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荒唐的真相。
關燈
小
中
大
第39章 第 39 章 荒唐的真相。
侍女在內室候著, 衛照影蘇醒後沒多久，便很快就留意到了。
她的烏發披在肩頭，秾麗的臉龐蒼白, 往日粲艷的雪顏，帶著些少許脆弱倦意。
外間的雨很大，天色也是蒼黑昏沈的。
衛疏恰巧議完事，他推開門的時候, 外間的明燈照進內室，就像是乍破的天光, 帶來過度的燦亮。
衛照影在黑暗中待得久了。
這光對她來說很刺眼。
她擡起手擋住了眸子, 雪白的手背盈著光, 腕間是未消的紅腫掐痕。
長睫半闔, 細微的水光晃動。
那寬袍之下, 是單薄的身軀，露出來的半截小臂，恍若是美玉塑成。
帶著驚心動魄的病態美感。
衛疏將門關上, 然後點上內室的燈, 他走至衛照影的身前, 將她輕輕抱了起來。
在她睡著的時候，已經抹過兩回藥。
但衛照影還是疼得厲害, 她的腰肢扭動，嗓音啞著：“難受……”
昨天罰得太狠, 她難受得厲害, 眸底卻還是帶著懼意懇求。
“聽話, ”衛疏扶著衛照影的細腰，“很快就好了。”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說道：“餓不餓？吃點東西吧。”
衛疏的話裏帶著問詢的意味, 但他搖了搖鈴，侍女便端著小桌和餐碟進來了。
衛照影坐在衛疏的膝上，她搖著頭說道：“我疼……”
她的眸裏水光搖晃，甚至顧不得進門的婢女，伸出手臂攀上衛疏的脖頸求他。
衛疏低聲哄道：“再上幾次藥就好了。”
衛照影的眸裏濕著，帶著讓人生憐的懼意垂落。
衛疏親了親她的臉龐，戾氣退去後，單是攬著她，心底便是萬種柔情。
衛家極重禮儀和規矩，內宅寢食亦有著明令。
此刻食不言寢不語，卻全成了空話。
衛疏抱著衛照影，指間執著玉筷，將膳食餵到她的唇邊，言辭和柔：“都是你愛吃的，今天不許再挑食。”
比起純粹的疼，這種感觸怪誕的綿密鈍痛，更令人難以承受。
衛照影身上只穿了一件寬袍，從領口望去，隱約能窺見內裏的深紅淺紅，雪白的錦緞如水般柔滑。
她的腰被衛疏攬住，總還是忍不住顫。
一頓膳食用得極為勉強，如果不是腹中實在空空，主菜她都吃不了多少。
衛疏執著餐叉，帶著興致餵衛照影吃櫻桃酥酪。
她六七歲時，他都從沒給她餵過飯。
衛疏不喜歡過度寵縱孩子，對衛老夫人溺愛衛照影的行為，一直頗有微詞。
哪成想十多年過去，他竟開始逆著來。
等到衛照影吃飽以後，衛疏揉了揉她的小腹，放柔聲調：“乖孩子，全都吃完了。”
這話不像在讚許她沒有挑食，反倒像是言說其他。
衛照影不可抑制地排斥，她近乎本能地扣住衛疏的腕骨，將他的手拽開。
衛疏倒也沒動怒，他好脾氣地抱起她，然後傳了府醫過來。
看到再熟悉不過的魏府醫時，衛照影的神情震動，她顧不得其他，聲音帶著怒意和委屈：“你說了不將他們召回來的——”
她的話音帶著被嬌慣壞的理所應當。衛疏卻只是攏住衛照影的指節，輕聲說道：“可是你現在有了身孕，讓旁人照看我怎麽放心？”
他說話的語氣不像是情人，反倒又像是位父親。
詭譎的關系和相處方式，讓衛照影不適到了極點，她的身軀緊繃著，強忍住想吐的欲念。
她連目光都不想投向魏府醫。
但診脈時，總免不了要問話答話。
魏府醫的聲音很柔藹，衛照影坐在檀木椅中，心底的排斥快要滿溢出來。
如果不是衛疏的手撐在椅背，她擡腿就想要起身離開。
他嗓音輕慢地回了魏府醫的話，諸種事宜，比她自己都清楚百倍。
自從那夜之後，只要衛疏在府裏，衛照影每日都在笙歌，以至於到現今，她連孩子什麽時候有的都不知道。
“姑娘的胎相穩，註意前三月最好不要行房，”魏府醫溫聲囑咐道，“飲食上不必太講究，循著姑娘的偏好來就行。”
診完脈後，他繼續跟衛疏交代。
類似的話衛疏已聽過幾回，雖是初為人父，也算是游刃有餘。
他漫不經心地點頭，然後就將人送了出去。
衛疏悖倫強掠親女這樁事，沒有誰敢明提。
但最後離開時，魏府醫望向衛照影的神情，還是帶著些不忍。
“大小姐性子倔，難受也不會主動提，”他委婉地說道，“您若是照看不過來，千萬記得讓人緊盯著。”
衛疏的面容半隱在黑暗裏，只露出筆挺的鼻梁和微微勾起的薄唇。
盡管如此，這半張臉也過分俊美了。
