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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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出去了
離溫和九常緊繃的神經松了一半。
離溫放開兩人的胳膊，松了口氣，問道：“沈醫師，你怎麽在這兒？”
沈斷螢從陳鈺身後走出來，離溫和九常這才看見她手上的鐵楸。
沈斷螢磕了磕鐵鍬，上面的泥土撲簌簌地往下落。
“埋人啊。”
離溫反應過來後糾正：“是埋屍。”
沈斷螢烏黑沒有光亮的眼珠轉了裝：“無所謂，都一樣。”
九常震驚：“這哪裏一樣了！”
沈斷螢無視九常的咆哮，拖著鐵楸回去了。
幾人終於知道這是鬧了個烏龍。
陳鈺突然想起了什麽，顛了一下背上的包袱跟上了沈斷螢。
沈斷螢回到原地，把鐵楸插在地上，回頭去板車上抱了幾塊木板。
剛才幾人和她隔著毒瘴和霧氣，看不清這邊的情況。
走近後，離溫才發現，地上有很多隆起來的小土包，一個一個排列整齊，每個土包面前還都立了一個簡易的木質墓碑，上面刻著名字、年齡和死亡日期。
每座碑前都有一塊不規則的黑色痕跡。
那些年紀小的，墳前還有幾枝花，開的鮮艷，應該是沈斷螢種上去的。
離溫想起來了沈斷螢說過，有一些無人認領的屍體，她會在其腐爛之前拖到山上埋起來。
這裏就是沈斷螢既定的埋屍地點。
一個巨大的墳場。
沈斷螢走到離溫身邊，不由分說地把懷裏的墓碑分給了她和九常兩個。
“幫忙插一下，你們面前的土包就是。”
她打了個哈欠：“今天太困了，幹完我要早點回去睡覺。”
陳鈺急切地走到沈斷螢身邊；“沈醫師，我娘他們……”
沈斷螢不等陳鈺說完，擡手指向她的後方，和離溫他們所在的方向相反。
“陳家人在那邊，你娘也在。”
陳鈺點了點頭，背著包袱轉頭走向林中深處。
毒瘴模糊了她的背影，離溫抱著墓碑看著陳鈺的身影漸漸消失。
沈斷螢蹲下來開始幹活：“放心吧，沒多遠。這種時候讓她自己一個人待一會比較好。”
原本不放心想追過去的離溫打消了念頭，蹲下去勤勤懇懇幫沈斷螢幹活。
九常用粗樹枝刨了個深坑把墓碑插進去，看清上面寫的什麽之後，奇怪地念出聲：“二十五？怎麽會有人叫這麽個名字。”
沈斷螢一邊插墓碑一邊回答：“因為他是第二十五個無名無姓又無人認領的屍體。”
離溫翻開放在地上的墓碑，上面寫著“二十六”。
離溫擡頭看向後面更多的墳包，發現上面有人墓碑上是正常的名字，也有這種用數字命名的，還有用節氣命名的。
離溫低頭把墓碑插進深處，用周圍的土蓋上，用力壓了壓。
沈斷螢：“用點力，壓緊點。這裏有很多小動物，墓碑可能會被挖出來，到時候再埋一遍很累的。”
離溫和九常嗯了一聲，繼續用力壓。
等三人都立好墓碑，沈斷螢又從板車上拿出一沓黃紙，放在幾個新墳前，拿出火折子點燃。
小小的火光照亮了墓碑，不多時化為灰燼。
風一吹，灰燼飄遠，剩下的扒在潮濕的土上，形成了不規則的黑色。
這下離溫知道那些墳前的黑色痕跡是什麽了。
……
陳鈺走了沒多久後就看見了不遠處排列整齊的墳包。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四個。
碑上都刻著她熟悉的名字，最靠近她的那一個，是陳晏清。
陳鈺喉頭一緊，走過去把包袱小心放在地上，跪在墳前，頭伏在地上久久不肯擡起。
隱忍的啜泣聲被林間偶爾的鳥啼掩蓋。
親眼看到了文書硯的屍體後，她偶爾會慶幸自己沒見到陳晏清最後一面。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悲傷、痛苦，但更多的是恨。
恨自己不夠強大，看著自己親人一個個死去卻無能為力。
恨許進自私利己、趕盡殺絕，奪走了她幸福的權利。
在被陳晏清收養之前，陳鈺從未想過自己這輩子還有機會像個正常人活著。
