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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燃心(二九)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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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燃心(二九)清算

甘霖什麽也不說,飛廉拿他毫無辦法,只能先帶他回了幽都。

承泣休假,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玩游戲,和之前一樣,手邊的平板上放著樓上臥室的監控,對著孰湖那張從陷入沈睡就沒有變過的臉。

大半年過去,什麽都還和以前一樣。

甘霖看著屏幕,“他有清醒的跡象嗎?”

承泣搖搖頭。

“我怎麽覺得他的頭發顏色好像變得更白了一點,你有沒有經常給他翻身啊,這麽一直躺著肌肉不會萎縮,要是張褥瘡怎麽辦,神仙會長褥瘡嗎?”

承泣“嘖”一聲擡頭瞪他,滿臉都是“你話太多太吵了”,“你別說了,你要上去看他就去。”

甘霖靜靜地看了孰湖的臉幾秒,“不去了,我知道沒有人能比你把他照顧得更好了,榆罔在哪個房間?”

承泣指了指樓上的一個方向,“二樓,健身房旁邊。”

甘霖上樓後,承泣才看向門口一直沒說話的飛廉,“他恢覆記憶居然沒有打你一頓?”

飛廉無聲嘆息,“靈力還沒解封。”不然肯定會揍他一頓的吧。

承泣:“我猜也是,不然你也不能這麽淡定,你倆接下來什麽打算,曾經的案子和如今的案子牽連這麽廣,不可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讓天庭就這麽和稀泥吧?”

飛廉走過來坐下,下意識地輕撫過頰邊的藍色耳墜,“他肯定要做什麽,但我不知道。”

承泣放下手機:“這種蒙聲幹大事才是最嚇人的。”

甘霖很快就從樓上下來了,表情陰郁中帶著些茫然無措,“榆罔撐不了幾天了。”

承泣起身,“他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甘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回頭看了眼姜榆罔房間的方向,“我要回去了。”

飛廉起身,“回去?你不留下來嗎?”

甘霖深深看著他,“我現在只是凡人甘霖,當然要回到我作為凡人的家裏去,這裏已經不是我隨便就能來的地方了。”

“我和你一起。”飛廉道。

甘霖頭也不回地朝別墅大門走,“別跟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飛廉的腳步就這樣被阻止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放心,我會派人盯著他的。”承泣拍了拍他的肩膀。

畢竟是在幽都住過一段時間的人,他作為屏翳差一點就解放神格回歸神位的事情幾乎傳遍三界,所以也沒人攔他,他就這麽散步似的慢慢晃出了鬼宮,離開羅酆區,過了奈何橋,從電梯回到了辦事處的小樓裏,再次踩在了凡間的地面上。

他甚至還去找東王公寒暄了幾句,之後就回了家,再也沒出過門。

承泣向飛廉報告甘霖的行蹤,“一切正常,他也不是那種舍生忘死的人,能活著誰會去找死呢,以他現在的情況來說,無論怎麽打算,要做什麽,肯定都需要你甚至再加上我的力量協助,不會輕舉妄動的。”

“你不懂……”飛廉欲言又止,低聲喃喃,“那個人做事從來都不考慮後果,他不是舍生忘死,是壓根不顧生死。”

話音剛落,承泣的手機就響了,他把電話接起來,臉色瞬間嚴肅,“英招越獄了?!怎麽可能,那可是天牢,他的靈力全都被封印了,怎麽可能跑出去!”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飛快地掛上電話,打開天庭內部的網絡,上面已經發布了英招的通緝令,就你那越獄的詳細過程都被登了出來。

飛廉也正在打開手機查看,卻發現怎麽都無法登陸,“我進不去系統,群聊也找不到了。”

承泣一看,才發現重要人物所在的核心群裏,飛廉已經被移了出去,辦公系統裏,神仙駐凡辦事處特殊事件處理科的科長職位後面,名字變成了空白,只剩下了丁令威和山鬼兩個幹事的名字。

“我被卸職了。”飛廉收起手機,“是甘霖和東王公做的。”

承泣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了把我排出在因果之外,天道思考的方式很直接,當年驚澤就是因為被牽扯進夔獸滅族的因果之中才招致前所未有的嚴厲天劫而死,甘霖很忌憚這個,我不是外勤科的科長,那不論三界發生什麽,都算不到我的頭上。”

飛廉說完,林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簡單應了幾聲就掛了電話。

“又怎麽了?”承泣都有點不想聽了,反正不是什麽好話。

“狄夜堂死了。”

承泣呆住,“怎麽會……他陽壽還沒到,誰殺的?”

