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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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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離溫被陳鈺的反應嚇了一跳,謝輕解釋道:“這就是你讓我找的人,文書硯。”

離溫震驚看著謝輕,謝輕輕輕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又轉向地上蓬頭垢面的乞丐。

文書硯是鐘離國的最後一位丞相,也是最年輕的一位。

聽明之廷說,他為人謙卑有禮,溫文爾雅,無論什麽時候待人都如朗月清風,人前從不失君子風範,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離溫很難把眼前的乞丐和明之廷口中那個謙謙君子聯系在一起。

明之廷也嚇了一跳。

王君皺眉看著文書硯。

她知道文書硯的大名,而且,在她還是太子妃的時候,去鐘離國時還見過文書硯。

李淵剛才強迫他仰起頭露出臉時,王君還以為只是長得像,完全沒想到是一個人。

十五年前,鐘離國大亂,擁護先皇的人都死了個精光,文書硯終究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沒想到他竟然從那場大戰中活了下來。

王君看著明之廷,不久前他寫信說有要事稟報,現在看來,這件要事和鐘離國脫不了幹系了。

她擡腳走進大理寺:“把人帶進來。”

烏泱泱一群人跟在王君後面進門,李淵忙招呼人把這個看起來有些癡傻的乞丐擡進去。

“滾!”

陳鈺護著文書硯,拿著一把斷劍揮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明之廷嘆了口氣,過去幫著一起把文書硯扶起來,進了大理寺。

離溫深吸一口氣,又吐了出來。幾個來回後才把心頭那股莫名奇妙的顫栗感壓了下去。

謝輕關心地問道:“不舒服嗎?”

離溫搖搖頭:“剩下的事情和你沒什麽關系了,牽連其中對你也沒什麽好處,謝輕,你回去吧。”

離溫把謝輕趕走後,也跟著進了大理寺。

出乎意料的,謝輕沒有反駁她,靜靜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進去。

明明該高興才是,但是離溫心裏還是堵。

文書硯沒有被帶到大理寺審訊犯人的地方,王君讓人給他換件幹凈衣服,簡單清潔之後再和陳鈺一起來會客廳。

王君坐在會客廳正上方,李淵在一旁站著,揣摩著她的心思,最後認為自己還是太倒黴了。

就算是冤案,也沒有一國之主來斷案的道理。

要是平常,他斷案十分簡單,聽一下事情前因後果,再把有關的嫌疑人都抓起來,管他是刑訊逼供還是怎樣,只要有人願意出來當這個替死鬼,手印一蓋,這樁案子就算結了。

他不在乎真相。誰心裏還沒有點苦了,有冤情又怎麽樣,反正又不是他幹的。

他本盤算著這次也這麽幹,結果今日沒趕上好時候,驚擾了王君,他在心裏啐了一口,這老乞丐絕對是故意的!

離溫在一旁喝著茶。

王君突然開口問她:“你認識那兩個人?”

離溫點頭:“陳鈺和柳丞相之女柳煙是好友,機緣巧合之下我救過柳煙,在皇太女的生日宴上也見過。”

言下之意就是見過,但是不熟。

“至於陳鈺口中的文叔,不認識。”

柳丞相搬來京都之前,在長遠鎮安家,和陳府的關系稍微一查就知道了。

況且一會審起來,可能會通知柳煙過來,畢竟離溫是以她的名義去陳府查案的。

明之廷收拾妥當後先到場,他跪下給王君行禮之後,要求屏退無關人士。

王君點點頭,只留下了明之廷和離溫兩人。

李淵一直彎下的腰被氣得直了起來。

他才是大理寺卿,什麽案子要屏退他?

這人到底什麽來歷?

李淵雖然心裏不甘,但是在王君面前也不敢發作,只好低眉順眼地離開。

王君:“明大人上座。”

走到門口的李淵聽到了。

明不是個常見姓,他看著那張臉也越來越覺得眼熟。

明大人?

明之廷!?

七年前辭官的大理寺卿?

他回來了?!

李淵想起來了,自己哪裏是什麽寺卿,他是少卿,只是代理處理寺卿的工作。明之廷辭官後,寺卿的位置就一直沒有人坐了。

時間久了,日覆一日聽著下人的恭維,李淵早就把自己的身份和寺卿劃等號了。

守在門口的主簿看到李淵一臉魂不守舍,上前問道:“寺卿大人,您怎麽出來了。”

李淵聽到後一激靈,連忙捂住主簿的嘴:“別瞎喊。”

主簿了然地點點頭:“我懂我懂,王君在呢。”

主簿的話提醒了李淵,明之廷回來了,他應該早做打算了。

會客廳內,明之廷把陳府滅門一事從頭到尾,詳細地講了一遍。

聽到陳晏清的名字後,王君的面色開始凝重。

蠱蟲,人皮傀她都聽過見過,但那是在十五年前鐘離國還沒滅國的時候,她有好些年沒見過這種東西了。

當年的獸亂,華都連自己都無暇顧及。

獸亂前她就已經垂簾聽政許久,後來時機成熟,趁著獸亂逼宮,作為新皇登基。

等一切穩定下來之後,鐘離國已經改朝換代變成無央國了,之後就開始閉關鎖國。

王君登基後,嘗試過和無央國緩和關系,但是送過去的東西都被拒之門外。她知道無央國的皇帝只是傀儡,背後都是許進這個祭司的意思。

況且,許進找的借口是陳晏清通敵叛國,但是她當時探過太子的口風,被告知根本就沒有這件事。

剛登基那段時間,她還沒有在朝中徹底站穩腳跟,還擔心許進會不會以這個為借口,朝華都發兵。

直到後來她把所有有異心的人鏟除之後,華都兵力也強大了,還從天機閣得到無央國越來越孱弱的消息。

王君對無央國的態度就從忌憚變為虎視眈眈。

白送的寶地誰不要呢?