三歲之前她也有家，因為是女孩，她幹著家裏最臟最累的活。家裏窮，她連剩飯都沒得吃，只能去垃圾堆裏撿。
但她覺得挺好，起碼有個睡覺的地方，比冬天路邊凍死的狗強多了。
直到後來，她一睜眼，人去茶涼，她的家人走了，院子裏的雞都捎上了，就是沒帶她。
她便是從那時開始流浪的。
她在各個村子間流竄，待在一個地方的時間從來不超過一個月，直到最後跑到了長遠鎮。
她做過最出格的事，就是每天晚上趴在柳煙家的院墻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聚在餐桌前吃飯。飯菜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寡淡，但是每個人臉上都是滿足的笑。
她看著他們，仿佛自己也幸福了。
“墻頭那個小孩。”
做壞事被發現，她腳下一滑從墻上摔了下去。
心裏想著她要完了，她沒有偷竊，也沒有想偷竊。
但是應該沒有人相信她這種無家可歸，從垃圾堆裏撿東西吃的小孩吧。
與其被人報官抓起來，還不如就這麽摔死算了。
她閉上眼。
墻下的地被凍得梆硬，她幾次爬上來腳都打滑，這個高度摔下去頭著地應該會死。
她調整好姿勢。
預想的巨痛遲遲不來，迎接自己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陳晏清就算只有一只手也穩穩地拖住了她。
沒死？她小心翼翼睜開眼，卻發現陳晏清正皺眉看著她。
她只有一身衣服，夏天還能趁夜裏沒人時洗個澡。
冬天洗完衣服會結冰，下河會生病。
她討厭冬天，她已經兩個月沒洗澡了。
是在嫌棄自己吧，她有些羞恥地咬緊了牙。
“怎麽這麽瘦？”陳晏清皺眉問，也沒有把她放下來。
她不敢回話，肢體僵硬不敢用力。
“身上都沒幾兩肉啊。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是得多吃點飯。”陳晏清一邊碎碎念一邊就這麽抱著人往陳府走。
她不敢說話，怕眼前的是幻覺。
她就這麽稀裏糊塗進了陳府，有飯吃，有地方住，有了名字，也有了家。
文叔告訴她，鈺是寶物的意思。
她也終於成了別人手裏的寶物。
冰涼的露水滴在陳鈺的後脖頸。
天快亮了。
陳鈺擡頭擦掉臉上的淚痕。
她在陳晏清的墓旁挖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坑，把裝著文書硯骨灰的罐子放了進去。
埋好之後，她從包裹裏又拿起了刻好的碑插上。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陳鈺後退幾步，對著眼前所有人的墓碑跪下磕了幾個頭。
沒有一個人會白死。
她陳鈺發誓，這條用生命鋪下的路，無論如何她都會走完。
……
沈斷螢把鐵楸放在板車上，今天的活已經幹完，但陳鈺還沒回來。
離溫有些擔心：“我去看看。”
九常也隱約覺得不對勁，但是沈斷螢看起來也不像能打的樣子。
他決定留下來和沈斷螢待在一起。而離溫拿著火把朝著陳鈺離開的方向走去。
離溫踩在枯葉上，發出脆脆的聲響。
天明明快亮了，霧氣反而更大了。
不對……
離溫停了下來。
沈斷螢明明說距離不遠，但她已經走了很久，還是沒有看見陳鈺的身影，也沒有看見陳家人的墓。
不對勁……
離溫當即決定原路返回。
她在手邊的樹上刻了一個圓圈之後，開始往回走。
一百步……二百步……
離溫在心裏估算著距離，走到出發地時，卻發現這裏並沒有沈斷螢和九常的身影。
一陣勁風刮過來，她下意識地抓住最近的樹幹。
風把霧氣吹散了些，她手裏的火把也滅了，離溫擡頭。
她手邊的樹上刻著一個圓圈。
她又回到了原地。
離溫背後滲出一身冷汗，在原地幾次深呼吸平覆心跳後，決定再試一次。
這次她走的時間更短，但還是回到了原地。
離溫看著樹上的圓圈，神情嚴肅。
怎麽回事？
又是許進的把戲嗎？
還是這座山本來就是這麽邪門？
離溫又嘗試了十幾次，發現無論從哪個方向走，走多久，都會回到原地。
