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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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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這、這莫不是知道了大皇子的存在,心裏不痛快,故意領來給陛下添堵,暗示陛下“你還有別的孩子”?!

還是......想借機親近大皇子,博個賢名?

高德勝冷汗都快下來了,一邊強笑著迎上去問安,一邊瘋狂給小順子使眼色,示意快去打探陛下到哪兒了。

蕭長安第一次踏足紫宸殿,這裏的一切都比他住的地方華麗、寬敞、明亮,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甜香和他從未聞過的,屬於父皇身上的清冽氣息,還夾雜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他好奇地偷偷打量著,但更多的是緊張,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沈蘭珠沒等高德勝的腦補大戲落幕,便拉著長安在桌邊坐下。

看著滿桌佳肴,她實在等不及蕭徹了,便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肴肉放到長安面前的小碟子裏:“餓了吧?先嘗嘗這個。”

蕭長安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坐直身體,小臉繃得緊緊的,嚴肅地看著沈蘭珠,義正詞嚴:“沈娘娘!父皇尚未駕臨,身為臣子,怎可先行動筷?此乃大不敬!”

那眼神,活像在譴責一個帶壞小孩的“奸妃”。

沈蘭珠被他這老學究般的模樣噎了一下,隨即覺得好笑,故意逗他:“無妨,我們悄悄吃了,等你父皇來了,他就不知道了。”

果然!妖妃就是妖妃!

一點規矩都不懂!還想教壞他!

蕭長安內心更加坐實了她的“罪名”,小臉漲得更紅,幹脆雙手放在膝蓋上,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盯著眼前的碗碟,一副“我絕不會同流合汙”的凜然模樣。

沈蘭珠被他這架勢弄得,自己也不好意思先吃了。

一時間,殿內氣氛有些微妙的僵持,只有食物的香氣在無聲勾引著饑餓的小皇子。

幸好,殿外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蕭徹出現在門口,臉上原本的凝重在踏入紫宸殿,看到沈蘭珠身影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自然而然地換上了輕松愉悅的笑容:“蘭兒。”

然而,他嘴角的笑容在看到沈蘭珠旁邊那個小小的、穿著寶藍色錦袍的身影時,幾不可查地凝固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愕然和......緊張。

長安?

他怎麽在這裏?

蘭兒帶他來的?

她......不高興了?

“父皇!”蕭長安立刻從凳子上滑下來,恭敬地行大禮。

沈蘭珠起身迎向蕭徹,笑容溫婉,聲音帶著自然的親昵:“阿徹回來了,正好,快過來用膳吧,菜都要涼了。”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這聲“阿徹”,這自然的挽臂,這溫婉的笑容......在蕭徹看來,卻像一把把溫柔的刀,懸在他心上。

他有些僵硬地任由沈蘭珠挽著入座,目光在沈蘭珠溫婉的笑臉和兒子緊繃的小臉之間游移,心裏七上八下:

蘭兒這笑容是真是假?

她帶長安來是何用意?

是心裏介意,還是......她想要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了?

他食不知味地拿起筷子,心思卻全不在眼前的佳肴上。

沈蘭珠沒察覺蕭徹的覆雜心緒,她見蕭長安依舊坐得筆直不動筷,便想打破這沈默,笑著對長安說:“長安,你方才不是說有事要與你父皇商議嗎?正好現在父皇在,是什麽學問上的疑問呀?”

蕭長安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稚嫩的聲音顯得沈穩有力。

他站起身,對著蕭徹,像個小諫官一樣,朗聲說道:

“父皇!兒臣今日讀到《史記》周本紀,有言:‘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萬方,故不笑。幽王為烽燧大鼓,有寇至則舉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說之,為數舉烽火。’”

他頓了頓,小臉嚴肅地看向蕭徹,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沈蘭珠,仿佛在暗示什麽,繼續大聲道:

“幽王為博美人一笑,竟點燃烽火戲弄諸侯!此乃玩物喪志,因私廢公!兒臣以為,明君當以江山社稷為重,克己覆禮,遠離美色誘惑!萬萬不可學那昏聵的周幽王!”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沈蘭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臉頰肉眼可見地泛起緋紅,隨即又變得有些蒼白。

這“美色誘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這孩子......沈蘭珠只覺得一股熱氣直沖頭頂,羞窘得幾乎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何時當眾這般“無地自容”過!