“她會跟我說的，”他的嗓音如雪，“不必多慮。”
衛疏的言辭輕柔，卻蘊著沈重的晦澀惡欲。
他像是回到了加冠的那一年，眼底是昭然的野心，行事帶著肆無忌憚的乖戾。
到了衛疏這個位置，早就是無人敢置喙的。
魏府醫覺察到他語調中的獨占欲，不敢再多言，匆匆拜別後就歸去外間。
衛照影身上又疼又累，她睡了一晚上，卻還是沒有休息好，喝過藥後長睫就懨懨地垂下。
衛疏望著她的雪顏，俯身吻了吻她的臉龐。
“先好好休息，”他輕聲說道，“要是覺得無聊，我讓衛家的姑娘來陪你。”
衛疏身上燒冷的暗香，在他傾身的剎那無聲地襲來。
他的話語像是藏了憐惜珍重，更深處透著卻是密不透風的掌控欲。
衛照影震顫了一下，她坐起身，應激地說道：“不要。”
衛疏凝視著她的眼，須臾輕聲說道：“好。”
他一直陪在衛照影身邊，等她再度熟睡過去方才起身離開。
外間還在下著陰沈的大雨，但衛疏的情緒卻是前所未有的好，裏外的事都格外順遂。
他正想著盤踞東邊的齊王該如何處置，他就突然被部下殺了。
餘下的烏合之眾，連河朔的軍隊都不用出兵。
內闈當中衛照影的胎相安穩，今日各樣的事也很乖順。
衛疏知道她心裏還有抵觸，但日子長了她總歸是能夠接受的。
他的眉眼舒展，議事的時候，心情也依舊是不錯的。
就只有一件事麻煩，洛陽的事進展得越快，他就要越早準備過去。
睡前服了藥，衛照影的夢境總算沒那般蕪雜，但冗亂的夢境，仍是讓她睡得很不安穩。
藥玉更是煩擾。
衛照影蘇醒的時候，渾身都是熱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她咬住唇，怎樣都沒成功。
衛照影的心情差到了極點，她披著外袍去沐浴，身軀浸在水中的剎那，只想不斷地往下墜。
衛疏恰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直接將她抱了起來，眉間帶著冷峭的怒意。
但望向衛照影霧氣蒙蒙的水眸，衛疏還是壓抑住了情緒。
他低聲說道：“以後讓侍女陪著你沐浴。”
衛照影身上濕漉漉的，她趴在衛疏的肩頭，煩躁積累得太多，在開口時變成了快哭出來的委屈：“我難受……”
衛疏的外袍被她弄濕，他素來喜潔，此時神情卻沒有任何改變。
他的聲音低啞：“難受怎麽不自己來？”
衛照影從來都不是聽話愚笨的孩子，強令她做事她都會反抗，更不要說他不在的時候了。
她的哭腔更重：“我不會……”
衛照影的嗓音拖長，就像是拉絲的糖汁，帶著勾魂的意味，聽著我見猶憐，卻又令人惡欲叢生。
衛疏抱著衛照影，指骨往下落。
他駕輕就熟，吻著衛照影的唇，咬著那抹朱紅深吻。
衛疏做了準備，但衛照影哭聲仍是溢了出來，他的外袍被她哭臟。
奇異的是，他絲毫不覺得臟。
為人父母時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衛疏倒沒想到，時光流轉多年，他對衛照影也生出這樣的珍重。
他抱著她，輕聲哄道：“沒關系，不臟的。”
衛疏將外袍擱置在一邊，然後耐著性子給衛照影沐浴，她白晝時睡了太久，攏幹頭發以後也沒什麽睡意。
她身上沒那般疼了，他就陪她看了一會兒書。
但兩個關系到了這種地步的人，依偎緊靠在一起時，很難會真的全無任何心思。
衛疏攏住衛照影的腰身，將她往身邊抱了點。
“藥玉還是要用的，”他哄著她說道，“你若是覺得難受，那就只晚上用。”
這麽骯臟晦澀的事，衛疏到底為什麽能堂而皇之地說出來？
衛照影的眼中盡是厭煩抗拒。
她這會兒緩過來了，心中的抵觸也更甚。
“我不要，”衛照影低聲說道，“我不要用這個。”
她的長睫低垂，眼皮仍泛著輕微的紅腫，瞧著惹人生憐，蹙著的眉宇卻顯出決絕的倔強。
衛照影的性子桀驁，驕矜又傲慢。
“聽話，”衛疏的聲音稍沈，“你還要養身。”
“我就是不要，”衛照影擡起眼簾，“你要是喜歡你自己用去！”
他們太熟悉彼此，她總是能找出最容易激怒他的詞句。
衛疏的容色頃刻就冷了下來。
他的眉眼蘊著寒意：“你是不是覺得近日不能行房，我就沒辦法處理你了？”
衛照影跟衛疏針鋒相對多年，知道他這個人多狠多無情。
但她怎樣都沒法接受，跟他荒唐還有了孩子這件事。
“我就是受不了，”衛照影的眸光閃動，“我一直將你當父親，你卻……，還想讓我給你生孩子。”
