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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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2145年。
宇宙深處，恒星閃爍。一顆行星改變了亙古不變的轉動軌跡，只留下一道無法捕捉的光影。
人們看不清那轉瞬即逝的光線，一號大樓數據監控中心的顯示屏上，一串短暫的異常數據，只被當作人造太陽附近粒子流產生的正常波動，無人深究。
一顆不知名的小行星刺破地球的大氣層，重重砸向瓦德爾區A04號礦場。
劇烈的震動如地震般席卷貧民窟，驚醒了沈睡的人們，他們從搖搖欲墜的破舊大樓中湧出，帶著恐慌，也帶著好奇，慢慢靠近礦場上這個突如其來的龐然大物。
瓦德爾地區，淩晨兩點。
人們在小行星十米開外駐足，仰望，驚嘆。確認沒有危險後，他們紛紛散去，準備繼續那被打斷的睡眠。
沒有人註意到，從行星上掉下來一個男孩。
礦場周遭的燈光昏暗，在懸掛著的什麽倒計時的粗糙牌子的反射下，他的皮膚卻透著柔和的光。一塵不染的身體在骯臟的礦洞中顯得格外突兀，身上那層薄薄的、無法辨別材質的黑色遮蓋物，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踉踉蹌蹌扶著小行星起身，試探性地動了動左腿，向前邁出一步，踩在微濕的泥地上，又縮了回來。
“那邊剛剛怎麽回事兒？”
“不知道，聽貧民窟的人說是掉下來一顆星星。”
“還星星，應該就是隕石吧。”
“過去看看。”
A04號礦洞的守夜士兵朝這邊走來，男孩的表情微微波動，似乎是不知所措。
“那邊——是不是有個人？”
“好像是的……大晚上的……餵！你幹什麽的？”其中一名士兵指著他大喊。
男孩扶著行星表面凹凸的巖石，看著來人。
兩個士兵走近。
那個朝他大喊大叫的士兵皺著眉：“你，大晚上的不在自己屋裏呆著，跑出來幹什麽？”另一個士兵站在一旁，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他。
“問你話呢！”見男孩久不回答，發問的士兵不耐煩地擡手想打人。
“誒誒誒，萬一人家是個啞巴呢？這麽好看……要不然讓我問問？”另一個士兵攔住他，瞇起眼，粗糙的手在男孩臉上揉捏了一把。
男孩的表情沒什麽變化，眼眸裏淡淡地湧動著看不清的情緒。他緩緩擡起右手，下意識地想要防衛，握住了那只在他臉上肆意的手。
士兵一喜，以為這是一種示好的姿態。
下一秒，超高溫熔融狀態的鐵鎳從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他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倒地不起，整個人在數秒內融化成了一灘難以辨認的殘骸。
剩下的那名士兵呼吸驟然加重，他舉起槍，顫抖著手準備射擊。
“砰！”
子彈出膛，卻在男孩的身體周圍化成一攤高溫鉛液，滴落在地，滋滋冒著白煙。
“……你，你！怪物！怪物啊——”士兵扭頭就跑，邊跑邊打開通訊電子儀，“部長，部長！有妖怪！有妖怪！”
他的聲音很快被風吹散。男孩聽不見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小行星之外的世界。
第一次離開自己的“家”，離開自己的小行星。他是一顆星體，從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活了千億年，甚至更久。後來發生了一些他自己都記不清的事，他才擁有了這具身體。
他只是做了一個噩夢。再次睜眼，就已經不在自己的小行星裏了。
這裏是哪兒？剛剛那兩個人又是什麽？
他很想回到自己的小行星中，繼續沈睡。但他不知道怎麽鉆進去，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掉出來的一樣。
“地……球。”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很柔，很軟，在空曠的礦場中顯得格外綿長。
他見過這顆星球，在宇宙中。
他喜歡它的顏色。他記得初次見到它時，那令人心安的藍色、讓人充滿希望的綠色，還有層層薄霧般的雲絮縈繞其上。