趁著翻案的機會可以光明正大進入無央國。王君從陳府這件事裏看到了絕無僅有的機會。

明之廷把案子的大概講完沒多久,就有人帶著陳鈺和文書硯來了。

兩人跪在地上行了個禮,就被王君安排坐在一旁。

文書硯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清明,和先前癡傻的狀態判若兩人。

王君開門見山地問道:“鐘離國是怎麽滅國的?”

文書硯眼睛盯著正前方的虛空,張了張嘴,發出了嘔啞難聽的聲音。

陳鈺連忙遞了一杯水。

文書硯接過,一杯水下肚,他的嗓子才好了些。

“陳晏清不是賣國賊。”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之後文書硯又定定地看著虛空,陷入了回憶,關於鐘離國滅國的真相,他講述了一個和民間流傳的完全不同的版本。

獸亂前十年,鐘離國的祭司預言到了救世主許進的存在,鐘離國將人接到宮中好生照顧培養,許進和皇太女鐘離滿成為了玩伴。

可獸亂當日,前線來報,鐘離國與華都的邊境線出現大批失控的相生獸。

陳晏清接到任務,帶著鐘離國最精銳的小隊前往,到達目的地時卻發現那裏空無一人。

陳晏清下令立刻返回,但是隨行的士兵突然失控開始自相殘殺。

陳晏清斷了一條胳膊,尚有一絲意識的手下集體自盡。

等陳晏清拖著最後一口氣回到鐘離國皇城時,發現許進並沒有按照計劃獻祭,獸亂還在繼續,皇宮被屠,即便僥幸逃出來後也在被那群人追殺。

後來是鐘離滿拿著噬命箭,阻止了獸亂進一步擴大。

明之廷搖搖頭:“不對,如果救世主沒有獻祭,噬命箭從哪裏來?”

文書硯淡淡回答:“不是只有救世主的骨肉才能鍛造出終止獸亂的武器。”

王君打斷:“許進不是預言家,對嗎?”

文書硯點點頭:“他不是。許進自稱是預言家的時候,上一代預言家還沒死。”

王君又繼續追問:“她在哪?”

文書硯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王君說笑了。世界上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預言家,現任的就在你面前,上一個當然已經死了。”

離溫松了口氣,差點以為自己假裝預言家的事情要暴露了。

不過文書硯怎麽會知道自己是裝的,還來配合她。

文書硯看著離溫,露出了一個笑容,像是一個家長在安慰孩子。

這種笑容離溫很熟悉,在小漁村時,所有長輩都會對她這麽笑,陳姨也是。

文書硯說完,突然站起來面向王君,跪下去,頭伏在地上。

悶悶聲音從地板傳來:“我文書硯起誓,如果所說有半句虛假,則人神共棄,天地不容!我代表鐘離國所有因為許進枉死的冤魂,求王君替我們討回公道!”

文書硯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剛洗幹凈的臉又被血汙糊住了眼睛。

陳鈺也跪在了一旁。

王君看著眼前壯烈的畫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這筆買賣不一定劃算。

現在的無央國雖然孱弱,但是前朝留下的東西並不少,要是把事情挑明,許進急了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華都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文書硯和陳鈺跪在那裏一動不動,明之廷轉過臉不願再看。

王君最終看向離溫:“祭司大人,你怎麽看。”

離溫篤定道:“要查。”

要查出來陳晏清沒有通敵叛國的證據,要揭穿許進虛假偽善的真面目。

王君點點頭:“明寺卿,你去天機閣一趟,請閣主隨心來皇宮。”

明之廷慌張下跪:“王君,臣只是一個小小的總司,擔不起……”

“你擔得起。”王君肯定道,“你要是擔不起寺卿的重任,誰能擔得起?李淵?況且你願意回來不就是準備好了做回大理寺卿的打算了嗎?”

王君讓明之廷去天機閣,也是想讓他露個臉。

明之廷突然想起來在回都城的路上,陳鈺問他願不願意調查鐘離國滅亡一事。他當時推辭了。

可後來,陳鈺提到了明珠。

當初自己一心撲在大理寺的案子上,他堅守了自己的本心,秉公斷案,剛正不阿,最後卻害得全家妻離子散。

他曾在無數個深夜問自己:如果再來一次,他會選擇哪方。

明之廷想起來了,明珠曾經說過,她不惜命,自己和大義面前,她希望自己能選擇大義。

看到陳府三十四具屍體時,明之廷也做出了選擇。

明之廷鄭重地行禮:“臣,誓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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