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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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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贏

聞辭語氣平平地開口,尾音卻沒落下,更像等著一個確認:“你是宋言的哥哥?”話音剛落,他指間發力攥緊了耳邊正接聽著的手機,不知道是出於害怕還是忍耐。

對方沒有說話,亦如剛接通那樣等著聞辭說話。

聞辭聲音發緊,帶著明顯的慌亂與不解甚至還有氣憤問他:“為什麽拍這些照片又為什麽發給我?”

聞辭看到被偷拍的親密照片時,是隱私被粗暴侵犯的恐慌與被冒犯的憤怒交織,聞辭既想立刻將這些照片銷毀,又會因“私密時刻被窺探”而感到羞恥和無措。

當聞辭帶著這些覆雜難以消解的情緒撥通這始作俑者的電話時,他不得不氣憤,不得不恐慌。

宋時語自然清楚聞辭是什麽反應,這是他經歷過的。感同身受的情緒生出時,宋時語忽而一笑,笑聲鄙夷,他直言不諱地貶低著聞辭和宋言,又何曾不是在貶低自己。“兩個男的搞在一起,你看著惡不惡心?”

宋時語的惡言惡語早就讓聞辭那點害怕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憤怒和厭惡。

明明宋時語自己就是他自己口中所說的那種人,他罵別人惡心的時候不覺得自己也惡心嗎?

聞辭嘲諷反擊,字字戳破他的虛偽:“你不也喜歡男的嗎?你會嫌自己惡心?”

罵完,聞辭感覺舒爽極了,他和宋時語似乎是同一種人又似乎不是。宋時語是虛偽,但他敢直面自己的情感。聞辭是坦蕩——喜歡就是喜歡,從沒想過要藏。他不會和宋時語一樣用貶低同類的方式,來刺傷別人又自損。

聞辭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會啊,兩個男的搞在一起說惡心有什麽錯。宋言竟連這些往事都告訴你了嗎?你對他來說貌似還挺重要呢。”

提及往事,結合今時。宋時語是恨的,他恨當年周澤放棄他,恨現在聞辭緊緊抓著宋言不放手。憑什麽宋言能擁有矢志不渝的愛,而他只能靠著虛無縹緲的回憶,一遍遍拼湊著早已煙消雲散的過往。喜歡的人近在身邊,卻將他忘的一幹二凈,熟悉的陌生,比隔著山海更讓人心慌……

周澤,他的愛而不得……

人近在眼前,心卻遠在天邊。

當年他們的父母找周澤談話,周澤便放棄了他;如今他找聞辭談話,甚至威脅聞辭,聞辭都不放棄宋言。

少年時的喜歡熱烈的無堅不摧,又猶如玻璃一般一擊就碎。而聞辭是前者,周澤是後者。

聞辭足夠喜歡宋言,可周澤不那麽喜歡他。原來其他東西可以不擇手段得到,唯獨喜歡不能。

不甘心,可是宋言是他血脈相連的弟弟,他怎能……恍惚掙紮間又看見小時候的宋言,那小小的身影總會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奶聲奶氣地喊“哥哥等我”。

不甘心也不忍心。

聞辭聲音裏帶著絲絲警惕,語速放緩卻咬字清晰地再問一遍:“你到底要做什麽?”

宋時語的語氣中夾雜著好奇,又隱隱有威脅之意:“你說宋言看到這些照片會是什麽反應?”

聞辭聲音裏藏著未松的戒備,語速略快卻帶著幾分緊繃與急切:“我不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你要做什麽?”

宋時語不答反問:“我想做什麽那天不是已經做了嗎?”

暗示的是那天開車撞他。

聞辭語氣陡然冷下來,帶著點拆穿謊言的篤定地說:“你沒想撞我,沒想撞我的原因是你怕宋言會記恨你。”

電話對面的人沈默了……

對方的沈默證明聞辭賭對了,他松了一口氣繼續說:“如果你還把宋言當成你的弟弟,你就不能把這些照片給他看。我能確定的是宋言把你當成他唯一的親人,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你不能這麽對他,你不該報覆他。”

聞辭幡然醒悟,宋時語現在的舉動和當年宋言的舉動如出一轍。這點兒倆人倒是像極了兄弟,都那麽睚眥必報。

宋時語很討厭別人對他的家事指手畫腳,語氣陡然冷了三分,帶著明顯的抵觸:“你可真是愛多管閑事,第一次見面我就說過你,我的家事輪不到你管。不要仗著我弟弟喜歡你,就管到我頭上來了。”

聞辭幾乎拋心置腹:“輪不到我管,你就不會接我這通電話了。你這時倒是承認宋言是你弟弟了,別讓宋言真的恨你,也別讓宋言背負太多。”

聞辭沒給宋時語說話的機會。

聞辭的聲音沈了沈,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這些年他一直覺得你恨他,父母早逝,唯一的哥哥恨著自己,他什麽感受你能知道嗎?他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家,明明有親人卻勝似無親人。他揣著這份不安愧疚過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能釋懷松懈些,你還要逼他嗎?”

宋時語被聞辭說中了心事,這些年他待宋言這麽不好嗎?

宋時語問出了他的所思所想:“你說的這些是宋言對你說的?”

“宋言從來不會和我說這些,他什麽事都喜歡憋在心裏。”聞辭像是在挑釁宋時語,你看啊,他什麽都不用說,我就知道他想什麽。我比你還要了解你的親弟弟。

宋時語意識到聞辭言語裏的挑釁,他不露半分破綻。“沒憑沒據的揣測我信什麽。”

“你們想說不能說的話我替你們說出來。我知道你也心裏難受,可當年的事不該讓他一個人背負。你待他的好他不知道,你待他的不好他全都知道。即使這樣他都不恨你,你也不該讓他一直都這麽誤會你。”於聞辭而言宋時語是年長者,是宋言的哥哥,輪不到他來越界說教,再多的話,也只能點到為止。

聞辭叫了宋時語一聲“哥”,這聲“哥”不是外人的客套,是站在宋言身邊、替宋時語的弟弟傳遞心意的親近:“哥,找個機會和他談談吧,他一直都在等你。”

宋時語明白聞辭想要表達的是什麽了。行動固然重要,可是有些話是要宣之於口的。

二十多歲的人了竟然還不如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看得透徹。

宋時語語氣裏是卸下心防的欣慰,話裏是被打動的妥協:“我倒是看輕你了,你們的事我不會再管。”

宋言以後就交給你了。

宋時語先一步掛斷了電話,他放下手機,端起剛倒好的茶杯,喝一口茶細細品味,之前還能從這茶中品得出一絲淡淡的甜,現在只能品得出濃濃的苦澀之味。

聞辭言盡於此,這個纏繞多年心結只有他們自己能解開。解鈴還需系鈴人,他只能做一個找到系頭的那個人。

宋時語的確把聞辭的話聽進去了,可是這照片拍都拍了,不給宋言看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說不清什麽原因,許是為了報覆宋言當年也偷拍他的私密照片。只有這樣,他們之間才能兩清。兩清才能擁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其實宋時語心裏清楚,哪是為了什麽“兩清”,不過是借著這些照片當由頭,想找個理由和宋言好好說說話,把那纏繞了好幾年的心結,順著這些照片一一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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