時間過去了很久，她心裏已經有些急躁。
不能停！
不能放棄！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斃。
離溫活動了一下肩胛骨，張開巨大的羽翼，垂直起飛。
但情況比她想得還要糟糕。
離溫從上往下俯瞰時，只能看見腳下白茫茫一片，沒有盡頭。
他們三個人不可能走了這麽遠。
離溫又落回原地，她收起翅膀，呼喊著三人的名字。
“陳鈺！”
“九常！”
“沈醫師！”
樹林裏靜地可怕，不知道什麽時候，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不見了，周圍的霧氣像靜止了一樣。
離溫攥緊了手裏的火把，思考著對策。
撲簌簌。
右邊的樹叢在動。
離溫瞬間警惕，手裏握緊黑刀，時刻準備戰鬥。
“簌簌！”
“簌簌！”
樹叢動地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看著動靜，體型應該不小，有可能是山中的野物。
離溫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突然！
一只巨大的白色巨物從她面前的樹從中騰躍而起，兩只前爪直直地朝她撲了過來。
離溫上一秒還在戒備，下一秒看見熟悉的金瞳就收起了黑刀。
來者速度過快，全身的毛發因為慣性被吹的向後，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高高豎起，暗紅色的發繩隨風飄揚。
離溫驚喜道：“小灰！”
離溫被小灰撲倒在地，結果沒想到被壓地喘不上氣，她在窒息前趕緊爬了出來。
離溫蹲在地上揉著小灰的狼頭，語氣間掩飾不住的激動：“你怎麽會在這兒？你不是在混沌空間嗎？我還以為你……”
還以為你死了……
離溫不想把那個字說出口。
在混沌空間即將坍塌時，九常說沒有辦法把小灰從裏面帶出來，她以為小灰死定了。
小灰在空間裏救了她很多次，她臨走前把自己的發繩留給了他。
離溫摸著狼尾，看到了熟悉的紅發繩。
雖然她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但是手下溫熱的觸感告訴她這是現實，這不是幻覺。
失而覆得的驚喜沖散了離溫的恐懼，她站起來，看著緊貼在自己腳邊的小灰，心裏冷靜了很多。
“等我找到出去的方法，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小灰碩大的狼頭頂了頂離溫。
離溫安撫性地摸了摸它：“好孩子。”
冷靜下來後，離溫開始觀察四周。
出發前，陳鈺只說山裏毒物很多，沒有說會出現這種原地打轉的情況。
那就大概率是幻境，只要是幻境，那就一定有破綻。
冷靜，一定要先冷靜。
離溫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眼時，眼底綠光一閃而過。
四周的空氣突然又開始流動。
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蟲鳴，以及……
微弱的呼吸。
有人！
離溫猛地擡起右手，紅線像條利劍直沖隱藏在幾顆大樹之後的那道黑影。
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過，躲進了深處。
紅線瞬間消散。
“竟然不是獸師？”離溫驚訝。
離溫準備去追，腳側的小灰咬住了她的衣擺。
離溫頓時心領神會，她迅速爬上小灰的背，抓緊了他後頸厚實的毛發。
“追上去！”
