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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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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舍棄

“我要你,你才有資格和我談條件。”他捏上她下頜,慢慢地說,“我不要你,你就什麽都不是。徐苡寶,你最好給我記住了。”

車裏, 徐苡發著高燒,昏睡在後座上。

來之前韓祈給徐苡發了信息,徐苡毫不懷疑地告訴了他位置, 並哭著上了他的車,求他帶她去找爸爸媽媽。

直到徐苡上了車, 韓祈才發覺她狀態極差,臉頰潮紅,一直在昏睡。可手邊沒有退燒藥, 他只能先小心地餵她喝了些水, 盡量讓她舒服一些。

韓祈透過後視鏡望著那張昏沈的小臉, 腦海裏浮現出誠叔用徐苡引徐聿岸入局的計劃。盡管起初他也很難想象, 徐聿岸會為了徐苡,明知是陷阱還一腳踏進來。可當得知徐聿岸真的上了誠叔的車,他又想起那晚徐聿岸看徐苡的眼神——那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於是,一切又似乎不那麽意外了。

他跟了誠叔這麽多年,雖然知道徐苡並非親生,可誠叔和瀾音姨對她一直盡心盡力, 給了她最好的, 所以誠叔絕不會真的傷害徐苡, 至少,他是這麽相信的。

車行至半途, 按照徐世誠的計劃, 會另一輛車前來接應,將徐苡帶走。韓祈得趕去另一處守著沈瀾音, 除了他, 誠叔不放心將瀾音姨交給別人。

他低聲囑咐來接應的人照顧好徐苡, 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路口, 這才調轉方向,加速駛向沈瀾音所在的地方。

湖邊,沈悶的擊打和壓抑的痛哼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

男人淡淡說了句:“可以了。”

手持棍棒的人群讓開一條路。成真甩了甩棒球棍上沾著的血,朝陰影處喊了聲:“岸哥。”

樹蔭下,眉眼清俊的男人臉上表情極度的舒適,徐聿岸撥弄著袖間的嶄新袖扣,遒勁長腿一步步走到位置中心。

渾身是血的徐世誠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徐聿岸面前。

“你……什麽時候……安排的……”徐世誠啐出一口血沫,他精心布置的人手竟早已被徐聿岸盡數收買。

徐聿岸微微挑眉,語氣帶了些嘲弄:“這不得謝謝二叔您自己的人。”

徐世誠一滯,猛地想到一個名字:“……馮耀鵬。”

馮耀鵬向來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這次他手底下的人剛聯系上那幫亡命徒,馮耀鵬就第一時間收到了風聲。為了從徐聿岸手裏換一條活路,馮耀鵬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埋伏地點,那些手下也早就被成真拿錢甩臉上收買。

能用錢解決掉的,都不算什麽事。

“徐苡寶呢。”徐聿岸沒耐心再耗下去。

徐世誠被血糊住的視線,艱難地轉向對岸靜靜停著的車。

後座上,少女依舊昏睡著,白皙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薄紅。

徐世誠啐出一口血沫,他死死盯著徐聿岸,聲音嘶啞:“徐聿岸,出來混……遲早要還。今天是我的報應……你的報應,也在明天。你對我下死手,苡寶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徐聿岸擺弄袖扣的手指倏地一頓——這袖扣是徐苡寶給的。雖然被她扔進了垃圾桶,但既然是送他的,那就是他的。

他眼皮都沒擡,旁邊的成真已經一棍子砸了下去。

竟敢詛咒他和徐苡寶。

熟悉的體溫和氣息包裹上來,徐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先是落在那道熟悉而鋒利的下頜線上,隨後,她聽見了地上傳來的痛苦呼吸。

目光下移——血泊中,是徐世誠模糊的身影。

“爸爸!”她渾身一顫,又看到成真手裏的棒球棍,立刻掙紮著要從徐聿岸的懷抱裏掙脫出去,“他是我爸爸,你怎麽、怎麽能這麽做?快讓成真住手,送我爸爸去醫院啊……”

可她因發燒身體軟綿綿,又能有幾分力氣?

見她還拼命想往下跳,他直接收緊了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裏:“徐苡寶,你對我也公平點,他害死我爸媽,我怎麽不能?”

“你胡說!我爸爸才不會做那種事!你放我下去,把手機給我,我要叫救護車!爸爸要是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徐苡像是完全聽不進他的話,或者說,根本拒絕相信。甚至還揚起手打了他幾巴掌。

她一臉抗拒和痛恨,徐聿岸臉上那一點安撫笑意逐漸消失到面無表情,心底翻湧出更深的煩躁和怒意,為了那對夫妻,徐苡寶和他隔閡。

徐聿岸還是覺得很可惜,他和徐苡寶之間沒血緣,不然徐苡寶不會對他舍棄的這麽幹脆又這麽徹底。

同樣都是沒血緣,但他和徐苡寶始終是缺少點什麽。

他想了想,少的大概是那十八年的光陰。不過沒關系,他和徐苡寶來日方長——十八年算什麽,他們還會有很多個十八年。

“徐苡寶,別又哭又鬧,他們都沒那個資格。”徐聿岸聲音放得很緩緩,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敲進她混亂的腦海,“徐世誠不是你親生父親,沈瀾音也不是你母親,連你那爺爺……也根本沒真心疼過你。”

