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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題本裏藏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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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題本裏藏溫柔

清晨六點四十分,天剛蒙蒙亮,高三(7)班已經坐了大半學生。

空氣裏飄著淡淡的粉筆灰味,混合著草稿紙與墨水的氣息,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早讀還沒開始,這十幾分鐘,是屬於學霸們的黃金時間。

白芷坐在靠窗第三排,桌上整整齊齊擺著語文早讀材料、英語單詞本,還有一本攤開的數學錯題集。

她做事向來穩妥細致,指尖捏著黑色水筆,一筆一劃訂正昨天晚自習的數學周測卷,步驟寫得清晰利落,像印刷出來一般工整。成績穩在年級前列,幾乎從不出錯,是所有老師都放心的那種學生。

後桌有人輕輕戳了戳她的後背。

白芷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極低:“林溪,怎麽了?”

林溪把自己的試卷從縫隙裏遞過來一點,臉上帶著點懊惱的哀求:“白芷,你昨天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怎麽做的?我卡了一晚上,思路全亂了,步驟寫了滿滿兩頁還是錯的。”

白芷點點頭,剛要把自己的草稿紙推過去,身前忽然落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許言鑫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桌邊。

他剛從外面進來,校服領口微微敞開一點,額前碎發被晨風吹得輕翹,身上還帶著一點微涼的空氣氣息。明明也是剛到,卻不見絲毫匆忙,依舊是那副清淡又沈穩的樣子。

他沒說話,只把自己的試卷輕輕放在白芷桌角,視線掃過林溪遞過來的試卷,又落回白芷身上,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順路放個東西。

試卷右上角,鮮紅的滿分格外刺眼。步驟比標準答案還要簡潔,關鍵地方用藍筆標註了思路,最後一道大題旁邊,還額外寫了兩種解法。

白芷指尖一頓。

全班都知道,許言鑫冷淡、話少、不愛社交,除了白芷他們四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幾乎不和別人多廢話。成績好得離譜,卻從不炫耀,也很少主動給別人講題。林溪之前也鼓起勇氣問過他一次,只得到一句“自己先看答案解析”的回覆。

可此刻,他把最完整、最清晰的試卷,放在了她面前。

白芷擡頭,撞進他眼底。

許言鑫目光落在她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的步驟太繞,容易算錯。”

白芷耳尖微微發燙,輕輕“哦”了一聲,低頭翻開試卷。

字跡清雋有力,和他人一樣,幹凈、利落、不拖泥帶水。最後那道大題旁,兩種解法旁邊,還悄悄畫了一個極小的箭頭,指向最簡便的一種。

是特意給她標出來的。

後桌的林溪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把自己的試卷縮了回去,識趣地沒再說話。

誰能想到,年級裏最冷最不好接近的許言鑫,會主動把滿分試卷借給白芷,還貼心標註解法。冷區別對待,簡直不要太明顯。

白芷低頭訂正,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她按照許言鑫標註的簡便解法,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果然比自己原本的方法清爽太多。

她能感覺到,許言鑫沒走,就站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等著。

直到她把最後一步訂正完畢,在錯題本上寫下關鍵思路,輕聲說:“我看懂了。”

許言鑫才微微點頭,收回自己的試卷,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第三組最後一排,擡眼就能看見她的側臉。

全程沒多餘一句話,卻默契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江岫白趴在桌上,看得嘖嘖稱奇,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許言鑫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調侃:“可以啊你,藏得夠深。林溪昨天追著你問了半節課,你都沒理,倒主動送上門去給白芷講題。”

許言鑫翻開語文課本,指尖淡淡拂過書頁,眼皮都沒擡:“閉嘴,早讀。”

嘴上說著冷硬的話,拿起英語單詞本時,眼底卻藏著止不住的笑意。

他從小看到大,太清楚了。

許言鑫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唯獨對白芷,永遠是破例。

早讀鈴聲響起,語文老師抱著課本走進教室,全班立刻挺直腰背,朗朗讀書聲填滿整個教室。

白芷跟著朗讀,目光落在課本上,心思卻有一小半,輕飄飄地飄到了後桌。

她悄悄摸了摸桌上的錯題本。

昨天傍晚,她走得急,回了家才發現,落在了他桌角的側影,沒來得及畫完,只勾勒了半張輪廓,就放在了桌梁,又靜靜像一幅不會動的畫。

那時她還不知道,今天清晨,他會用一張滿分試卷,給她一份不動聲色的溫柔。

“阿芷,這次月考排名,你肯定又是前二吧。”

