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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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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願意

一只帶著灼熱水汽的大手,突然從浴室門內伸出來,穩穩地按在了她的腦門上。

徐聿岸灌了口冰啤酒,酒精的氣味很快驅散了鼻尖縈繞的淡淡青檸香。別的生意可以不要,但他屬於他父親的,那肯定是要奪回來,反正不能落在徐世誠手裏被搞得烏煙瘴氣。

書房裏,徐霆這次沒有拐彎抹角,給交代了個底:“你爸生前在蓮市酒店的生意都還是你的。你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也幹預不了。你若不想留在家裏想回新城也都隨你意思,但咱們一家人要團結,不能讓外人看笑話,更不能讓外人鉆了空子。你二叔為人敦厚,容易吃虧。他們夫妻倆這麽多年,也就苡寶一個孩子。你就別再折騰這個妹妹了。你嬸嬸如今好不容易又懷上,經不起驚嚇。就算看在……你小時候淋雨受罰,苡寶偷偷給你撐過傘的情分上,以前的恩怨,也該一筆勾銷了。”

徐聿岸握著啤酒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十五歲那年,他執意調查父母車禍的蹊蹺,被徐霆怒斥為“不肖”,罰他在暴雨裏跪了一夜。那時他身上的車禍舊傷未愈,最後暈倒在雨裏。

原來高燒那晚上看見的身影,不是幻覺。

“給我撐次傘,我就得一筆勾銷,這妹妹在我這還沒這麽重的份量吧。”徐聿岸姿態懶散的往沙發一坐,俊美含笑的臉隱在碎發陰影下,視線落在外面,像是沒有焦點,“再說了,爺爺,您這心別偏的太離譜,我不信您能不知道是二叔先想要我的命,我收拾他也只是為了自保,如今您一句不追究,就讓我一筆勾銷?”

他轉過臉,看向徐霆,“爺爺,您就沒想過您那老實裝乖的二兒子,背地裏可是一點不老實?”

徐霆知道徐聿岸因父母的事對徐世誠成見已深。但他年事已高,實在不願再看家宅不寧,想到徐聿岸的八字克親,或許讓他一直留在新城才是最正確的抉擇。

何況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另一個。

老爺子布滿皺紋的手時不時發抖,連茶杯都有些端不穩,滄桑語氣有些怒音:“怎麽,你還揪著當年的事不放?這個家就一刻不能安寧?你妹妹和那些舊事沒有半點關系,你少把她牽扯進來,也別再胡鬧。等我們老一輩的百年,你身邊的同輩裏也就剩苡寶還能和你說上幾句話。你去別人家看看,誰家還能找到這麽乖巧可愛的姑娘給你當妹妹?你這個當哥哥的,好歹也疼疼自家姑娘。”

可愛?

這詞和徐苡寶八竿子打不著。煩人、軟腳蝦、不知死活、親疏不分這幾個詞放她身上還差不多。

還讓他疼她?

她咬他那才是真疼!

還自家姑娘,她那胳膊肘一直往外拐,上趕著別人喊哥哥。

徐聿岸望著外面,心裏也早就沒了和徐霆談話的心思,純粹是浪費時間。

剛才的話也點到即止,想要恩怨一筆勾銷?很簡單。他父母是怎麽沒的,徐世誠夫婦就得怎麽償。

至於那徐苡,也有白眼狼的潛質,直接扔天橋下當乞丐去吧。

“那照爺爺這麽說,”男人好看的薄唇勾起,語氣聽著倒像那麽回事,“是得好好疼這妹妹。不是說她八字貴重,能旺家門麽?我不得好好供著,等著她以後旺我?”

徐苡曾被泰城有名的算命大師算過八字:八字貴重,家門之幸。

當然,也給他批過——親緣淡薄,孤星入命。

說白了就是說他克父克母,註定孤獨。

徐霆瞧著對面的孫子,見他半晌沒再出聲,只是目光定定地望著書房窗外。書房門口正對著樓下客廳的一角,老爺子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

一無所知的徐苡正趴在茶幾前,小臉正對著作業本發愁。

徐霆看在眼裏,心裏反倒更踏實了幾分。看來徐聿岸念著些親情,徐苡到底是他唯一的妹妹,嘴上說著討厭,心底總歸是在意,就是拉不下面子罷了。

他這個當爺爺的,就得推一把,給這倆孩子一個臺階,把關系修覆了才好。

畢竟徐家目前的香火還在這倆孩子身上,徐聿岸早晚是要成家立業,而苡寶……他答應過雪柔,不準備把孫女外嫁或者聯姻,隨她心意找個知根知底的上門女婿就很好。

徐霆放下杯盞,轉而對著徐聿岸語重心長的交代:“光嘴上說不行,要是她還怕你,那蓮市你爸爸的生意你也就別想了。”

徐聿岸淺淺笑意僵在嘴角,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那徐苡寶煩人得很,動不動就哭。

他才不伺候徐世誠的閨女。

“換個條件。”他幹脆利落地拒絕。

徐霆垂眸,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不願意?那生意的事,免談。”

徐聿岸額前碎發下的眼眸微微瞇起。他早就厭煩老爺子的惺惺作態,既然徐霆死不松口,又這麽又這麽看重所謂的香火,還讓他找個知根知底的姑娘——那就換個法子氣死這老爺子好了。

他盯著樓下,慢慢笑了,“願意,我怎麽不願意了。”

這世上還能找出比徐苡寶更知根知底的?

