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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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六月七號，太陽很好。
奚青野起得很早，對著鏡子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又拉開。反覆了三次，他媽在客廳喊：“再不出來就遲了。”
他到考場門口的時候，人已經很多了。家長比考生還多，有人舉著向日葵，有人穿著旗袍，有人拉著孩子的手反覆叮囑。奚青野在人群裏找了一圈，沒看到紀星垂。
手機震了一下。
紀星垂：到了嗎？
他回：到了。你在哪？
然後他擡起頭，看到紀星垂從馬路對面走過來。白襯衫，深色長褲，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文具袋。陽光把他整個人照得發亮。
他在奚青野面前站定，看著他。
“緊張嗎？”奚青野問。
紀星垂沒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奚青野校服領子翻好。動作很慢，指尖在他領口停了一下。
“不緊張。”他說。
奚青野知道他在說謊。因為他自己的心跳也很快。
“考完在這等。”紀星垂說。
“好。”
入場鈴響了。人群開始移動。奚青野轉身要走，手腕被人拉住。
紀星垂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他松開手，退後一步。
“去吧。”
奚青野走進考場，回頭看了一眼。紀星垂還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沖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兩天，四場考試。奚青野已經不記得自己寫了什麽，只記得筆尖劃過答題卡的聲音，窗外的蟬鳴，還有每場考試結束走出考場時，第一眼就能看到的那個人。
最後一場考完的時候，天還是亮的。六月的傍晚，夕陽把整棟教學樓燒成橘紅色。考生從各個考場湧出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準考證拋向天空。
奚青野穿過人群，看到紀星垂站在那棵梧桐樹下。白襯衫被夕陽染成暖色，手裏還拿著那個透明的文具袋。他看著他走過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很亮。
奚青野在他面前站定。
“考完了。”
“嗯。”
兩個人對視著。周圍很吵，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抱著朋友哭。但這一小塊地方很安靜。
紀星垂伸出手，把他額前被汗打濕的頭發撥到一邊。
“走吧。”他說。
“去哪？”
紀星垂沒回答，只是轉身往前走。奚青野跟上去。
他們沒有坐車，就那麽走著。穿過馬路，穿過小巷，穿過那條長滿青苔的石階。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到頂的時候，夕陽還剩下最後一抹。天邊被燒成金紅色，雲層一層一層地鋪開，像被風吹皺的水面。遠處的城市在落日裏安靜地躺著，樓房、街道、河流，都鍍著一層薄薄的金。
墊子還在。紀星垂把它鋪好，坐下來。奚青野在他旁邊坐下。
風從山丘下吹上來，帶著六月特有的溫熱和草木的氣息。
“之前說，”紀星垂開口，“考完告訴你。”
奚青野轉頭看他。
紀星垂望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他的側臉很安靜，睫毛被光線照成金色。
“我爸走的那年，”他說，“我一個人來這裏坐了一下午。那時候覺得，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他頓了頓。
“後來你來了。”
奚青野沒說話。
“你坐到我旁邊，給我帶牛奶，跟我說話。我一開始覺得煩。”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後來就不覺得煩了。”
他轉過頭，看著奚青野。夕陽在他眼睛裏燃燒，把那片黑色燒成琥珀色。
“後來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會來這裏。”
他伸出手，握住奚青野的手。
“等你來。”
奚青野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被夕陽燒亮的眼睛，看著那裏面自己的倒影。心口湧起一股滾燙的潮水，從胸口一直沖到眼眶。
他握緊那只手。
“我來了。”
紀星垂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是真的在笑。眉眼彎起來，嘴唇微微翹著，像冰面下終於流淌出來的春水。
“嗯。”
他把奚青野拉近，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所有的波瀾。
“以後，”紀星垂說，“也來。”
“好。”
“每年都來。”
“好。”
紀星垂閉上眼睛，睫毛在他臉上輕輕掃過。
“奚青野。”
“嗯。”
“謝謝你。”
奚青野沒說話。他只是把他拉近，抱住他。
夕陽在他們身後沈下去，最後一抹光消失在天邊。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連成一片星海。
風還在吹，帶著夏天的溫熱和遠處的人間煙火。
他們在這個山頂上，在這個六月的夜晚，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交給了沈默。
很久之後，紀星垂開口。
“志願，填同一個城市。”
“好。”
“大學，也要近。”
“好。”
“以後……”
他沒說下去。但奚青野知道。
他握緊他的手。
“以後也是。”
紀星垂靠在他肩上，望著遠處那片燈火。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有消失。
手機震了一下。奚青野拿出來看，是紀星垂發的。明明就坐在旁邊，卻還要發消息。
一張照片。今晚的山頂，燈火，星空，還有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墊子上，靠在一起。
下面是一行字：
以後每年都來。
奚青野看著那行字，笑了。
他回：好。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
一輩子那種。
紀星垂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彎了彎。
他把手機收起來，靠回奚青野肩上。
“走吧，”他說，“太晚了。”
“嗯。”
他們站起來，收了墊子，並肩下山。走到巷口的時候，紀星垂停下來。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
奚青野看著他，看著路燈下他那張被照亮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片屬於自己的倒影。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紀星垂沒躲。
他閉上眼睛，輕輕回應。
巷口很安靜，路燈把他們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臉都有些紅。
“明天見。”紀星垂又說了一遍，聲音有點啞。
“明天見。”
奚青野轉身走進夜色裏。走了幾步，回頭。
紀星垂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望著他。
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手機又震了。
奚青野拿出來看，是紀星垂發的。
一個字：等。
他笑了。
他回：一直在等。
紀星垂發來一個笑臉。
:)
奚青野把手機貼在胸口，擡頭看著夜空。
月亮很圓，很亮。星星也很多。