“你不如殺了我算了，”她扯著嗓子喊道，“也免得這樁事人盡皆知。”
衛疏額側的穴位突突地跳。
“我從小就一直跟你說，”他的怒聲冷沈，“我們沒有血緣，是你執迷不悟。”
衛照影的言辭極為直接：“那你就可以強迫我了嗎？”
她的烏發散落，美麗到有攻擊性的容顏，在暖光下顯出少許柔和，眉間卻帶著淩厲的戾氣。
“我當然知道我們沒有血緣，”衛照影帶著慍意說道，“但在洛陽的十年，你讓我怎麽全部忘記？”
她的怒火攀升到了極致，眼底都像是在燒。
但情緒到達頂峰後，衛照影的心中浮現的卻是往事。
“以前你問過我，這些年有沒有回過洛陽，”她闔上眼眸，“我說沒有，其實我騙了你。”
衛照影曾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口。
“蕭真出事後，我去東山找過你一次，”她的聲音極低，“我那時候想，只要你願意救他，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衛照影再度擡起眼時，眸裏全是淚。
她慢慢地說道：“哪怕是和離，回到洛陽改嫁，我都願意。”
“但這不全是因為我愛蕭真，”衛照影的長睫顫抖，“而是因為你，我想要回到你的身邊，怎麽樣都無所謂。”
“我願意向你低頭，向你認錯，”她的眼淚不斷地往下掉，“因為我真的很愛你，也真的很想念你。”
愛恨濃重到怎麽的地步，直接將之言說出來，對他們而言都是艱難的事。
饒是衛疏，也免不了如此。
他看向衛照影，神情震動，眼底都是訝然。
衛照影竟然真的回過洛陽。
與之同時，一個極其不好的念頭生了出來，衛疏還未來得及深想，衛照影就開口了。
“我在外邊跪了一夜，”她垂下眼眸，“後來蕭真死了，大夫說我的腿也廢了。”
衛疏驚愕不已，耳邊陡地閃過一陣宛若雷鳴的轟聲。
他一直在尋衛照影腿疾的緣由，卻從未想過這一切是因他而起。
蕭真臨死前……那該是一個寒冬天。
“但我一點也不傷心，因為那時候才有人把真相告訴我，”衛照影含著淚說道，“原來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原來一直是我一意孤行。”
不會有人願意平白無故多一個出身晦澀的女兒。
這孩子還是他未婚妻與人私奔、珠胎暗結的產物。
衛疏有太多理由恨衛照影，知道真相後她一點也不怪他。
“我和母親、祖母，這些年欠了你太多，”她語無倫次地說道，“在這件事上我們都對不起你。”
衛照影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要稍微體面些，眼淚卻越掉越狠。
“我想償還你，”她逐漸泣不成聲，“在隴西的時候，我曾經想過就算是用我的命，換你一線生機都無所謂。”
衛照影掩住臉龐，哭得不成樣子：“但是……我接受不了這個孩子。”
她嚎啕出聲：“我真的、真的受不了……”
衛疏緊緊地擁著衛照影，外間嘈雜的雨聲在此刻都像是無物。
他習慣性地掌控全局，總以為無所不知，萬事都盡在掌心，現今他才發覺他大錯特錯。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來過，”衛疏撫著衛照影的臉龐，急切地說道，“我也不怪你，照影。”
她快要崩潰了，但即便是這個時候，她的情緒仍然沒有過多的外露。
衛照影看起來很傲慢張揚，淡漠不馴，實則極為重情，她將最深重的情感全都斂在心底，就這樣孤獨地走過無數年。
衛疏自以為知悉一切，卻從未真正好好了解過衛照影。
他不知道她的痛苦，不知道她的掙紮，自以為是地將所認為的愛意，強行施加在她的身上。
但這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衛照影卻沒有更多心思去聽衛疏的話，她情緒太過，哭得連擡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真的很累很倦怠，趴在他的懷裏時，長睫都沒勁地往下墜。
衛疏把衛照影抱上床，給她餵了點安神的藥，看著她逐漸睡過去。
他握住她的手，向來冷情從容的人，眼底浮現出了掙紮。