姜時願湊過來,胳膊搭在白芷桌上,眼睛亮晶晶的,“不一定是第一,但一定和許言鑫綁在一起,我要是有你們一半穩定,我做夢都能笑醒。”

白芷輕輕笑了笑:“不一定。”

“怎麽不一定?你和許言鑫那是自帶定位。”姜時願撇撇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聲音壓低了幾分,“對了阿芷,我早上來的時候聽保安大爺說,最近咱們學校附近好像不太安生,讓放學盡量別單獨走小巷子。”

白芷握著課本的指尖輕輕一頓,隨即彎了彎眼:“知道了,我們每天都一起走,怕什麽。”

上午的課程緊湊而枯燥,窗外的天色卻比往常暗得更快。冬日的白晝總是短暫,等到最後一節課下課鈴敲響時,校門口的路燈已經提前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在冷空氣中暈開,帶著幾分蕭瑟的暖意。

姜時願被數學老師叫去辦公室訂正錯題,江岫白去車棚推自行車,約定好在門衛室旁匯合。

白芷站在臺階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側袋裏的素描本,許言鑫就站在她身側,手裏拎著兩人的書包,身姿挺拔,幫她擋住了身後擁擠的人流。

“風有點大,我去便利店買兩杯熱飲,你在這等我,別亂跑。”許言鑫接過她懷裏的素描本,小心地塞進自己的書包夾層,又順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

白芷乖乖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馬路對面的便利店門口。

她百無聊賴地擡起頭,目光掠過川流不息的校門口,無意間,掃向了斜對面那條狹窄的巷子口。

那是平日裏為了抄近路,他們偶爾會走的一條捷徑。此刻,巷口那盞老舊的路燈不知何時壞了,昏黃的光線只能照亮半截路面,深處隱在一片濃黑裏。

就在那片明暗交界處,白芷的視線驟然一頓。

幾個穿著松垮黑色外套的年輕男人,正斜斜靠在斑駁的磚墻上。他們顯然不是學校的學生,頭發染得五顏六色,指間夾著煙,吞雲吐霧間,幾個人頭湊在一起,不知道在低聲嘀咕著什麽。

一陣寒風卷著落葉吹過,白芷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看見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擡起頭,目光陰鷙地掃過校門口的人群,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反倒像是在審視獵物。

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看什麽呢?”

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許言鑫拿著兩杯熱牛奶走了回來,自然而然地將其中一杯塞進她手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巷口的那群人也齊刷刷地擡了頭。

黃毛在對上許言鑫視線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不僅沒避開,反而極其挑釁地朝這邊吹了一聲口哨。

刺耳的哨音劃破黃昏的寧靜。

許言鑫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步,將白芷完完全全護在了自己身後。他的右手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沈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別往那邊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以後,我們再也不走這條巷子了。”

白芷靠在他溫暖的後背上,握著熱牛奶的指尖卻有些發涼。她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再次飛快地瞥了一眼巷口——那群人依舊站在原地,像幾尊蟄伏的石像,目送著他們離開。

“阿芷!言鑫!”

姜時願的聲音打破了這份詭異的沈默,她和推著自行車的江岫白快步走了過來,“快走快走,我媽燉的排骨湯都要涼透了!”

四人並肩踏上回家的路。

許言鑫始終走在最外側,緊緊牽著白芷的手腕,一路都沒有松開。他刻意放慢了腳步,將她護在遠離那條巷子的一側,挺拔的身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像一道堅實的屏障。

夕陽最後的餘暉徹底沈入地平線,巷口的陰影愈發濃重。

白芷坐在許言鑫的自行車後座,輕輕靠在他的背上,手裏緊緊攥著那本素描本。

本子裏,藏著少年溫柔的側影,藏著試卷旁的小小箭頭,也藏著她剛剛在心底,無意間刻下的一道陰影。

她那時還不知道,這無意間撞見的惡意,會在這個冬天化作一場圍堵,更會在漫長的隱忍後,於來年盛夏高考來臨之際,釀成一場再也無法挽回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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