小灰仰天狼嚎，猶如一陣白色旋風，朝著人影逃跑的方向，帶著離溫，轉眼間隱入樹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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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溫放開兩人的胳膊，松了口氣，問道：“沈醫師，你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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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斷螢磕了磕鐵鍬，上面的泥土撲簌簌地往下落。
“埋人啊。”
離溫反應過來後糾正：“是埋屍。”
沈斷螢烏黑沒有光亮的眼珠轉了裝：“無所謂，都一樣。”
九常震驚：“這哪裏一樣了！”
沈斷螢無視九常的咆哮，拖著鐵楸回去了。
幾人終於知道這是鬧了個烏龍。
陳鈺突然想起了什麽，顛了一下背上的包袱跟上了沈斷螢。
沈斷螢回到原地，把鐵楸插在地上，回頭去板車上抱了幾塊木板。
剛才幾人和她隔著毒瘴和霧氣，看不清這邊的情況。
走近後，離溫才發現，地上有很多隆起來的小土包，一個一個排列整齊，每個土包面前還都立了一個簡易的木質墓碑，上面刻著名字、年齡和死亡日期。
每座碑前都有一塊不規則的黑色痕跡。
那些年紀小的，墳前還有幾枝花，開的鮮艷，應該是沈斷螢種上去的。
離溫想起來了沈斷螢說過，有一些無人認領的屍體，她會在其腐爛之前拖到山上埋起來。
這裏就是沈斷螢既定的埋屍地點。
一個巨大的墳場。
沈斷螢走到離溫身邊，不由分說地把懷裏的墓碑分給了她和九常兩個。
“幫忙插一下，你們面前的土包就是。”
她打了個哈欠：“今天太困了，幹完我要早點回去睡覺。”
陳鈺急切地走到沈斷螢身邊；“沈醫師，我娘他們……”
沈斷螢不等陳鈺說完，擡手指向她的後方，和離溫他們所在的方向相反。
“陳家人在那邊，你娘也在。”
陳鈺點了點頭，背著包袱轉頭走向林中深處。
毒瘴模糊了她的背影，離溫抱著墓碑看著陳鈺的身影漸漸消失。
沈斷螢蹲下來開始幹活：“放心吧，沒多遠。這種時候讓她自己一個人待一會比較好。”
原本不放心想追過去的離溫打消了念頭，蹲下去勤勤懇懇幫沈斷螢幹活。
九常用粗樹枝刨了個深坑把墓碑插進去，看清上面寫的什麽之後，奇怪地念出聲：“二十五？怎麽會有人叫這麽個名字。”
沈斷螢一邊插墓碑一邊回答：“因為他是第二十五個無名無姓又無人認領的屍體。”
離溫翻開放在地上的墓碑，上面寫著“二十六”。
離溫擡頭看向後面更多的墳包，發現上面有人墓碑上是正常的名字，也有這種用數字命名的，還有用節氣命名的。
離溫低頭把墓碑插進深處，用周圍的土蓋上，用力壓了壓。
沈斷螢：“用點力，壓緊點。這裏有很多小動物，墓碑可能會被挖出來，到時候再埋一遍很累的。”
離溫和九常嗯了一聲，繼續用力壓。
等三人都立好墓碑，沈斷螢又從板車上拿出一沓黃紙，放在幾個新墳前，拿出火折子點燃。
小小的火光照亮了墓碑，不多時化為灰燼。
風一吹，灰燼飄遠，剩下的扒在潮濕的土上，形成了不規則的黑色。
這下離溫知道那些墳前的黑色痕跡是什麽了。
……
陳鈺走了沒多久後就看見了不遠處排列整齊的墳包。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四個。
碑上都刻著她熟悉的名字，最靠近她的那一個，是陳晏清。
陳鈺喉頭一緊，走過去把包袱小心放在地上，跪在墳前，頭伏在地上久久不肯擡起。
隱忍的啜泣聲被林間偶爾的鳥啼掩蓋。
親眼看到了文書硯的屍體後，她偶爾會慶幸自己沒見到陳晏清最後一面。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悲傷、痛苦，但更多的是恨。
恨自己不夠強大，看著自己親人一個個死去卻無能為力。
恨許進自私利己、趕盡殺絕，奪走了她幸福的權利。
在被陳晏清收養之前，陳鈺從未想過自己這輩子還有機會像個正常人活著。