孩子的月份還不是很大，這時候將其落了，不會給衛照影的身體帶來太大的損害。
但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流淌著他們兩人血脈的孩子。
衛疏的情緒極差，等衛照影睡著後，他起身到了露臺邊。
雨一直在下，就像是不像的征兆，在越來越凸顯。
衛疏不信鬼神，卻在意讖緯，這時候他突然很想召幾個術士過來，但就在他猶豫的時候，侍從忽然言說平雲山急求拜見。
平雲山過來做什麽？
衛疏是這兩日才將府中舊人召回來的，他們有人以前很疼惜衛照影。
但在這時候，也沒一個人敢說什麽。
衛照影命途坎坷，能回到衛家，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到底是歸來家中了，這其實也不完全是件壞事。
有人想著想著，便想明白了。
衛疏眼底躁郁，卻還是準了平雲山過來。
他去了前院，剛走進庭中，平雲山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衛疏禮遇下士，更何況平雲山是他身邊近臣，跟了多少年的心腹。
他就算是死諫，也不必這幅陣仗。
“大人，您絕對不能跟大小姐成親，”平雲山的聲音顫抖，“她是……她是您的親侄女啊！”
傾雨如幕，雲層當中雷聲的滾動隱約可聞。
但就是霹靂雷鳴，也沒有平雲山這句話更駭然。
衛疏死死地望著平雲山，指間的杯盞被捏了個粉碎，嗓音冷戾到了極點：“你在說什麽？”
“當初崔娘子入府，曾與三爺有過一段私情，”平雲山的喉嚨都是緊的，卻還是堅持說了下去，“大小姐是三爺的親女兒……”
銀白色的電光，照徹深紫色的夜空。
燭臺被呼嘯的冷風吹倒，滾落在地。
雷光將衛疏的神色照亮，那面若冠玉的臉龐，此刻難看得不可思議。
腰間所佩的利箭，頃刻間出刃。
淒厲的金屬碰撞聲，在夜間就像是厲鬼的尖嘯聲。
這麽多年來，衛疏篤定衛照影非他血脈，就是因為他可以保證，他絕沒碰過任何女子，更不必說是她母親，一個尚未過門且跟他有著親緣的女子。
但是此刻他陡地意識到一件驚悚的事。
他可以保證他沒碰過她母親，卻完全沒法保證衛家其他任何一個人，是否跟她母親有過私情。
衛疏還發現一件更恐怖的事。
如果衛照影當真是他的侄女，那一切就全都說的通了。
庶弟的愧疚，母親的隱言，術士的讖語。
甚至衛照影不佳的身體，都正映照了衛氏每一代都會有體弱之人的詭譎傳統。
瓷器的碎片刺破了衛疏的指節，血順著他的腕骨往下流淌，但他卻感知不到任何的疼痛。
腦中紛亂的思緒，讓其餘的一切都變得死寂。
衛疏猛然想起庶弟臨死前，他去看他的情境，終日彌漫藥氣的房中，即便放著秾麗的新花，也遮不住那濃重的死氣。
庶弟咳得很厲害，他的肺疾是打娘胎帶著的，積重難返，稍微一咳，帕子上便全是血。
那日他強撐著，向衛疏露出一個笑容。
兩人閑語了片刻後，庶弟忽然看向他，眼中含著極是覆雜的情緒：“我的時日恐是不多了，兄長。”
“只有一事，我還有一個女兒，”他目藏哀傷，緩慢地說道，“希望兄長能照拂一二。”
衛疏站在他跟前，點頭應好：“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直至她出閣嫁人。”
庶弟聽到這話，不安的神情才漸漸好轉，仿佛至此終於能安然赴死。
後來某一日，他的院中沒再傳來咳聲。
衛疏便知道庶弟這是徹底去了。
他纏綿病榻太多年，受盡病痛的摧殘折磨，能離開這塵世也算是種解脫。
時隔多年再回望這段往事時，衛疏才發覺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那時候他還未奪權，庶弟的妻是當初長兄強給他娶進門的，為的不過是利益交換。
兩人相看兩厭，雖然有了一個女兒，但庶弟身體孱弱，見都沒見過孩子幾回，又因著她母親的緣故，對這個孩子無甚感情。
臨到死前，他怎麽就突然如此放不下呢？
除非那個孩子是他與真心相愛之人留下來的獨女，才會如此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
作者有話說：影影的親爹不是叔叔，但我們不告訴爹咪，讓他多破防一會兒（