高德勝嚇得差點魂飛魄散,恨不得立刻捂住小祖宗的嘴!

丹朱瞪大了眼睛,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這小屁孩敢這麽說她家娘娘?!

蕭徹也楞住了,他看著兒子那張寫滿嚴肅認真的小臉,又看了看身邊窘迫得幾乎要縮起來的沈蘭珠,心頭那點緊張和猜測,竟被一種荒誕又啼笑皆非的情緒沖散了。

他沈默了幾息,就在氣氛降到冰點時,忽然低沈地笑了起來。

笑聲由低到高,帶著一種奇特的釋然和......愉悅?

他伸出手,揉了揉蕭長安梳得整整齊齊的發頂,力道不小,把小家夥揉得晃了晃。

“好!說得好!”蕭徹的聲音帶著笑意,目光卻深深地看向沈蘭珠,那眼神覆雜難辨,有無奈,有安撫,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吾兒小小年紀,能有此見識,以史為鑒,心系社稷,父皇心甚慰!”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過長安,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人雲亦雲。何為‘美色誘惑’?何為‘玩物喪志’?這其中差別,你日後......還需細細體會。”

他又夾了一塊最大的、澆著誘人醬汁的蟹粉獅子頭,放到了蕭長安已經不自覺咽了好幾次口水的小碗裏,語氣不容置疑:“吃飯!食不言寢不語,這也是規矩。吃飽了才有力氣讀書,明理。”

蕭長安被父皇這突如其來的揉腦袋和誇獎弄得有點懵,看著碗裏香噴噴的獅子頭,又偷偷瞄了一眼旁邊低著頭、臉頰緋紅、但似乎並沒有生氣的“妖妃”......

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小孩子的困惑暫時被美食壓了下去,他猶豫了一下,終於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沈蘭珠低著頭,感受著蕭徹投來的目光,臉頰上的熱度久久不退。

但蕭徹那句“不能只看表面”“還需細細體會”,又像一陣微風,輕輕拂過她心頭的羞窘。

她偷偷擡眼,看到蕭長安終於開始小口小口地,認真地吃著碗裏的菜,那小模樣認真又努力,竟透出幾分可愛來。

蕭徹看著低頭不語的沈蘭珠和終於開始安靜吃飯的兒子,再看看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和殿內彌漫的,屬於“家”的煙火氣,心頭的石頭悄然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她常吃的清燉鹿筋,輕輕放到她碗中,溫聲道:“蘭兒,你也吃。”

丹朱的手從劍柄上移開,高德勝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蕭長安被高德勝恭敬地送出了紫宸殿。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背脊挺得筆直。

他小小的拳頭在袖中緊握,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父皇不僅沒有斥責那個“妖妃”,反而親自給她夾菜!還說什麽“看事不能看表面”......父皇一定是被這妖妃迷惑得太深了!

她偽裝的太好了!

蕭長安在心裏狠狠下了結論。

父皇英明神武,決不能被美色所誤,變成周幽王那樣的昏君!

他暗自下定決心,日後一定要擦亮眼睛,找出這妖妃的破綻,將父皇拉回正途!

這是他作為長子的責任!

小太監跟在他身後,看著小主子緊繃的側臉,大氣也不敢出。

殿內,隨著長安的離開,溫馨感也隨之消散。

沈蘭珠臉上的熱度雖褪,心頭卻像壓了一塊浸了水的棉花,沈甸甸又濕漉漉的。

被一個孩子當面比作褒姒,那份難堪和羞窘並未完全消散,反而沈澱委屈和失落。

她默默地坐回窗邊的軟榻,視線落在窗外暮色漸沈的宮苑,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絲帕。

蕭徹則在西側的禦案後坐下,面前堆著高高的奏折。

他拿起朱筆,目光落在攤開的折子上,心思卻全然不在那些冗長的國事陳述上。

蘭兒方才那羞窘難當,甚至帶著點受傷的眼神。

她定是想要孩子了。

蕭徹篤定地想。

今日見到長安,觸動了她的柔情。

她那般親近長安,又因長安的話如此介懷,不是想要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是什麽?

只是她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罷了。

他懂。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帝王心中隱秘的渴望。

一個流淌著他和蘭兒骨血的孩子......

男孩必定如他般英武聰慧,女孩則定然像蘭兒一樣玉雪可愛,承歡膝下。

最好兒女雙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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