說起來,幾乎每次他都會在徐苡寶身上栽個坑。

至於後來徐苡罵他是人渣敗類,別的事情徐聿岸都認,唯獨這件事他覺得不能全都怨他,因為就連老爺子都在幫他開辟歧路,引他去到她身邊。

晚飯時,老爺子特意讓人備了一桌子菜,可徐聿岸卻沒留下吃,轉眼就不見了人影,又把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剛還答應得好好的,轉眼就沒了人影!

徐聿岸自然沒那份閑心陪老爺子吃晚飯。他此次回蓮市,除了應付老宅這邊,更重要的是借用父親生前積攢下的人脈約見了蓮市政府的司長議員,為娛樂場營業牌照一事鋪路。牌照的事情一旦無法落實,所有生意都難以合法展開。

飯局上李議員表現得滴水不漏,就是不肯切入正題。

到了飯局尾聲,薛城按照徐聿岸事先的示意,親自陪同李司長走向專車,將一個沈甸甸的禮盒順勢送入車內:“一點早茶心意。”

哪家的早茶值千萬金條?但在徐聿岸眼中,這筆錢不過是敲門磚,只是他在蓮市布局的第一步。

送錢人人都會,關鍵是要送得出去。

果然,李司長語氣松動幾分:“如今蓮市娛樂產業設施陳舊,經營保守。政府這邊呢,確實有意引入有實力有遠見的新資本,來推動產業升級。下半年,關於娛樂牌照的重新招標工作會啟動,屆時……就看徐先生如何把握機會了。”

徐聿岸深知在蓮市而非新城,做生意必須找準立場。男人薄唇微揚,接過話來:“早就聽聞李司長熱愛慈善,我這次來蓮市也有意投資蓮市基建與慈善事業。比如……靜安山莊的修繕與發展。”

李司長並未明說,但聽到“靜安山莊”四字,眼中閃過一絲對徐聿岸的欣賞。

徐聿岸只是微微一笑,他也並不完全信任這位部長,黑吃黑可比白吃黑更不見骨頭。

夜色濃稠,已近淩晨。

徐苡晚飯吃得鹹了些,睡到半夜,硬生生被渴醒了。她在被窩裏不甘心地翻滾了兩下,試圖重新入睡,終究還是抵不過喉嚨的幹渴,認命地爬起來去倒水。

說起來,徐苡現在睡的這間臥室,最早其實是徐聿岸的。後來徐聿岸出國,房間就空置下來。徐苡小時候初來徐宅,給她準備的房間還沒收拾妥當,便暫時在這間睡了幾天。

沒成想,睡了幾天竟習慣了,再換別的房間反而睡不著。加上徐聿岸常年不回來,久而久之,這房間便默認成了徐苡的領地。

但房間裏徐聿岸的東西,她也都好好保存著。只是原本簡潔冷峻的房間,如今早已被她一點點侵占領地。屬於她的衣服、玩偶、手工作業隨處可見,原本的純色床單被罩也清一色變成了粉藍帶或者帶卡通圖案的。

若要仔細搜尋這曾是徐聿岸臥室的證明,那大概就是……就是,桌上的那顆籃球吧。

因此,當喝多的徐聿岸,下意識推開這個臥室門時,第一個念頭就是奇怪。

怎麽哪裏都是那青檸味?

醉醺醺的男人扯著領口,幾下將襯衣扯開丟在地上,憑借身體記憶去了浴室沖澡。

擰開花灑,過熱的水淋在身上,仰頭閉眼的男人俊眉皺起。

他摸上開關調回冷水,嗅冷水沖刷著皮膚,驅散了些許酒意,空氣裏那股淡淡的青檸香氣卻愈發清晰,混合著水汽鉆進鼻腔,讓他逐漸清醒過來。

徐聿岸睜開眼,視線緩緩掃過浴室,瞧見了衣架上掛著淺藍色的極其小巧的……貼身衣物。

樓下,剛在廚房倒了一大杯檸檬水喝完的徐苡,又倒了一杯端上樓,以防夜裏還會渴。

回到臥室門口,她發現浴室裏竟亮著昏黃的燈,還有隱約的水聲傳來。

難道她沒關燈?還沒關緊花灑?那要浪費多少水啊。

她握著手裏的檸檬水往浴室裏走去。

水聲卻在這時戛然而止。她圓滾滾的腦袋剛要探進去,一只帶著灼熱水汽的大手,突然從浴室門內伸出來,穩穩地按在了她的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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