謝謝dom寶貝的營養液啾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侍女在內室候著, 衛照影蘇醒後沒多久，便很快就留意到了。
她的烏發披在肩頭，秾麗的臉龐蒼白, 往日粲艷的雪顏，帶著些少許脆弱倦意。
外間的雨很大，天色也是蒼黑昏沈的。
衛疏恰巧議完事，他推開門的時候, 外間的明燈照進內室，就像是乍破的天光, 帶來過度的燦亮。
衛照影在黑暗中待得久了。
這光對她來說很刺眼。
她擡起手擋住了眸子, 雪白的手背盈著光, 腕間是未消的紅腫掐痕。
長睫半闔, 細微的水光晃動。
那寬袍之下, 是單薄的身軀，露出來的半截小臂，恍若是美玉塑成。
帶著驚心動魄的病態美感。
衛疏將門關上, 然後點上內室的燈, 他走至衛照影的身前, 將她輕輕抱了起來。
在她睡著的時候，已經抹過兩回藥。
但衛照影還是疼得厲害, 她的腰肢扭動，嗓音啞著：“難受……”
昨天罰得太狠, 她難受得厲害, 眸底卻還是帶著懼意懇求。
“聽話, ”衛疏扶著衛照影的細腰，“很快就好了。”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說道：“餓不餓？吃點東西吧。”
衛疏的話裏帶著問詢的意味, 但他搖了搖鈴，侍女便端著小桌和餐碟進來了。
衛照影坐在衛疏的膝上，她搖著頭說道：“我疼……”
她的眸裏水光搖晃，甚至顧不得進門的婢女，伸出手臂攀上衛疏的脖頸求他。
衛疏低聲哄道：“再上幾次藥就好了。”
衛照影的眸裏濕著，帶著讓人生憐的懼意垂落。
衛疏親了親她的臉龐，戾氣退去後，單是攬著她，心底便是萬種柔情。
衛家極重禮儀和規矩，內宅寢食亦有著明令。
此刻食不言寢不語，卻全成了空話。
衛疏抱著衛照影，指間執著玉筷，將膳食餵到她的唇邊，言辭和柔：“都是你愛吃的，今天不許再挑食。”
比起純粹的疼，這種感觸怪誕的綿密鈍痛，更令人難以承受。
衛照影身上只穿了一件寬袍，從領口望去，隱約能窺見內裏的深紅淺紅，雪白的錦緞如水般柔滑。
她的腰被衛疏攬住，總還是忍不住顫。
一頓膳食用得極為勉強，如果不是腹中實在空空，主菜她都吃不了多少。
衛疏執著餐叉，帶著興致餵衛照影吃櫻桃酥酪。
她六七歲時，他都從沒給她餵過飯。
衛疏不喜歡過度寵縱孩子，對衛老夫人溺愛衛照影的行為，一直頗有微詞。
哪成想十多年過去，他竟開始逆著來。
等到衛照影吃飽以後，衛疏揉了揉她的小腹，放柔聲調：“乖孩子，全都吃完了。”
這話不像在讚許她沒有挑食，反倒像是言說其他。
衛照影不可抑制地排斥，她近乎本能地扣住衛疏的腕骨，將他的手拽開。
衛疏倒也沒動怒，他好脾氣地抱起她，然後傳了府醫過來。
看到再熟悉不過的魏府醫時，衛照影的神情震動，她顧不得其他，聲音帶著怒意和委屈：“你說了不將他們召回來的——”
她的話音帶著被嬌慣壞的理所應當。衛疏卻只是攏住衛照影的指節，輕聲說道：“可是你現在有了身孕，讓旁人照看我怎麽放心？”
他說話的語氣不像是情人，反倒又像是位父親。
詭譎的關系和相處方式，讓衛照影不適到了極點，她的身軀緊繃著，強忍住想吐的欲念。
她連目光都不想投向魏府醫。
但診脈時，總免不了要問話答話。
魏府醫的聲音很柔藹，衛照影坐在檀木椅中，心底的排斥快要滿溢出來。
如果不是衛疏的手撐在椅背，她擡腿就想要起身離開。
他嗓音輕慢地回了魏府醫的話，諸種事宜，比她自己都清楚百倍。
自從那夜之後，只要衛疏在府裏，衛照影每日都在笙歌，以至於到現今，她連孩子什麽時候有的都不知道。
“姑娘的胎相穩，註意前三月最好不要行房，”魏府醫溫聲囑咐道，“飲食上不必太講究，循著姑娘的偏好來就行。”
診完脈後，他繼續跟衛疏交代。
類似的話衛疏已聽過幾回，雖是初為人父，也算是游刃有餘。
他漫不經心地點頭，然後就將人送了出去。
衛疏悖倫強掠親女這樁事，沒有誰敢明提。
但最後離開時，魏府醫望向衛照影的神情，還是帶著些不忍。
“大小姐性子倔，難受也不會主動提，”他委婉地說道，“您若是照看不過來，千萬記得讓人緊盯著。”
衛疏的面容半隱在黑暗裏，只露出筆挺的鼻梁和微微勾起的薄唇。
盡管如此，這半張臉也過分俊美了。
“她會跟我說的，”他的嗓音如雪，“不必多慮。”
衛疏的言辭輕柔，卻蘊著沈重的晦澀惡欲。