可後來，這顆星球不知經歷了什麽，綠色日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他厭惡的黃色，在地表悄然蔓延。
他俯身觸摸這片土地，指尖傳來的是濃重的汙染感。他無法清晰感知這顆星球的過往、原貌與資源，卻清楚地知道，它所剩的能量，已瀕臨枯竭。
或許還未完全適應人類的軀體，站了片刻，他便緊挨著自己的小行星坐倒在地，望著遠處緩緩升起的人造太陽，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在心底彌漫開來。
他沈浸在刺目的陽光中，甚至沒有註意到遠處奔來的人馬——那是邊制管理部的隊伍，浩浩蕩蕩，來抓捕“妖怪”。
“就是他！就是他！”那個士兵激動地在部長面前手舞足蹈，“就是他把達拉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殺死的！我的子彈——”他一路上第無數次重覆這段描述。
“好了，我知道了。”荊原擡手讓他住嘴。
他摸出腰間的手槍，一步步靠近那個盯著人造太陽的背影。
“我是邊制管理部部長荊原。請不要輕舉妄動。你——”他稍稍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一個小男孩？”
男孩聽見聲響，向這邊望過來。他的樣貌在陽光下更加奪目，一雙純凈的眸子安安靜靜地看向部長。
荊原微楞。又看向男孩腳邊那隱約能看出人形的黑色一團。
“你，你，還有你。把地上這一團帶走。”他指了指三個部下，然後看向男孩，“至於你——伸手。”
男孩順從地伸出手。
“哢噠”一聲，雙手被冰涼的金屬禁錮。他並不反抗，安靜地跟在荊原身後，走向這片區域最高聳的大樓。
審訊室在一樓。
男孩被人塞進椅子，身上被皮質束具縛住，他不太舒服地挪動了一下身子。
“姓名。”
荊原一度懷疑他是個啞巴。
“姓名。”他提高音量。
面前的男孩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不會說話？”荊原皺眉。這可麻煩不少。
男孩輕輕點頭。他確實還不能熟練掌握人類語言，但他認為自己可以很迅速地通過周圍環境學習。
“會寫字嗎？”
荊原可能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囚犯。年輕的部長那張略顯嚴肅的臉上，竟流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他確實很年輕——據說是瓦德爾地區一百多年來最年輕的邊管部部長。他從審訊桌夾層中抽出紙筆，遞給男孩。
男孩手銬未解。他不會寫字。
而且他好像沒有名字。
“名……字？”他忽地開口，嚇了荊原一跳。
“你會講話？那你剛剛怎麽不說？你有名字嗎？你不會不知道名字吧！”
荊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礦場上突然出現，渾身潔白，就好像——
就好像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甚至不屬於這個地球的人。
“荊部長！那個死掉的人身上的物質檢測出來了！”審訊室門被猛地打開，來人臉上寫滿狂喜，“是鐵鎳混合物！”
“什麽？”
金屬物質從兩年前就開始宣告匱盡。如今是怎麽出現的？
荊原站起身，往科研室跑。丟男孩一個人在審訊室。
“封科長，剛剛小林說的鐵鎳物質——”荊原刷臉進入科研室，一進門就大呼小叫。
“是真的。”被喚做封科長的男人始終未從面前的檢測儀上擡頭，聲音中滿是疲憊。
荊原湊到儀器面前：“給我看看。”
“Maics……高磁通。”荊原念出屏幕上的小字，幾乎語無倫次，顫著手指向提取樣本，“真，真的？”
封琰無力點頭。他一夜沒睡，前半夜研究礦場地質，希望從中再發掘一點稀有資源的可能，剛想換班休息，荊原就送來了珍稀樣本。
“天吶，天吶，天吶……”荊原一個勁兒地感嘆。
“連續工作兩天了，累死我了。這東西你們從哪裏發現的？”封琰坐到椅子上，脫下滿是汙漬的實驗手套丟進廢物箱，伸手去拿桌面上的水杯。
“就——艹！我把小朋友忘在審訊室了！”