他捧著她的臉,“現在這世上,只有我才是絕對不會丟下你的那個人。你怎麽能不站在我這邊?他們都不值得……只有我,才值得你掉眼淚,值得你喜歡。”

徐聿岸本來是真的不想告訴她這些,沒人比他更清楚徐苡寶多看中家人親情的存在,他也在這個家人的領域裏。但現在徐苡寶為了那些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和他要死要活,他有點接受不了。要說沒有血緣關系,大家都沒血緣關系。徐苡寶又區別對待他。

“你還在胡說!”徐苡用力搖頭,眼淚被甩落,“我不喜歡你!哪怕你死了,我都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她一個字也不信,更不會聽這些荒謬的話。她就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從來都是。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又冒出來輛車,很快由遠及近。

徐世誠被血糊住的視線一眼就認出副駕駛上的女人,是妻子沈瀾音!沈瀾音被膠帶纏在副駕駛上,駕駛座上是掌控著方向盤的薛城。

這還得多謝馮耀鵬,沈瀾音身邊向來都跟著保鏢,平日裏會去到另一處別墅休息,這個位置只有徐世誠幾個身邊人知道,馮耀鵬就是其中之一。

徐聿岸答應馮耀鵬,只要提供沈瀾音住的那幾個位置,往事一筆勾銷就放他走。馮耀鵬可是差點死在徐世誠手裏,現在有機會可以報覆又能自保,他自然樂意在背後推一把。

沈瀾音的嘴也被封住,看見徐世誠渾身是血的模樣,她急得臉色漲紅,拼命掙紮,卻被綁得動彈不得,只能發出更加絕望的嗚咽。

徐世誠身上的血洇紅了一片地面。他霎時明白,徐聿岸在以彼之道還彼之身。當初他設計想讓徐世鈞夫婦墜湖,現在徐聿岸用同樣的方法對他。

徐世誠跪爬過去,沈瀾音還懷著身孕,經不起那樣被綁的折騰,他把希望寄托在被舍棄的女兒身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哀求:“苡寶你求求他,他一定會放過你媽媽。算是爸爸……求你。”

徐苡當然不會坐視不理,她看著血泊中的徐世誠,又望向副駕駛座上被綁住的沈瀾音,她強迫自己壓下激動情緒冷靜下來,清晰意識到現在的局面只有徐聿岸說的算。

不管是成真還是薛城,都只聽徐聿岸的。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逼迫自己松開。她收緊了手,輕輕抓住徐聿岸胸前的衣襟:“哥哥……求你、放過我爸爸媽媽,好不好。”

“你爸爸剛剛還想讓我死,你讓我放過他?”他眼神變得冷漠起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徐苡寶,和我談條件,你得清楚——我要的是什麽。”

他直白赤裸的逼問讓她覺得是在羞辱她。

徐苡冷的骨頭都在疼,她艱難地擡起眼,嗓音澀痛:“你要的是……我。”

“能不能給。”男人問得很幹脆。

徐苡目光再次掠過渾身是傷的爸爸,和副駕駛上懷孕的媽媽。

她閉上眼,淚水滾落:“能給。”

淡淡的青檸馨香驅散走了些血腥味,徐聿岸垂眸看她,晦暗的目光由她眼睛落在她唇上。

徐苡懂了。到了這一步,她還能有什麽不懂的。

她緩慢地湊近,在他的註視下,輕輕吻上他的嘴角。

蜻蜓點水的一下。

男人皺了皺眉——這徐苡寶,該閉眼的時候偏睜著雙眼睛,這樣的親吻沒半點誠意,明晃晃的敷衍他。

“我要你,你才有資格和我談條件。”他捏上她下頜,慢慢地說,“我不要你,你就什麽都不是。徐苡寶,你最好給我記住了。”

“記住了。”她聲音微弱,眼淚卻流得更兇。

徐苡寶又在哭,徐聿岸耐心在此刻消失的幹幹凈凈。

他擡手蓋住她的眼睛,偏頭就在她唇上強硬的吻了上去,不再是方才的觸碰,而是強硬地侵入。

掌心下,是一片溫熱的濡濕。是她的眼淚。

徐苡很快就推他,結束和這個吻,想下去幫媽媽解開膠帶,可她剛一動作,就被徐聿岸的胳膊制得死死的。

她忘了,此後都得聽徐聿岸的。

男人似乎也不介意她這不聽話的樣子。他低下頭想繼續吻她,她卻下意識偏開了臉,那個吻便落在了她的發間。

徐苡屈辱的看向地上的徐世誠,可所謂的父親看到女兒遭受的一切,並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只是長久的望著妻子的方向,眼神裏只有對沈瀾音和她腹中孩子的擔憂。