他像是回到了加冠的那一年，眼底是昭然的野心，行事帶著肆無忌憚的乖戾。
到了衛疏這個位置，早就是無人敢置喙的。
魏府醫覺察到他語調中的獨占欲，不敢再多言，匆匆拜別後就歸去外間。
衛照影身上又疼又累，她睡了一晚上，卻還是沒有休息好，喝過藥後長睫就懨懨地垂下。
衛疏望著她的雪顏，俯身吻了吻她的臉龐。
“先好好休息，”他輕聲說道，“要是覺得無聊，我讓衛家的姑娘來陪你。”
衛疏身上燒冷的暗香，在他傾身的剎那無聲地襲來。
他的話語像是藏了憐惜珍重，更深處透著卻是密不透風的掌控欲。
衛照影震顫了一下，她坐起身，應激地說道：“不要。”
衛疏凝視著她的眼，須臾輕聲說道：“好。”
他一直陪在衛照影身邊，等她再度熟睡過去方才起身離開。
外間還在下著陰沈的大雨，但衛疏的情緒卻是前所未有的好，裏外的事都格外順遂。
他正想著盤踞東邊的齊王該如何處置，他就突然被部下殺了。
餘下的烏合之眾，連河朔的軍隊都不用出兵。
內闈當中衛照影的胎相安穩，今日各樣的事也很乖順。
衛疏知道她心裏還有抵觸，但日子長了她總歸是能夠接受的。
他的眉眼舒展，議事的時候，心情也依舊是不錯的。
就只有一件事麻煩，洛陽的事進展得越快，他就要越早準備過去。
睡前服了藥，衛照影的夢境總算沒那般蕪雜，但冗亂的夢境，仍是讓她睡得很不安穩。
藥玉更是煩擾。
衛照影蘇醒的時候，渾身都是熱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她咬住唇，怎樣都沒成功。
衛照影的心情差到了極點，她披著外袍去沐浴，身軀浸在水中的剎那，只想不斷地往下墜。
衛疏恰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直接將她抱了起來，眉間帶著冷峭的怒意。
但望向衛照影霧氣蒙蒙的水眸，衛疏還是壓抑住了情緒。
他低聲說道：“以後讓侍女陪著你沐浴。”
衛照影身上濕漉漉的，她趴在衛疏的肩頭，煩躁積累得太多，在開口時變成了快哭出來的委屈：“我難受……”
衛疏的外袍被她弄濕，他素來喜潔，此時神情卻沒有任何改變。
他的聲音低啞：“難受怎麽不自己來？”
衛照影從來都不是聽話愚笨的孩子，強令她做事她都會反抗，更不要說他不在的時候了。
她的哭腔更重：“我不會……”
衛照影的嗓音拖長，就像是拉絲的糖汁，帶著勾魂的意味，聽著我見猶憐，卻又令人惡欲叢生。
衛疏抱著衛照影，指骨往下落。
他駕輕就熟，吻著衛照影的唇，咬著那抹朱紅深吻。
衛疏做了準備，但衛照影哭聲仍是溢了出來，他的外袍被她哭臟。
奇異的是，他絲毫不覺得臟。
為人父母時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衛疏倒沒想到，時光流轉多年，他對衛照影也生出這樣的珍重。
他抱著她，輕聲哄道：“沒關系，不臟的。”
衛疏將外袍擱置在一邊，然後耐著性子給衛照影沐浴，她白晝時睡了太久，攏幹頭發以後也沒什麽睡意。
她身上沒那般疼了，他就陪她看了一會兒書。
但兩個關系到了這種地步的人，依偎緊靠在一起時，很難會真的全無任何心思。
衛疏攏住衛照影的腰身，將她往身邊抱了點。
“藥玉還是要用的，”他哄著她說道，“你若是覺得難受，那就只晚上用。”
這麽骯臟晦澀的事，衛疏到底為什麽能堂而皇之地說出來？
衛照影的眼中盡是厭煩抗拒。
她這會兒緩過來了，心中的抵觸也更甚。
“我不要，”衛照影低聲說道，“我不要用這個。”
她的長睫低垂，眼皮仍泛著輕微的紅腫，瞧著惹人生憐，蹙著的眉宇卻顯出決絕的倔強。
衛照影的性子桀驁，驕矜又傲慢。
“聽話，”衛疏的聲音稍沈，“你還要養身。”
“我就是不要，”衛照影擡起眼簾，“你要是喜歡你自己用去！”
他們太熟悉彼此，她總是能找出最容易激怒他的詞句。
衛疏的容色頃刻就冷了下來。
他的眉眼蘊著寒意：“你是不是覺得近日不能行房，我就沒辦法處理你了？”
衛照影跟衛疏針鋒相對多年，知道他這個人多狠多無情。
但她怎樣都沒法接受，跟他荒唐還有了孩子這件事。
“我就是受不了，”衛照影的眸光閃動，“我一直將你當父親，你卻……，還想讓我給你生孩子。”
“你不如殺了我算了，”她扯著嗓子喊道，“也免得這樁事人盡皆知。”
