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開學前夜，奚青野失眠了。

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躁動。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下午的事——那個山頂，那片夕陽，那個吻。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裏好像還留著一點溫度。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紀星垂：睡不著？

奚青野盯著那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他打字：你怎麽知道。

紀星垂：我也睡不著。

然後是一個語音條。奚青野戴上耳機，點開。背景很安靜，只有呼吸聲，很輕，很緩。過了很久，紀星垂的聲音響起來：“在想你。”

奚青野把手機貼在胸口，閉著眼睛聽了一遍又一遍。聽到第五遍的時候，他回覆：明天見。

紀星垂回了一個字：嗯。

那個字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冒號加右括號。

:)

奚青野看著那個笑臉，笑了。他把手機放到枕邊，閉上眼睛。這一次，睡意很快來了。

第二天早上，奚青野起得很早。他對著鏡子換了三件衣服，最後選了一件淺藍色的T恤。出門前他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好好吃飯。”

他到校門口的時候，紀星垂已經在了。他穿著白襯衫，背著一個舊書包，站在樹蔭下。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在他身上灑了一身光斑。

看到奚青野，他擡起眼。

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秒，有什麽東西在空氣裏輕輕炸開。紀星垂垂下眼，耳根慢慢紅了。奚青野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等很久了？”

“剛到。”

他們並肩往校園裏走。開學第一天的校園很熱鬧，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高一新生和拿著課表找教室的高二學生。穿過人群的時候，奚青野的手背碰到了紀星垂的手。他沒有挪開，紀星垂也沒有。

走到教學樓門口，人少了一些。奚青野側過頭看他。陽光照在紀星垂側臉上，把那層淡淡的紅暈照得格外清晰。

“紀星垂。”

他擡頭。

“高三了。”奚青野說，“一起。”

紀星垂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教室裏已經來了不少人。周宇看到他們一起進來，楞了一下，然後擠眉弄眼地沖奚青野使眼色。奚青野裝作沒看見，走到最後一排，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紀星垂在他旁邊坐下。一切和上學期一樣，又好像什麽都不一樣。

老趙進來的時候，教室裏安靜了一些。他站在講臺上，看著底下這些即將步入高三的學生，難得地沒有訓話，只是說：“這一年會很苦，但也會很快。熬過去，你們就贏了。”

下課後，周宇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奚哥，你和星神最近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

周宇看了看紀星垂，又看了看奚青野，縮了縮脖子：“沒什麽，沒什麽。”

奚青野笑了笑，沒解釋。

午休的時候，他們去了器材室。門推開的那一刻，熟悉的松香味和陽光的味道撲面而來。紀星垂走到鋼琴前，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裏，手指輕輕拂過琴鍵。

奚青野靠在窗邊，看著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光裏。他低著頭，睫毛在臉上投下兩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紀星垂。”

他轉過頭。

奚青野看著他，沒說話。他只是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紀星垂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握。

他們就這麽站著，在滿室的陽光和微塵裏，握著手，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紀星垂開口，聲音很輕：“昨天那個……是真的嗎？”

奚青野看著他。

“你是說哪個？”

紀星垂沒說話，只是擡眼看他。那一眼裏有一點不確定，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奚青野握緊他的手，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這個？”

紀星垂的睫毛顫了顫。

奚青野又低下頭，在他眼睛上輕輕碰了碰。

“還是這個？”

紀星垂的呼吸亂了一拍。

奚青野最後低下頭，嘴唇貼著嘴唇，停了幾秒。那個吻很輕，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句誓言。

“還是這個。”

分開的時候，紀星垂的臉紅透了。他垂著眼，睫毛濕濕的，整個人像被陽光煮過一樣。

奚青野看著他，笑了。

“都是真的。”他說，“每一天，每一秒，都是真的。”

紀星垂擡起眼，看著他。那雙黑眸裏有光，有水光，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沒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攀上奚青野的後頸，把他拉近。

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

“奚青野。”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一點啞。

“嗯？”

“我也是真的。”他說，“很真。”

窗外，陽光正好。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初秋的第一縷涼意。遠處傳來隱約的讀書聲和操場上體育課的喧鬧。

而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兩個少年額頭抵著額頭，手握著手。

高三的第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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