“徐家我不爭了,只求你大發善心放過瀾音……”徐世誠只是看到了駕駛座上的沈瀾音這一眼,他立馬沒了爭的念頭。他虛偽至極,也偽善到底,可唯有一顆真心,全在沈瀾音身上。

徐聿岸感受到懷裏的徐苡寶無法控制地在發抖,他將裹在她身上的外套攏得更緊,裹住她,這才擡眼看向徐世誠,“如果今天換成你在我這個位置,你會對我大發善心麽。”

徐世誠擡眼看他,眼裏一片死灰。

徐聿岸笑了,自顧遺憾地替徐世誠說了答案:“你當然不會。”

所以他也不會。

讓徐聿岸放了徐世誠,那沒可能。不過他答應了徐苡寶。

“徐世誠,給你三個選擇。”他慢條斯理的說選項,“一是你們夫婦死,徐苡寶活。”

“二是,我可以讓沈瀾音活,條件是——你去自首,承認當年是你設計害死我父母的真相,承擔所有罪責。”

“二。”徐世誠甚至沒有聽第三個選擇,只要沈瀾音能安全,其他一切,他都不在乎。

他也根本不在乎,徐聿岸是故意想讓徐苡聽見他說這些話。

和昨晚一樣,在徐聿岸懷裏的徐苡聽到徐世誠的選項後,再無任何反抗的跡象。

她眼裏死寂。徐苡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被爸爸連續拋棄的感覺。像是一場暴雨終於落下來,但她卻忘了帶傘,只好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

隨著警笛聲逼近,徐世誠最後望了眼沈瀾音的方向,耗盡畢生的眷戀。

他不想跪著死,踉蹌著站起身,走到徐聿岸身邊。他竟還扯出一絲笑,仿佛仍有贏面:“徐聿岸,你也不是全贏了。苡寶……好好照顧自己,爸爸對不起你,以後......多陪陪你媽媽。”

“爸爸……”徐苡想去擦徐世誠臉上的血——

“砰!”

一聲槍響。

徐苡耳內翁鳴,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了,一瞬間,天地都沒了顏色。徐聿岸面無表情地擡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徐世誠飲彈自盡。

徐聿岸抱緊了懷裏姑娘,看來徐世誠還是聽懂了他的話。他不可能親自動手殺徐世誠,不然徐苡寶會恨死他一輩子。但如果徐世誠去自首,勢必牽連徐氏股價。所以,徐世誠自盡才是最好的結局。

懷裏的徐苡寶卻像瘋了一樣,不管不顧地要掙脫跳下去。

“徐聿岸你放開!放開我!”

男人臉上又挨了她兩記用盡全力的巴掌。

徐聿岸頂了下腮,這次沒再和她作對,把她穩穩放好,和她一起蹲下。

徐苡的一系列行為看得成真皺眉,這徐苡就這麽扇岸哥耳光?瘋了吧?

這時薛城快步走過來,也蹲下身,和徐聿岸低聲匯報:“岸哥,沈瀾音暈過去了。而且……她腿上有血。”

徐聿岸聞言,又看了眼虛弱的徐苡寶,不再管地上的徐世誠,讓成真去處理。

他抱著體力不支暈倒的徐苡寶上了車,朝薛城伸手,“藥呢。”

薛城立刻從口袋裏掏出藥盒遞了過去。

徐聿岸涼涼看過去:“要沖劑,她咽不下去膠囊。”

成真正準備給林警長打過去電話,看到這邊是直接驚掉下巴,這是餵藥的時候嗎?是糾結沖劑還是膠囊的時候嗎?

岸哥今天會親自現身這個陷阱,本就在他意料之外。按照原計劃,收拾了徐世誠之後,岸哥完全可以置身事外,遙控指揮,只等下午的集團會議開始,順理成章地接手一切。可因為徐苡在這裏,岸哥竟真不顧危險趕來了。他甚至懷疑,如果不是情勢所逼,岸哥才不會把徐苡不是親生的真相講出來。像徐苡如此看重家人親情存在的人,在世上只剩岸哥一個親人時,她肯定會也只能依賴岸哥了。

也正是岸哥這一連串舉動,讓成真漸漸想通了之前沒明白的事——比如為什麽岸哥不直接用那份合同把徐世誠送進去。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不想讓徐世誠只是坐牢那麽簡單。

此刻他終於懂了。

殺人先誅心。就為了讓徐苡看清楚,是徐世誠先不要她這個女兒。

讓徐苡親眼看著,親耳聽著,她所依賴所信任的父親,是如何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選擇舍棄她。讓她看清楚,她所謂的親情有多麽不堪一擊。

岸哥是要讓徐苡孤立無援,讓她徹底明白——誰才是她唯一的靠山,誰才是永遠不會丟下她的那個人。

那個人,就是岸哥。

【作者有話說】

這是什麽鬼榜啊老兄,誰用電腦看小說??寫得我有點死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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