衛疏額側的穴位突突地跳。
“我從小就一直跟你說，”他的怒聲冷沈，“我們沒有血緣，是你執迷不悟。”
衛照影的言辭極為直接：“那你就可以強迫我了嗎？”
她的烏發散落，美麗到有攻擊性的容顏，在暖光下顯出少許柔和，眉間卻帶著淩厲的戾氣。
“我當然知道我們沒有血緣，”衛照影帶著慍意說道，“但在洛陽的十年，你讓我怎麽全部忘記？”
她的怒火攀升到了極致，眼底都像是在燒。
但情緒到達頂峰後，衛照影的心中浮現的卻是往事。
“以前你問過我，這些年有沒有回過洛陽，”她闔上眼眸，“我說沒有，其實我騙了你。”
衛照影曾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口。
“蕭真出事後，我去東山找過你一次，”她的聲音極低，“我那時候想，只要你願意救他，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衛照影再度擡起眼時，眸裏全是淚。
她慢慢地說道：“哪怕是和離，回到洛陽改嫁，我都願意。”
“但這不全是因為我愛蕭真，”衛照影的長睫顫抖，“而是因為你，我想要回到你的身邊，怎麽樣都無所謂。”
“我願意向你低頭，向你認錯，”她的眼淚不斷地往下掉，“因為我真的很愛你，也真的很想念你。”
愛恨濃重到怎麽的地步，直接將之言說出來，對他們而言都是艱難的事。
饒是衛疏，也免不了如此。
他看向衛照影，神情震動，眼底都是訝然。
衛照影竟然真的回過洛陽。
與之同時，一個極其不好的念頭生了出來，衛疏還未來得及深想，衛照影就開口了。
“我在外邊跪了一夜，”她垂下眼眸，“後來蕭真死了，大夫說我的腿也廢了。”
衛疏驚愕不已，耳邊陡地閃過一陣宛若雷鳴的轟聲。
他一直在尋衛照影腿疾的緣由，卻從未想過這一切是因他而起。
蕭真臨死前……那該是一個寒冬天。
“但我一點也不傷心，因為那時候才有人把真相告訴我，”衛照影含著淚說道，“原來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原來一直是我一意孤行。”
不會有人願意平白無故多一個出身晦澀的女兒。
這孩子還是他未婚妻與人私奔、珠胎暗結的產物。
衛疏有太多理由恨衛照影，知道真相後她一點也不怪他。
“我和母親、祖母，這些年欠了你太多，”她語無倫次地說道，“在這件事上我們都對不起你。”
衛照影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要稍微體面些，眼淚卻越掉越狠。
“我想償還你，”她逐漸泣不成聲，“在隴西的時候，我曾經想過就算是用我的命，換你一線生機都無所謂。”
衛照影掩住臉龐，哭得不成樣子：“但是……我接受不了這個孩子。”
她嚎啕出聲：“我真的、真的受不了……”
衛疏緊緊地擁著衛照影，外間嘈雜的雨聲在此刻都像是無物。
他習慣性地掌控全局，總以為無所不知，萬事都盡在掌心，現今他才發覺他大錯特錯。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來過，”衛疏撫著衛照影的臉龐，急切地說道，“我也不怪你，照影。”
她快要崩潰了，但即便是這個時候，她的情緒仍然沒有過多的外露。
衛照影看起來很傲慢張揚，淡漠不馴，實則極為重情，她將最深重的情感全都斂在心底，就這樣孤獨地走過無數年。
衛疏自以為知悉一切，卻從未真正好好了解過衛照影。
他不知道她的痛苦，不知道她的掙紮，自以為是地將所認為的愛意，強行施加在她的身上。
但這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衛照影卻沒有更多心思去聽衛疏的話，她情緒太過，哭得連擡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真的很累很倦怠，趴在他的懷裏時，長睫都沒勁地往下墜。
衛疏把衛照影抱上床，給她餵了點安神的藥，看著她逐漸睡過去。
他握住她的手，向來冷情從容的人，眼底浮現出了掙紮。
孩子的月份還不是很大，這時候將其落了，不會給衛照影的身體帶來太大的損害。
