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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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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她輕柔地繼續上藥,“公子切莫灰心,天無絕人之路,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安心將養身體。”

沈蘭珠顯然是全信了,蕭徹松了一口氣。

最厲害的說謊就是將自己做過的事呈現在對方面前。

上完藥,沈蘭珠再次小心地替他將衣服拉好,蓋住整個後背。

蕭徹忍著劇痛,艱難地挪回側躺的姿勢,額上冷汗涔涔,目光卻格外真誠地望向她:“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蘇澈沒齒難忘!不知姑娘芳名?待蘇澈傷愈,定當盡己所能,重重答謝!”

沈蘭珠心中暗忖:一個被家族拋棄、身無分文的落魄書生,能拿出什麽來答謝她這個國公府的小姐?她救人本就不圖回報,只當是行善積德了,便隨口編了個名字:“我叫朱蘭。答謝就不必了,救你亦是機緣巧合,就當為自己積一份善緣吧。”

蕭徹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這間雖簡陋但生活器物尚算齊備的小屋,聽她自稱“朱蘭”,又絕口不提家人,便認定她是孤苦無依的獨居女子。

她的處境,更堅定了他日後要“負責”、將她帶離此地給予庇護的念頭。

此刻,數十裏外的盧府正堂,卻是另一番景象。空氣凝滯得仿佛能擰出水來,巡按使盧弘臉色鐵青,胸膛急促起伏,倏地將手中的白瓷茶盞狠狠摜在地上!

“砰!” 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廢物!一群沒用的東西!” 他指著跪了一地的侍衛,聲音因暴怒而嘶啞變形,“東西呢?!丁鴻遠留下的東西呢?!你們居然讓人在眼皮子底下把東西拿走了!要你們何用?!”

侍衛們噤若寒蟬,頭顱死死抵著冰涼的地磚。

他們確實晚了一步,趕到驛站時,只剩狼藉和幾名山匪,最重要的東西——那個油布包裹,早已不翼而飛。

審問才知,原是山匪從驛站舊吏口中套出消息,丁鴻遠在那裏藏了東西,便早早設下埋伏,想以此敲詐一筆橫財。

像毒蛇般纏繞的恐懼占據了盧弘的心臟。

丁鴻遠竟然真的留了後手!那裏面會是什麽?是他貪墨受賄的鐵證?是他與某些人勾結的密信?還是......那份能徹底掀翻他“認罪遺書”的實錘?

無論哪一樣,一旦大白於天下,不僅他盧弘必將萬劫不覆!還有上京那位。

“丁鴻遠的女兒和小崽子...也還沒找到......” 他喃喃自語,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人證物證若齊聚,他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就在這時,盧俊腳步倉皇地闖了進來,臉色同樣難看至極:“父親!在驛站旁邊的樹林裏...發現了盧剛的屍體!”

盧弘瞳孔驟然縮成針尖!盧剛...暗中盯梢沈蘭珠的高手!竟死在驛站附近......一個陰寒刺骨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沈家!國公府!” 盧弘咬牙切齒,眼中迸射出毒蛇般怨毒的寒光,“丁小玉的失蹤,必然和國公府脫不了幹系!盧剛的死,定是沈戎那老狐貍指使的!”

他表面一派淡然,全權交由自己查案,背地裏卻動作頻頻!

不僅找到了證據,還護下了丁鴻遠的子女!好一個陰險狡詐的國公爺!

“回父親,” 盧俊連忙補充,“慈雲庵的妙雲師太近日開壇講經,幽州有頭有臉的女眷都去了,沈蘭珠也去了,兒子正是派盧剛盯著她,如今盧剛暴斃驛站......這足以證明,沈蘭珠昨夜,根本不在慈雲庵!她定然去了驛站!”

“去!立刻給我圍了慈雲庵!一只蒼蠅也不準飛出去!至於搜查令......” 盧弘唇邊噙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冰冷笑意,“明日再圍,我自有法子!給我盯緊了,特別是沈蘭珠和她那個丫鬟,一絲異動也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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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小屋內,光線漸暗。

蕭徹在床上硬生生躺了一整天。

沈蘭珠餵他吃了些精致的糕點和水,到了下午,小腹脹得發硬,陣陣絞痛實在難以忍受。

他窘得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喉結滾動了幾下,才艱難地擠出幹澀的聲音:“朱...朱姑娘...能否......能否松開我?我...我......” 後面的話實在羞於啟齒。

沈蘭珠看著他憋得額頭冒汗,窘迫難當的模樣,只能暗嘆一聲。

她走到床邊:“罷了,你躺好別動。” 繩子綁得很緊,她費勁地解著繩結,溫熱的呼吸不經意間拂過他的手腕,蕭徹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傳來一股似有若無的清冽香氣,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心頭驀地一跳。