荊原突然想起，自己還落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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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5年。
宇宙深處，恒星閃爍。一顆行星改變了亙古不變的轉動軌跡，只留下一道無法捕捉的光影。
人們看不清那轉瞬即逝的光線，一號大樓數據監控中心的顯示屏上，一串短暫的異常數據，只被當作人造太陽附近粒子流產生的正常波動，無人深究。
一顆不知名的小行星刺破地球的大氣層，重重砸向瓦德爾區A04號礦場。
劇烈的震動如地震般席卷貧民窟，驚醒了沈睡的人們，他們從搖搖欲墜的破舊大樓中湧出，帶著恐慌，也帶著好奇，慢慢靠近礦場上這個突如其來的龐然大物。
瓦德爾地區，淩晨兩點。
人們在小行星十米開外駐足，仰望，驚嘆。確認沒有危險後，他們紛紛散去，準備繼續那被打斷的睡眠。
沒有人註意到，從行星上掉下來一個男孩。
礦場周遭的燈光昏暗，在懸掛著的什麽倒計時的粗糙牌子的反射下，他的皮膚卻透著柔和的光。一塵不染的身體在骯臟的礦洞中顯得格外突兀，身上那層薄薄的、無法辨別材質的黑色遮蓋物，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踉踉蹌蹌扶著小行星起身，試探性地動了動左腿，向前邁出一步，踩在微濕的泥地上，又縮了回來。
“那邊剛剛怎麽回事兒？”
“不知道，聽貧民窟的人說是掉下來一顆星星。”
“還星星，應該就是隕石吧。”
“過去看看。”
A04號礦洞的守夜士兵朝這邊走來，男孩的表情微微波動，似乎是不知所措。
“那邊——是不是有個人？”
“好像是的……大晚上的……餵！你幹什麽的？”其中一名士兵指著他大喊。
男孩扶著行星表面凹凸的巖石，看著來人。
兩個士兵走近。
那個朝他大喊大叫的士兵皺著眉：“你，大晚上的不在自己屋裏呆著，跑出來幹什麽？”另一個士兵站在一旁，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他。
“問你話呢！”見男孩久不回答，發問的士兵不耐煩地擡手想打人。
“誒誒誒，萬一人家是個啞巴呢？這麽好看……要不然讓我問問？”另一個士兵攔住他，瞇起眼，粗糙的手在男孩臉上揉捏了一把。
男孩的表情沒什麽變化，眼眸裏淡淡地湧動著看不清的情緒。他緩緩擡起右手，下意識地想要防衛，握住了那只在他臉上肆意的手。
士兵一喜，以為這是一種示好的姿態。
下一秒，超高溫熔融狀態的鐵鎳從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他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倒地不起，整個人在數秒內融化成了一灘難以辨認的殘骸。
剩下的那名士兵呼吸驟然加重，他舉起槍，顫抖著手準備射擊。
“砰！”
子彈出膛，卻在男孩的身體周圍化成一攤高溫鉛液，滴落在地，滋滋冒著白煙。
“……你，你！怪物！怪物啊——”士兵扭頭就跑，邊跑邊打開通訊電子儀，“部長，部長！有妖怪！有妖怪！”
他的聲音很快被風吹散。男孩聽不見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小行星之外的世界。
第一次離開自己的“家”，離開自己的小行星。他是一顆星體，從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活了千億年，甚至更久。後來發生了一些他自己都記不清的事，他才擁有了這具身體。
他只是做了一個噩夢。再次睜眼，就已經不在自己的小行星裏了。
這裏是哪兒？剛剛那兩個人又是什麽？
他很想回到自己的小行星中，繼續沈睡。但他不知道怎麽鉆進去，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掉出來的一樣。
“地……球。”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很柔，很軟，在空曠的礦場中顯得格外綿長。
他見過這顆星球，在宇宙中。
他喜歡它的顏色。他記得初次見到它時，那令人心安的藍色、讓人充滿希望的綠色，還有層層薄霧般的雲絮縈繞其上。
可後來，這顆星球不知經歷了什麽，綠色日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他厭惡的黃色，在地表悄然蔓延。