“初步檢查死於心梗,但他沒有病史,之前也完全沒有征兆。”

承泣明白了,“他的魂魄被人抽走了,凡人的魂魄一旦被抽走,就會出現心肌梗死這樣身體機能忽然全部停滯的癥狀,是甘霖做的,可他怎麽能做到這種事呢,現在三界除了我和禍鬥,沒有人能夠直接抽走活人的魂魄。”

想到什麽,承泣忽然消失,一分鐘後又重新出現在客廳裏,“姜榆罔手上的一個戒指不見了,肯定是甘霖拿走了。”

“什麽樣的戒指?”

承泣想了想,“普通的青銅戒指,戒面是蛋形的紅色寶石……”

飛廉閉了閉眼,“那是燭陰送給姜榆罔的,上面鑲嵌的寶石,應該是火精的碎片,他從一開始就已經打算好了所有的事情,恐怕英招越獄也是因為他,就像他提前在靈石上給自己下咒解封記憶一樣,他或許也給了英招類似的靈石。”

承泣想說你怎麽還能這麽鎮定,卻看到了他發白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他肯定偷偷離開家了,你知道他現在會去哪裏嗎?”

飛廉看向承泣,神情空白一片,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問題,也已經停止了思考。

承泣都不忍心再說些什麽了,“一次次的,這叫什麽事兒啊,我這就先讓人去找找,所幸還能調動各級城隍和無常,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飛廉已經原地消失了。

承泣感受著他的靈力,朝著大澤的方向飛快地不見了,那裏是很多事情的起點,合該作為終點才對,他掏出手機給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打電話,“你們四個帶些人馬過來,在幽冥殿集合,兩分鐘。”

另一邊甘霖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和眼前熟悉的人,臉上帶著微笑,語氣感慨,“恍然隔世啊,我們兩個可真正是恍然隔世啊。”

對面的男人笑聲爽朗,“雨神爺爺這靈沃山可真是風水寶地,當年你不在後,不知道多少人覬覦這好地方,不過忌憚飛廉大哥,誰也不敢吱聲。”

“是嗎?”甘霖幾乎已經完全變成了屏翳的模樣,長發無風自動,輕紗衣袍蹁躚輕擺,赤足踏在落葉上,走到最熟悉的榻前,斜倚而坐,漫不經心地撐著自己的腦袋,“帝鴻,見到我驚訝嗎?”

帝鴻看了看自己,生魂離體,神格已經被強行解封,他已經完全變回了本體,和狄夜堂沒有任何關系了,“驚訝啊,怎麽不驚訝,我還以為你我此生至死不覆相見了呢。”

甘霖看著他俊朗但輕浮的眉眼,“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裏嗎?”

帝鴻疑惑的真情實感,攤手搖頭,表情無奈,“不知道,我只知道隨便拉凡人的生魂離體可是要遭受反噬的,更不要說解封我的神格了,我應該永遠作為凡人活下去的,現在計劃全都被你打亂了,那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甘霖想了想,從何說起呢,“惔焚逃出了固疆獄,還燒死了好幾個凡人。”

“惔焚?”帝鴻擡手變了把椅子出來,懶懶地坐在上面,一只腳踩在椅面上,姿態比甘霖還散漫,“惔焚啊……她又出來為禍人間了,對於她來說,也許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才是最好的,省得她再作亂。”

甘霖蹙眉,“那是你的親生女兒。”

“我孩子很多嘛,而且自從她殺你墮魔以後,我就沒再見過她了,你不說我都忘記了,既然知道是她幹的,該抓抓,該殺殺,叫我來又能如何?”帝鴻不明白。

甘霖一錯不錯地盯著帝鴻的臉,“她沒那麽大本事自己解開封印逃出固疆獄,還殺了窮奇和梼杌,是有人在幫她。”

“哦,誰會幫她?”這倒是讓帝鴻很好奇了。

“姜榆罔。”

帝鴻肉眼可見的一僵,瞬間陰沈下來的臉色讓人幾乎要以為他和剛才表情明媚談笑風生的人是兩個人了,“勞駕,我沒聽清,你說誰?”

