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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Let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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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Letter.10

發件人:冬真<touma.fuyu@162>

收件人:林況野<[emailprotected]>

主題: Sorry it took me so long. I’ve been trying to find you.

日期:XXXX/XX/XX 01:30

2006年3月15日。多雲轉小雨。

桐生悠人逃了私塾的課。他背了個包,在無所事事地在街上亂晃。他偶然看到了低頭走路桐生冬真,偷偷跟了上去。

無聊實在太討厭了。

悠人不介意他們曾經的吵架。他決定原諒冬真了。他的書包裏有最新的游戲卡帶,正好可以拿出來跟冬真炫耀一下。

冬真走得很快。他拐進公寓樓,跑上樓梯。悠人站在公園向樓上看。他看到冬真從五樓的樓梯間走出來,走過走廊,拉開門鉆進房間。

桐生悠人聳聳肩,打算上樓找他。沒一會,他目睹到那個叫下野芽衣的姑娘從從公寓裏衣冠不整地逃出來。

桐生悠人先是感到一陣惡心,然後是不可遏制的怒火。他不能原諒桐生冬真擅自背著他交女朋友。

冬真的朋友應該只有我。

他怎麽能,他怎麽敢背著我交朋友呢?

桐生悠人橫穿馬路,在公寓門口一把逮住了那個姑娘。

下野芽衣恐慌看著悠人。她一邊哭泣一邊語無倫次地求他放手。

“我要報警!我要報警。”她說,“求求你,讓我去報警。”

桐生悠人沒放過她。他冷冷地質問她到底去冬真家幹什麽?

下野芽衣無論怎麽都掙脫不開悠人的手,低下頭咬了他。悠人吃痛地松了勁,發狠地打了下野芽衣一個耳光。下野芽衣摔到地上。她頭發亂七八糟地散著,用手捂住被打的臉,扭過臉瞪桐生悠人。

桐生悠人氣得直咬牙,粗暴地將芽衣地拖起來,扯到公寓後面的角落,堵著她的路。他要求她交代所有,否則哪裏都不能去。

下野芽衣咽了幾口口水。她用手抱著自己的胳膊,仍止不住地發抖。

為了救冬真,芽衣努力鎮定下來,來龍去脈簡單地說了一遍。

桐生悠人並不相信,他甚至嘲諷道:“就算是真的。佐藤老師算是冬真的繼父了,就算他們兩人現在真打起來了,警察也只會覺得這是家庭內部矛盾,不會管的。”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說完了。”下野芽衣說,“讓開。”

“不。”悠人突然變了主意,他拉著芽衣的胳膊,說:“你陪我上去看看。”

兩人一塊爬上了樓梯,回到了公寓門前。公寓門碰巧沒關上,門角處夾著個拖鞋。悠人用腳揭開門,往裏面看了眼便迅速退了回來。

“佐藤大輝死了。”悠人臉色慘白地對芽衣說。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沈默了。他們自然知道是誰幹的。悠人讓芽衣什麽也別說,先回家等他的電話。而他則一個人留了下來,在公寓對面的小公園裏一直坐著。

他並不知道該怎麽辦。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媽媽。可他沒有打通真理奈的電話,只好呆在公園裏,期望她回家路過這的時候能見到她。

天黑之前,桐生悠人等到了另一位母親。

桐生惠子回到公寓樓時註意到了悠人。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惠子扭開了頭。

悠人眼睜睜地看著她走進公寓裏,又眼睜睜地看到公寓起了火。

他看到桐生惠子平靜地開門,出了房間,走下樓,過馬路走到了自己面前。沒有任何寒暄,惠子單刀直入地問:“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桐生悠人不過是個孩子,面對大人,也會感到害怕。他老實地點頭。

惠子伸出手輕輕撫摸悠人的頭發,她的雙手瘦得骨節突出,“我知道的。冬真小時候總是不顧我的反對,偷偷地跑去找你一塊玩。我都知道的。悠人君,我生病了,已經活不久了。不管怎麽說,你們都是兄弟。冬真以後只有你了。你應該會幫他的吧?拜托你了。”