他俯身觸摸這片土地，指尖傳來的是濃重的汙染感。他無法清晰感知這顆星球的過往、原貌與資源，卻清楚地知道，它所剩的能量，已瀕臨枯竭。
或許還未完全適應人類的軀體，站了片刻，他便緊挨著自己的小行星坐倒在地，望著遠處緩緩升起的人造太陽，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在心底彌漫開來。
他沈浸在刺目的陽光中，甚至沒有註意到遠處奔來的人馬——那是邊制管理部的隊伍，浩浩蕩蕩，來抓捕“妖怪”。
“就是他！就是他！”那個士兵激動地在部長面前手舞足蹈，“就是他把達拉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殺死的！我的子彈——”他一路上第無數次重覆這段描述。
“好了，我知道了。”荊原擡手讓他住嘴。
他摸出腰間的手槍，一步步靠近那個盯著人造太陽的背影。
“我是邊制管理部部長荊原。請不要輕舉妄動。你——”他稍稍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一個小男孩？”
男孩聽見聲響，向這邊望過來。他的樣貌在陽光下更加奪目，一雙純凈的眸子安安靜靜地看向部長。
荊原微楞。又看向男孩腳邊那隱約能看出人形的黑色一團。
“你，你，還有你。把地上這一團帶走。”他指了指三個部下，然後看向男孩，“至於你——伸手。”
男孩順從地伸出手。
“哢噠”一聲，雙手被冰涼的金屬禁錮。他並不反抗，安靜地跟在荊原身後，走向這片區域最高聳的大樓。
審訊室在一樓。
男孩被人塞進椅子，身上被皮質束具縛住，他不太舒服地挪動了一下身子。
“姓名。”
荊原一度懷疑他是個啞巴。
“姓名。”他提高音量。
面前的男孩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不會說話？”荊原皺眉。這可麻煩不少。
男孩輕輕點頭。他確實還不能熟練掌握人類語言，但他認為自己可以很迅速地通過周圍環境學習。
“會寫字嗎？”
荊原可能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囚犯。年輕的部長那張略顯嚴肅的臉上，竟流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他確實很年輕——據說是瓦德爾地區一百多年來最年輕的邊管部部長。他從審訊桌夾層中抽出紙筆，遞給男孩。
男孩手銬未解。他不會寫字。
而且他好像沒有名字。
“名……字？”他忽地開口，嚇了荊原一跳。
“你會講話？那你剛剛怎麽不說？你有名字嗎？你不會不知道名字吧！”
荊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礦場上突然出現，渾身潔白，就好像——
就好像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甚至不屬於這個地球的人。
“荊部長！那個死掉的人身上的物質檢測出來了！”審訊室門被猛地打開，來人臉上寫滿狂喜，“是鐵鎳混合物！”
“什麽？”
金屬物質從兩年前就開始宣告匱盡。如今是怎麽出現的？
荊原站起身，往科研室跑。丟男孩一個人在審訊室。
“封科長，剛剛小林說的鐵鎳物質——”荊原刷臉進入科研室，一進門就大呼小叫。
“是真的。”被喚做封科長的男人始終未從面前的檢測儀上擡頭，聲音中滿是疲憊。
荊原湊到儀器面前：“給我看看。”
“Maics……高磁通。”荊原念出屏幕上的小字，幾乎語無倫次，顫著手指向提取樣本，“真，真的？”
封琰無力點頭。他一夜沒睡，前半夜研究礦場地質，希望從中再發掘一點稀有資源的可能，剛想換班休息，荊原就送來了珍稀樣本。
“天吶，天吶，天吶……”荊原一個勁兒地感嘆。
“連續工作兩天了，累死我了。這東西你們從哪裏發現的？”封琰坐到椅子上，脫下滿是汙漬的實驗手套丟進廢物箱，伸手去拿桌面上的水杯。
“就——艹！我把小朋友忘在審訊室了！”
荊原突然想起，自己還落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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