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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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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

沈晴回過頭。

顧伯珩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說了一句:“謝謝你。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沈晴搖了搖頭:“不辛苦。你好好休息。”

她走出了書房,輕輕地關上了門。

顧伯珩坐在桌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沈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整理文書。

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的腦子裏全是沈晴的笑容——那個淡淡的、真真的、帶著疲憊的笑。那個笑容讓他心疼,讓他心酸,讓他心動。

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晴娘,對不起。”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幾個字,忽然覺得很好笑。對不起什麽?對不起讓她等了四十五天?對不起讓她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對不起讓她受了那麽多苦?還是對不起——他愛上了她?

他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紙簍裏。

然後他鋪開一張新的紙,提起筆,開始寫一份公文。他的字跡工整、冷靜、一絲不茍,跟他的心完全不一樣。

顧伯珩回來後,沈晴的日子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他還是每天去衙門上班,她還是每天在家做家務、照顧顧伯琮和老太太。表面上看起來跟以前沒有什麽不同。但沈晴能感覺到——有些東西變了。

他下衙回來的時候,會先在廚房門口站一會兒,看她做飯。他不說話,就站在那裏,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沈晴一開始沒有註意到,後來註意到了,但假裝沒有註意到。她繼續切菜、炒菜、盛飯,動作跟平時一樣利落,但她的心跳加快了,耳朵尖紅了。

“你站在這裏幹什麽?”有一次她終於忍不住問了。

“看你做飯。”顧伯珩說,語氣理所當然。

“做飯有什麽好看的?”

“什麽都好看。”

沈晴的手抖了一下,鍋鏟差點掉進鍋裏。她連忙穩住,假裝沒有聽懂他的話。

“你去堂屋等著吧,飯馬上就好。”

“不急。”顧伯珩說,但他沒有走,還是站在那裏。

沈晴沒有辦法,只好讓他站著。她背對著他,繼續炒菜,但她的手指在發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心慌意亂、手足無措的感覺。她習慣了掌控一切——掌控廚房、掌控家務、掌控這個家。但她掌控不了自己的心。每當顧伯珩站在她身後的時候,她的心就不聽她的話了。

她需要遠離他。

但她做不到。他是她的家人,他住在這個家裏,她每天都要見到他。她不可能躲著他。

而且——她不想躲著他。

這個念頭讓她羞愧。她是他的大嫂,她不應該有這樣的念頭。她應該把他當成弟弟,當成孩子,當成需要她照顧的人。而不是——

她不敢想下去。

顧伯珩也感覺到了變化。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目光了。每次沈晴在的時候,他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往她那邊看。看她切菜時專註的側臉,看她晾衣服時踮起的腳尖,看她給大哥換藥時低垂的睫毛,看她坐在廚房裏讀書時微動的嘴唇。

他知道這樣不對。他知道自己應該把目光移開,應該把心思放在公務上,應該去做一個通判該做的事情。但他做不到。

每次看到沈晴,他的心就像被人輕輕地彈了一下,嗡的一聲,餘音裊裊,久久不散。

他開始刻意地跟沈晴保持距離。下衙回來之後,不再去廚房門口站著了,直接去書房。吃飯的時候,不再跟她說話了,埋頭吃飯。她給他端湯的時候,他說“謝謝”,但不看她的眼睛。

沈晴感覺到了他的疏遠。她不知道原因,但她告訴自己——這樣也好。保持距離,對兩個人都好。

但她的心不這麽認為。每次他匆匆走過廚房門口,不再停留的時候,她的心裏就會湧上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像是什麽東西被拿走了。

她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她已經習慣了他在門口站著,忽然不站了,有些不適應。過幾天就好了。

但過了一個月,她還是不適應。

顧伯琮什麽都看在眼裏。

他看到了伯珩站在廚房門口看沈晴做飯,看到了伯珩刻意跟沈晴保持距離,看到了沈晴在伯珩走過廚房門口時微微擡起的頭,看到了她在伯珩沒有停留時微微暗淡的眼神。

他什麽都看到了。

他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裏的桂花樹,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晚上,顧伯珩在書房裏批公文,顧伯琮拄著拐杖走了進去。

“大哥?你怎麽來了?”顧伯珩連忙站起來,扶他坐下。

顧伯琮坐在椅子上,看著弟弟,沈默了一會兒。

“伯珩,我有話跟你說。”

“大哥請說。”

顧伯琮又沈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拐杖的把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伯珩,你是不是喜歡晴娘?”

顧伯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張了張嘴,想否認,但看到大哥的眼睛,那些否認的話就堵在了喉嚨裏。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深沈的、疲憊的了然。

“大哥,我——”

“你不用否認。”顧伯琮打斷了他,“我看得出來。從在桐柏縣的時候就看得出來了。”

顧伯珩低下頭,雙手攥緊了桌沿,指節發白。

“大哥,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懺悔。

顧伯琮搖了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

顧伯珩擡起頭,看著大哥。

顧伯琮的臉上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伯珩,”他說,“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什麽?”

“我想跟晴娘和離。”

顧伯珩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撞得往後倒去,“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大哥!你說什麽?”

顧伯琮看著他震驚的樣子,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說,我想跟晴娘和離。”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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