毫不猶豫地,悠人點了頭。

他離開了現場,打電話給芽衣,將惠子的計劃告訴了她。

三個人齊心協力地一場罪行掩蓋了過去。

“起初,我相信悠人是出於真心才想要幫你的。可是事情結束之後,他竟然要挾我與他交往。盡管交往的這幾年,他並沒有對我做出任何粗暴的事情。但我仍然覺得他是一個很可怕人。”芽衣低下頭,喃喃地說:“我不明白。我不理解那個人究竟想要什麽。”

我低聲向芽衣道歉:“對不起。”

芽衣擡起頭,苦澀地笑了笑:“為什麽冬真要道歉呢。你都是為了救我啊。”

我搖頭,痛苦地擰緊眉頭。我向她反覆道歉:“都是我的錯。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知道悠人想要什麽。

他想要我。

悠人當時一定是誤會了我跟芽衣的關系,所以才會逼迫她與自己交往。這種小伎倆,悠人已經用過不止一次了。他想鏟除我身邊的所有人,破壞與我有連接的所有關系。他認為這樣我就會老老實實地回到他的身邊。

真裏繪對悠人來說太過強大了。他永遠不可能在精神上戰勝他的母親。所以取而代之的,悠人選擇了我。他選擇了不善言辭,易於控制,身心皆弱於他的我。

桐生悠人被慣壞了,他的心裏充滿了幼稚的占有欲。於他而言,我只是一種名為“家人”的私有物。

悠人被帶到美國後過得並不順利。新生活沒有給他帶來新的意義。他空虛墮落,用出格的行為想要引起真理奈的一點註意,最終卻被徹底趕出了家門。

桐生悠人過得不順利,怎麽可能容忍桐生冬真這個比他低下的“私有物”擁有自己的生活。

我相信悠人當初答應幫忙時,他也曾有過片刻對我的真心。但與此同時,我也相信,他一直洋洋得意地等待著,等待這把手裏握著這個致命牌亮出來的那一天。

我想起了重逢的時候,悠人露出的笑臉。他一定很開心吧。他又找到了生活的新目標。

可是我突然提出離開再一次激怒了他。於是他要掏空我的錢,掏空我的夢想,掏空我的一切。

悠人想讓我一無所有,讓我的世界空得只剩下他一個人。因為悠人已經一無所有了。他只剩下我了。

我低下頭,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我意識到他永遠不會放過我了。桐生悠人這個名字,已然成了另一個困住我的衣櫥。

我還記得你曾經說過的那些關於我的名字話。無論怎樣寒冷的冬天,依舊保持最初的真心。可是我的真心在哪兒呢?

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奔跑。我學習中文,我進入了動物園,我申請了留學。我拼命地往前跑。

我堅持不變的真心在哪兒呢?

我與芽衣分開,回了家。我翻出了舊隨身聽。我摁下播放鍵錄音,聽到了你的聲音。

“你好。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現在是幾點鐘呀?我是林況野。我來自中國。我今年22歲。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現在是幾點鐘呀?我是冬真。我現在在東京。我今年也22歲了。很高興認識你。

“你要叫我哥哥。”

哥哥。

“我喜歡熊貓。我喜歡火鍋。我喜歡聽周傑倫的歌。”

我吃過火鍋了。我聽了周傑倫的歌。我還親手養了熊貓。

“我喜歡冬真。”

我摁下了停止鍵。

啪。

冬天總在結束的,春天也總會到來。

我好想再見到你。

好想再見到你啊。

那個晚上我下了決心。我要殺掉桐生悠人。謀劃和準備了一年後,我成功殺死了他。

我割開了悠人的喉嚨。溫暖的血液從他的皮肉中淌了出來,染紅了一小片水池。我抱著他坐在鱷魚池中,安靜地等待著,等到他的手腳不再掙紮,等到他身體變得冰冷。

我緊緊地摟住悠人,一遍一遍撫摸他的頭發。

就像小時候地震發生的那一刻,他緊緊地摟住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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