但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流淌著他們兩人血脈的孩子。
衛疏的情緒極差，等衛照影睡著後，他起身到了露臺邊。
雨一直在下，就像是不像的征兆，在越來越凸顯。
衛疏不信鬼神，卻在意讖緯，這時候他突然很想召幾個術士過來，但就在他猶豫的時候，侍從忽然言說平雲山急求拜見。
平雲山過來做什麽？
衛疏是這兩日才將府中舊人召回來的，他們有人以前很疼惜衛照影。
但在這時候，也沒一個人敢說什麽。
衛照影命途坎坷，能回到衛家，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到底是歸來家中了，這其實也不完全是件壞事。
有人想著想著，便想明白了。
衛疏眼底躁郁，卻還是準了平雲山過來。
他去了前院，剛走進庭中，平雲山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衛疏禮遇下士，更何況平雲山是他身邊近臣，跟了多少年的心腹。
他就算是死諫，也不必這幅陣仗。
“大人，您絕對不能跟大小姐成親，”平雲山的聲音顫抖，“她是……她是您的親侄女啊！”
傾雨如幕，雲層當中雷聲的滾動隱約可聞。
但就是霹靂雷鳴，也沒有平雲山這句話更駭然。
衛疏死死地望著平雲山，指間的杯盞被捏了個粉碎，嗓音冷戾到了極點：“你在說什麽？”
“當初崔娘子入府，曾與三爺有過一段私情，”平雲山的喉嚨都是緊的，卻還是堅持說了下去，“大小姐是三爺的親女兒……”
銀白色的電光，照徹深紫色的夜空。
燭臺被呼嘯的冷風吹倒，滾落在地。
雷光將衛疏的神色照亮，那面若冠玉的臉龐，此刻難看得不可思議。
腰間所佩的利箭，頃刻間出刃。
淒厲的金屬碰撞聲，在夜間就像是厲鬼的尖嘯聲。
這麽多年來，衛疏篤定衛照影非他血脈，就是因為他可以保證，他絕沒碰過任何女子，更不必說是她母親，一個尚未過門且跟他有著親緣的女子。
但是此刻他陡地意識到一件驚悚的事。
他可以保證他沒碰過她母親，卻完全沒法保證衛家其他任何一個人，是否跟她母親有過私情。
衛疏還發現一件更恐怖的事。
如果衛照影當真是他的侄女，那一切就全都說的通了。
庶弟的愧疚，母親的隱言，術士的讖語。
甚至衛照影不佳的身體，都正映照了衛氏每一代都會有體弱之人的詭譎傳統。
瓷器的碎片刺破了衛疏的指節，血順著他的腕骨往下流淌，但他卻感知不到任何的疼痛。
腦中紛亂的思緒，讓其餘的一切都變得死寂。
衛疏猛然想起庶弟臨死前，他去看他的情境，終日彌漫藥氣的房中，即便放著秾麗的新花，也遮不住那濃重的死氣。
庶弟咳得很厲害，他的肺疾是打娘胎帶著的，積重難返，稍微一咳，帕子上便全是血。
那日他強撐著，向衛疏露出一個笑容。
兩人閑語了片刻後，庶弟忽然看向他，眼中含著極是覆雜的情緒：“我的時日恐是不多了，兄長。”
“只有一事，我還有一個女兒，”他目藏哀傷，緩慢地說道，“希望兄長能照拂一二。”
衛疏站在他跟前，點頭應好：“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直至她出閣嫁人。”
庶弟聽到這話，不安的神情才漸漸好轉，仿佛至此終於能安然赴死。
後來某一日，他的院中沒再傳來咳聲。
衛疏便知道庶弟這是徹底去了。
他纏綿病榻太多年，受盡病痛的摧殘折磨，能離開這塵世也算是種解脫。
時隔多年再回望這段往事時，衛疏才發覺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那時候他還未奪權，庶弟的妻是當初長兄強給他娶進門的，為的不過是利益交換。
兩人相看兩厭，雖然有了一個女兒，但庶弟身體孱弱，見都沒見過孩子幾回，又因著她母親的緣故，對這個孩子無甚感情。
臨到死前，他怎麽就突然如此放不下呢？
除非那個孩子是他與真心相愛之人留下來的獨女，才會如此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
作者有話說：影影的親爹不是叔叔，但我們不告訴爹咪，讓他多破防一會兒（
謝謝dom寶貝的營養液啾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