“姜榆罔。”

“一個死人?”

“他沒死,他的夫人聽沃,兒子炎居還有孫子祝融替他死了,把解毒藥給了他,三人靈力相加勉強抵得上他,以此騙過了你。”

帝鴻是何等聰明之人,立馬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飛廉大哥啊,英招說二主之臣不可信,不過我得償所願終於讓三界第一的風神成為麾下之臣,當時確實有些得意忘形,根本沒有懷疑。”

他看著甘霖,“我一直以為他因為你的關系很討厭姜榆罔,比我還巴不得對方死呢。”

甘霖嗤笑,“你把他想的太狹隘了,飛廉不是那樣的人。”

“愛屋及烏啊,因為太愛你,所以也沒有辦法對你喜歡的後輩下手嗎。”帝鴻嘆了口氣,“感情這東西,從始至終我都搞不明白啊,他現在在哪兒?”

“幽都,冥君承泣守著。”

“承泣?那個飛廉養大的小崽子,他現在都是冥君了?”帝鴻的表情終於變得正經了一些,放下腿坐端身體,“所以你已經都知道了嗎?”

“你是說哪件事?”甘霖問,“是你屠殺夔獸全族把因果算在驚澤頭上,害他應天劫而死,還是你用夔獸皮做鼓,偷取驚澤腿骨做槌,以此為武器的事?又或是設下陷阱陷害鼓,騙取燭陰火精的事,還是你聯合青丘白帝殺了白寶,用諫珂的靈力煉化成劍殺我的事?”

帝鴻笑得陰鷙,站起身來,“這麽多?”

“還沒說完呢,還有武羅的事呢,你背叛自己的妻子養情人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蒙騙她讓她不斷失去自己的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不是嗎?”即便到了如今,甘霖都沒有辦法理解。

帝鴻歪頭,“我也很奇怪,這有什麽不能理解的,什麽傳孫接代,和我有什麽關系,後代子孫活的怎麽樣有什麽重要,不管是權利還是榮耀,當然都要我自己得到才算好,無論是誰都不能成為我的絆腳石。”

“所以我說的這些,你都承認嗎?”

帝鴻沒說話。

甘霖笑了,“事到如今,你該不會給我來死無對證的詭辯那套吧?”、

“確實沒必要,所以我都承認,你說的這些,都是我做的。”帝鴻伸了個懶腰,“所以你要怎麽辦,把我拉出輪回就是為了和我清算總賬,然後殺了我?”

他毫無忌憚,“我是凡人的時候你殺了我還不消說,背負些殺孽因果罷了,我現在神格解封,回歸神位,你要是殺了我,可就是犯下了弒神之罪,會和惔焚一樣墮魔哦。”

“我沒想殺了你,我只是來實現榆罔的願望。”

“什麽願望。”

甘霖甩了甩手中的滄溟鞭,“你會知道的。”

帝鴻看著他潮紅的臉色,“你的體溫很高啊,魂魄被燒得不疼嗎?”

“這你就不用管了,對付你足夠了。”

帝鴻笑,“你以為我會乖乖站著任你打?”

“帝鴻啊,你還沒發現嗎?我只是解封了你的神格,可沒解封你的靈力啊。”

帝鴻臉色一變,擡手掐訣,果然無法運轉任何靈力,他臉色難看,強撐著笑容,剛要說什麽就被甘霖打斷了。

“別跟我說什麽公平啊,勝之不武那些狗屁,這麽雙標的話,你要是真說出來了,對比曾經那些用陰謀詭計上位,勉強還能算個梟雄的你來說,現在的你簡直就是個不要臉的賤人。”

隨著落下的話音,滄溟鞭毫不留情地朝帝鴻抽去,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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