三歲之前她也有家，因為是女孩，她幹著家裏最臟最累的活。家裏窮，她連剩飯都沒得吃，只能去垃圾堆裏撿。
但她覺得挺好，起碼有個睡覺的地方，比冬天路邊凍死的狗強多了。
直到後來，她一睜眼，人去茶涼，她的家人走了，院子裏的雞都捎上了，就是沒帶她。
她便是從那時開始流浪的。
她在各個村子間流竄，待在一個地方的時間從來不超過一個月，直到最後跑到了長遠鎮。
她做過最出格的事，就是每天晚上趴在柳煙家的院墻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聚在餐桌前吃飯。飯菜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寡淡，但是每個人臉上都是滿足的笑。
她看著他們，仿佛自己也幸福了。
“墻頭那個小孩。”
做壞事被發現，她腳下一滑從墻上摔了下去。
心裏想著她要完了，她沒有偷竊，也沒有想偷竊。
但是應該沒有人相信她這種無家可歸，從垃圾堆裏撿東西吃的小孩吧。
與其被人報官抓起來，還不如就這麽摔死算了。
她閉上眼。
墻下的地被凍得梆硬，她幾次爬上來腳都打滑，這個高度摔下去頭著地應該會死。
她調整好姿勢。
預想的巨痛遲遲不來，迎接自己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陳晏清就算只有一只手也穩穩地拖住了她。
沒死？她小心翼翼睜開眼，卻發現陳晏清正皺眉看著她。
她只有一身衣服，夏天還能趁夜裏沒人時洗個澡。
冬天洗完衣服會結冰，下河會生病。
她討厭冬天，她已經兩個月沒洗澡了。
是在嫌棄自己吧，她有些羞恥地咬緊了牙。
“怎麽這麽瘦？”陳晏清皺眉問，也沒有把她放下來。
她不敢回話，肢體僵硬不敢用力。
“身上都沒幾兩肉啊。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是得多吃點飯。”陳晏清一邊碎碎念一邊就這麽抱著人往陳府走。
她不敢說話，怕眼前的是幻覺。
她就這麽稀裏糊塗進了陳府，有飯吃，有地方住，有了名字，也有了家。
文叔告訴她，鈺是寶物的意思。
她也終於成了別人手裏的寶物。
冰涼的露水滴在陳鈺的後脖頸。
天快亮了。
陳鈺擡頭擦掉臉上的淚痕。
她在陳晏清的墓旁挖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坑，把裝著文書硯骨灰的罐子放了進去。
埋好之後，她從包裹裏又拿起了刻好的碑插上。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陳鈺後退幾步，對著眼前所有人的墓碑跪下磕了幾個頭。
沒有一個人會白死。
她陳鈺發誓，這條用生命鋪下的路，無論如何她都會走完。
……
沈斷螢把鐵楸放在板車上，今天的活已經幹完，但陳鈺還沒回來。
離溫有些擔心：“我去看看。”
九常也隱約覺得不對勁，但是沈斷螢看起來也不像能打的樣子。
他決定留下來和沈斷螢待在一起。而離溫拿著火把朝著陳鈺離開的方向走去。
離溫踩在枯葉上，發出脆脆的聲響。
天明明快亮了，霧氣反而更大了。
不對……
離溫停了下來。
沈斷螢明明說距離不遠，但她已經走了很久，還是沒有看見陳鈺的身影，也沒有看見陳家人的墓。
不對勁……
離溫當即決定原路返回。
她在手邊的樹上刻了一個圓圈之後，開始往回走。
一百步……二百步……
離溫在心裏估算著距離，走到出發地時，卻發現這裏並沒有沈斷螢和九常的身影。
一陣勁風刮過來，她下意識地抓住最近的樹幹。
風把霧氣吹散了些，她手裏的火把也滅了，離溫擡頭。
她手邊的樹上刻著一個圓圈。
她又回到了原地。
離溫背後滲出一身冷汗，在原地幾次深呼吸平覆心跳後，決定再試一次。
這次她走的時間更短，但還是回到了原地。
離溫看著樹上的圓圈，神情嚴肅。
怎麽回事？
又是許進的把戲嗎？
還是這座山本來就是這麽邪門？