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從她光潔的脖頸滑到右耳垂那點嫣紅的朱砂痣上。

繩子一松開,蕭徹立即活動著麻木刺痛的手腕,低聲道:“有勞姑娘...請......轉過身去。”

沈蘭珠依言轉身。

身後傳來一陣吃力的窸窣聲,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悶哼伴隨著重物摔落的聲響! 沈蘭珠猛地回頭,只見“蘇澈”試圖起身時牽動了背後的重傷,整個人重重砸回床板,蓋在身上的衣服滑落至胸膛,露出精致卻傷痕累累的肌肉。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滾落,緊抿的唇線透著令人揪心的倔強和脆弱。

看到他這副慘狀,再想到他口中那淒涼的身世,沈蘭珠心頭一軟,幾乎是脫口而出:“蘇公子,你傷得太重,還是......我來幫你吧。” 說著便伸出手扶住他暴露在外的胳膊。

少女溫熱的指尖甫一觸到肌膚,蕭徹身體宛若觸電,猝然繃緊。

他倏地扭頭,昏暗中似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原本慘白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緋紅,聲音帶上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朱姑娘...這......萬萬不可!你...你莫要......”

亂看。

沈蘭珠面頰又是一熱,飛快地別開臉,仿佛那精壯的胸膛燙眼一般:“我不看!你自己快些!” 她用力架起他的胳膊。

蕭徹慌手慌腳地一把撈起滑落的衣物,手忙腳亂地往腰腹間胡亂遮掩,在沈蘭珠的全力支撐下,才極其困難地給自己套上褲子。

沈蘭珠半拖半抱著他來到院外荒僻角落,指著簡陋的茅房:“就在這兒,你自己進去。”

她松開手,立刻背過身去,站得筆直,只給他一個後背。

蕭徹拖著沈重的傷腿,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挪進茅房。

解決內急時的片刻寧靜,反而讓混亂的思緒驟然清明,方才被忽略的疑點如同冷水澆頭:

止血化毒的藥粉效果奇佳,不是市井藥鋪能有的貨色! 解毒靈丹更是價值不菲的珍品!入口即化的糕點,香甜細膩,分明是上京頂級點心鋪才有的手藝! 身上嶄新的男子衣物,雖料子普通,但剪裁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

這破屋雖有些生活痕跡,卻處處透著臨時倉促的氣息,絕非一個孤女長期居住之所!她的舉止雖有尷尬,但處理傷口時的沈穩利落,絕非尋常女子所有。

她在偽裝!強烈的警惕瞬間攫住了蕭徹的心。

方便完出來,沈蘭珠端了盆清水讓他凈手,催促道:“快回屋吧,夜裏風涼,傷口要緊。”

扶他回屋躺下時,沈蘭珠傾身替他掖好被角,一縷碎發滑落頰邊。

蕭徹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她伸出的手腕——那截腕子纖細,皮膚細膩得不見一絲風霜,指腹圓潤,連半個薄繭也無!

但他面上紋絲不動,只是虛弱地斂下眼睫道謝。

繩子也沒綁,沈蘭珠自認為床上這個處處不便的人傷不了她。

.

夜色中的鎮國公府,沈戎揉著發脹的額角踏入內院,連日來的案牘勞形和隱隱的不安讓他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倦意。

小女兒沈流徽獨自在廊下逗弄小貓,卻不見沈蘭珠的身影。

“蘭兒呢?”沈戎隨口問道。

“爹,”沈流徽乖巧地放下小貓,“阿姐去慈雲庵聽妙雲師太講經了,說要在庵裏小住幾日,清心養性。”

“聽經?小住?”沈戎腳步一頓,一絲了然的冷笑爬上嘴角。

知女莫若父!他這個女兒,從小聽到佛經就頭疼,性子像野馬似的野......突然轉了性去“聽經”?還要“小住”?鬼才信!她分明是背著他,還在為丁家那兩個孩子奔波!

今日驛站那場血腥廝殺鬧得沸沸揚揚,慈雲庵離驛站才十餘裏路......他的蘭兒偏偏此時“聽經”......

他霍然轉身,大聲喊道:“沈硯!沈硯何在?!”

侍立一旁的少年沈初七沈穩踏前一步,躬身應道:“老爺,硯叔奉令在城外軍營操練新卒,這幾日都宿在營中,尚未回府。”

年僅十歲的他,身形尚小,眼神卻沈穩得如同山岳。

沈戎如箭的目光猛地釘在沈初七臉上:“初七!你立刻騎馬去慈雲庵!看看二小姐是否真在凈舍!若在,立刻將她帶回來!一刻也不許耽擱!若不在......”

他眼中寒芒如利刃般一閃而過,“明日天一亮,你速去軍營尋沈硯!讓他親自去找!就是把幽州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揪回來!告訴她,再敢抗命,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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