您不能這樣……”
衡伋抖若篩糠般，連聲說道：“我家對您有恩啊……”
但衛疏看都沒多看一眼，他的容色極冷，眼底都是冰然的血色。
還有別的事要處理，他今天不想再沾血。
衛疏入主洛陽的速度快得驚人，他在這至高的權位上本就待了多年，對朝中內外的大小事務都極是熟悉。
紊亂了多時的政局，在以恐怖的時效恢覆正常。
避難的諸多人也漸漸回京。
從前還有許多人暗中言說衛疏狼子野心，是謀權篡朝的奸佞，如今倒是有人想將他推上聖君之位。
大約半月後，皇宮便修葺得差不多。
衛疏登臨帝位的那日，是個明麗的晴天。
自他入主洛陽後，諸多消息便很快如生翅般傳遍天下。
眼下衛疏踐祚，衛照影不用看來信，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進入六月後，她肩頭的傷好得越來越快。
換藥的時候，都不怎麽疼。
臨到回京的日子越來越近，衛照影越來越舍不得京兆。
好在她身形纖細，並不顯懷。
傷處稍好一些後，衛照影就再次隨著衛家的姑娘出游，她的眸光微漾，接到衛疏最新的信箋時還在山寺裏待著。
傳信的侍從仿佛傳遞急詔，但信箋打開後，寫著的卻是肉麻耳酥到令人瞬間移眼的話。
【思卿欲死，速歸。】
衛三娘湊到衛照影的身邊，好奇地問道：“伯父寫的什麽？”
衛照影頓時將信箋折起：“都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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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衛疏：想死影影了，快回來，影影也肯定很想爸爸，對不對？
影影：……不是特別想（
謝謝～～、共此良宸夜、YoonGuu寶貝的營養液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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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當家的是衡太後的弟弟，衡伋。
衡伋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若非衡氏雕零，他絕不可能有上位的可能。
臨到衛疏入府，他仍然在滿頭大汗地拜佛。
衡伋的臉色發白，但他仍堅持道：“我家於他曾經有恩，若不是我姐姐入宮，他哪能這樣輕易做外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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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剛落下，佛堂的門便被推開，大片血色的光照入，就像是猩紅的血直接流淌進來。
衛疏換了身淺色外袍，就像是攜雪而入，殘陽照在他的身上，也恍若是鍍上一層泛著金輝的龍氣。
他身上的氣勢極盛，衡伋無意識跪倒在地上下，才覺察真的有血流淌了進來。
美輪美奐的衡氏貴府，一夕之間就淪為了血泊。
衛疏是不憚於殺奪的，他從容地走進來，下頜微擡：“就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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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深暗的眼底，就像是藏著淵水似的，令人不敢窺視。
衛疏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家人總要團圓些，才算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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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我們衡氏，哪日不是給你們做牛做馬？”衡伋的嗓音顫抖，“我姐姐明天不過區區宮變，也沒要你性命，你就要這樣害死我們全家……”
“冤有頭，債有主，”衛疏的容色更淡然，“這事你該去找我父兄才對。”
聽到仇人的名字，衡伋的臉色反倒變了又變。
“衛大公子才該是衛家真正的繼承人！”他又破口罵道，“你母親逼死衛氏先夫人，你衛疏弒父殺兄，雀占鳩巢，不得好死斷子絕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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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伋死到臨頭，非要逞一時之快，全然沒有會觸碰到衛疏的逆鱗。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衡伋：“你不想好好死，可以，處極刑。”
極刑是淩遲千刀之刑，衡伋全沒想到一句話，能招致這樣的報覆。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身下的腥臊氣越來越重：“大人……大人，您不能這樣……”
衡伋抖若篩糠般，連聲說道：“我家對您有恩啊……”
但衛疏看都沒多看一眼，他的容色極冷，眼底都是冰然的血色。
還有別的事要處理，他今天不想再沾血。
衛疏入主洛陽的速度快得驚人，他在這至高的權位上本就待了多年，對朝中內外的大小事務都極是熟悉。
紊亂了多時的政局，在以恐怖的時效恢覆正常。
避難的諸多人也漸漸回京。
從前還有許多人暗中言說衛疏狼子野心，是謀權篡朝的奸佞，如今倒是有人想將他推上聖君之位。
大約半月後，皇宮便修葺得差不多。
衛疏登臨帝位的那日，是個明麗的晴天。
自他入主洛陽後，諸多消息便很快如生翅般傳遍天下。
眼下衛疏踐祚，衛照影不用看來信，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進入六月後，她肩頭的傷好得越來越快。
換藥的時候，都不怎麽疼。
臨到回京的日子越來越近，衛照影越來越舍不得京兆。
好在她身形纖細，並不顯懷。
傷處稍好一些後，衛照影就再次隨著衛家的姑娘出游，她的眸光微漾，接到衛疏最新的信箋時還在山寺裏待著。
傳信的侍從仿佛傳遞急詔，但信箋打開後，寫著的卻是肉麻耳酥到令人瞬間移眼的話。
【思卿欲死，速歸。】
衛三娘湊到衛照影的身邊，好奇地問道：“伯父寫的什麽？”
衛照影頓時將信箋折起：“都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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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衛疏：想死影影了，快回來，影影也肯定很想爸爸，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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