離溫又嘗試了十幾次，發現無論從哪個方向走，走多久，都會回到原地。
時間過去了很久，她心裏已經有些急躁。
不能停！
不能放棄！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斃。
離溫活動了一下肩胛骨，張開巨大的羽翼，垂直起飛。
但情況比她想得還要糟糕。
離溫從上往下俯瞰時，只能看見腳下白茫茫一片，沒有盡頭。
他們三個人不可能走了這麽遠。
離溫又落回原地，她收起翅膀，呼喊著三人的名字。
“陳鈺！”
“九常！”
“沈醫師！”
樹林裏靜地可怕，不知道什麽時候，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不見了，周圍的霧氣像靜止了一樣。
離溫攥緊了手裏的火把，思考著對策。
撲簌簌。
右邊的樹叢在動。
離溫瞬間警惕，手裏握緊黑刀，時刻準備戰鬥。
“簌簌！”
“簌簌！”
樹叢動地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看著動靜，體型應該不小，有可能是山中的野物。
離溫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突然！
一只巨大的白色巨物從她面前的樹從中騰躍而起，兩只前爪直直地朝她撲了過來。
離溫上一秒還在戒備，下一秒看見熟悉的金瞳就收起了黑刀。
來者速度過快，全身的毛發因為慣性被吹的向後，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高高豎起，暗紅色的發繩隨風飄揚。
離溫驚喜道：“小灰！”
離溫被小灰撲倒在地，結果沒想到被壓地喘不上氣，她在窒息前趕緊爬了出來。
離溫蹲在地上揉著小灰的狼頭，語氣間掩飾不住的激動：“你怎麽會在這兒？你不是在混沌空間嗎？我還以為你……”
還以為你死了……
離溫不想把那個字說出口。
在混沌空間即將坍塌時，九常說沒有辦法把小灰從裏面帶出來，她以為小灰死定了。
小灰在空間裏救了她很多次，她臨走前把自己的發繩留給了他。
離溫摸著狼尾，看到了熟悉的紅發繩。
雖然她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但是手下溫熱的觸感告訴她這是現實，這不是幻覺。
失而覆得的驚喜沖散了離溫的恐懼，她站起來，看著緊貼在自己腳邊的小灰，心裏冷靜了很多。
“等我找到出去的方法，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小灰碩大的狼頭頂了頂離溫。
離溫安撫性地摸了摸它：“好孩子。”
冷靜下來後，離溫開始觀察四周。
出發前，陳鈺只說山裏毒物很多，沒有說會出現這種原地打轉的情況。
那就大概率是幻境，只要是幻境，那就一定有破綻。
冷靜，一定要先冷靜。
離溫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眼時，眼底綠光一閃而過。
四周的空氣突然又開始流動。
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蟲鳴，以及……
微弱的呼吸。
有人！
離溫猛地擡起右手，紅線像條利劍直沖隱藏在幾顆大樹之後的那道黑影。
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過，躲進了深處。
紅線瞬間消散。
“竟然不是獸師？”離溫驚訝。
離溫準備去追，腳側的小灰咬住了她的衣擺。
離溫頓時心領神會，她迅速爬上小灰的背，抓緊了他後頸厚實的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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