他想，這個夏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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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號，太陽很好。
奚青野起得很早，對著鏡子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又拉開。反覆了三次，他媽在客廳喊：“再不出來就遲了。”
他到考場門口的時候，人已經很多了。家長比考生還多，有人舉著向日葵，有人穿著旗袍，有人拉著孩子的手反覆叮囑。奚青野在人群裏找了一圈，沒看到紀星垂。
手機震了一下。
紀星垂：到了嗎？
他回：到了。你在哪？
然後他擡起頭，看到紀星垂從馬路對面走過來。白襯衫，深色長褲，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文具袋。陽光把他整個人照得發亮。
他在奚青野面前站定，看著他。
“緊張嗎？”奚青野問。
紀星垂沒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奚青野校服領子翻好。動作很慢，指尖在他領口停了一下。
“不緊張。”他說。
奚青野知道他在說謊。因為他自己的心跳也很快。
“考完在這等。”紀星垂說。
“好。”
入場鈴響了。人群開始移動。奚青野轉身要走，手腕被人拉住。
紀星垂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他松開手，退後一步。
“去吧。”
奚青野走進考場，回頭看了一眼。紀星垂還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沖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兩天，四場考試。奚青野已經不記得自己寫了什麽，只記得筆尖劃過答題卡的聲音，窗外的蟬鳴，還有每場考試結束走出考場時，第一眼就能看到的那個人。
最後一場考完的時候，天還是亮的。六月的傍晚，夕陽把整棟教學樓燒成橘紅色。考生從各個考場湧出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準考證拋向天空。
奚青野穿過人群，看到紀星垂站在那棵梧桐樹下。白襯衫被夕陽染成暖色，手裏還拿著那個透明的文具袋。他看著他走過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很亮。
奚青野在他面前站定。
“考完了。”
“嗯。”
兩個人對視著。周圍很吵，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抱著朋友哭。但這一小塊地方很安靜。
紀星垂伸出手，把他額前被汗打濕的頭發撥到一邊。
“走吧。”他說。
“去哪？”
紀星垂沒回答，只是轉身往前走。奚青野跟上去。
他們沒有坐車，就那麽走著。穿過馬路，穿過小巷，穿過那條長滿青苔的石階。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到頂的時候，夕陽還剩下最後一抹。天邊被燒成金紅色，雲層一層一層地鋪開，像被風吹皺的水面。遠處的城市在落日裏安靜地躺著，樓房、街道、河流，都鍍著一層薄薄的金。
墊子還在。紀星垂把它鋪好，坐下來。奚青野在他旁邊坐下。
風從山丘下吹上來，帶著六月特有的溫熱和草木的氣息。
“之前說，”紀星垂開口，“考完告訴你。”
奚青野轉頭看他。
紀星垂望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他的側臉很安靜，睫毛被光線照成金色。
“我爸走的那年，”他說，“我一個人來這裏坐了一下午。那時候覺得，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他頓了頓。
“後來你來了。”
奚青野沒說話。
“你坐到我旁邊，給我帶牛奶，跟我說話。我一開始覺得煩。”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後來就不覺得煩了。”
他轉過頭，看著奚青野。夕陽在他眼睛裏燃燒，把那片黑色燒成琥珀色。
“後來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會來這裏。”
他伸出手，握住奚青野的手。
“等你來。”
奚青野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被夕陽燒亮的眼睛，看著那裏面自己的倒影。心口湧起一股滾燙的潮水，從胸口一直沖到眼眶。
他握緊那只手。
“我來了。”
紀星垂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是真的在笑。眉眼彎起來，嘴唇微微翹著，像冰面下終於流淌出來的春水。
“嗯。”
他把奚青野拉近，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所有的波瀾。
“以後，”紀星垂說，“也來。”
“好。”
“每年都來。”
“好。”
紀星垂閉上眼睛，睫毛在他臉上輕輕掃過。
“奚青野。”
“嗯。”
“謝謝你。”
奚青野沒說話。他只是把他拉近，抱住他。
夕陽在他們身後沈下去，最後一抹光消失在天邊。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連成一片星海。
風還在吹，帶著夏天的溫熱和遠處的人間煙火。
他們在這個山頂上，在這個六月的夜晚，把所有沒說完的話都交給了沈默。
很久之後，紀星垂開口。
“志願，填同一個城市。”
“好。”
“大學，也要近。”
“好。”
“以後……”
他沒說下去。但奚青野知道。
他握緊他的手。
“以後也是。”
紀星垂靠在他肩上，望著遠處那片燈火。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有消失。
手機震了一下。奚青野拿出來看，是紀星垂發的。明明就坐在旁邊，卻還要發消息。
一張照片。今晚的山頂，燈火，星空，還有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墊子上，靠在一起。
下面是一行字：
以後每年都來。
奚青野看著那行字，笑了。
他回：好。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
一輩子那種。
紀星垂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彎了彎。
他把手機收起來，靠回奚青野肩上。
“走吧，”他說，“太晚了。”
“嗯。”
他們站起來，收了墊子，並肩下山。走到巷口的時候，紀星垂停下來。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
奚青野看著他，看著路燈下他那張被照亮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片屬於自己的倒影。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紀星垂沒躲。
他閉上眼睛，輕輕回應。
巷口很安靜，路燈把他們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臉都有些紅。
“明天見。”紀星垂又說了一遍，聲音有點啞。
“明天見。”
奚青野轉身走進夜色裏。走了幾步，回頭。
紀星垂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望著他。
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手機又震了。
奚青野拿出來看，是紀星垂發的。
一個字：等。
他笑了。
他回：一直在等。
紀星垂發來一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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