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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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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結局

總之,知道西爾萬會看著自己的艾利安肯定會註意分寸的、最多都是開發出來的異稟不太合適,可也不至於到危及自身的程度。

畢竟他說的是開發完異稟就來見西爾萬,而不是再也不見了——那自然要考慮、顧忌一下西爾萬的態度。

“那你覺得他自己對分寸這個詞像是有什麽明確認知的樣子嗎?”西爾萬無奈道,“估計也沒有請教佩勒格林……”

這就是個關系的問題了,一般來說,天樞裔師生即使雙方都晉升為天樞裔了也還是會保持聯系的。但是艾利安這個情況顯然特殊一點。

艾利安活得簡直像個孤島。——作為天樞裔。

雖然硬要說的話,他的老師佩勒格林和他的師兄卡斯帕都是會給他提供幫助、和他建立一定程度的聯系的。

但是這種程度的聯系和西爾萬和維克多的聯系是兩回事情。

就算表面上看似乎全部都是利益連接、是有事務工作所以才會進行的聯系,但是他們都知道其中的感情內核到底有多大的差別。

撒迪厄斯:“您果然很在意他。”

“是的。這難道是什麽很難發現的事情嗎?”

“他也很在意您。”撒迪厄斯一邊思考一邊說著——作為一個沒有正常蟲族感情、偏偏又保持著相當程度的敏銳的雌蟲,他對大多數蟲族的情緒以及感情都維持著相當程度的好奇以及敏銳度,

“閣下,他說他擔心自己無法得到您的認可。”

好奇的表現方式是探究欲,在很多對他足夠熟悉的蟲族看來,撒迪厄斯其實有一點像愉悅犯。

另一種程度上的、蟲族無法理解的類型。

雖然真的在高層來看的話,倒也挺正常的。

西爾萬心平氣和:“但是他並不會因此做出真正傷害自己的事情。”

苦肉計什麽對西爾萬沒用,他不是什麽差外力推一把的類型,所有的問題,其實最後都是需要、只能靠他自己去想通。

而經歷過之前的溝通,他們即使沒有對“愛”這件事情達成共識,卻同樣已經明白自己在對方眼中的地位、深入地觸碰到了對方的內心。

愛其實是會褪色的,在身體層面上,這本來就是一種激素多巴胺的湧動帶來的情緒感情,自然會隨著激素的褪去而褪去。

恒久穩定的愛,本身是一種反本能的行為,如果不是因為它太過反本能也不會在聖經裏面作為上帝的“美好品德”出現。你可以篤信自己的靈魂,卻無法篤信自己的身體。

更不要說,最開始艾利安對西爾萬的感情完全從他的病痛折磨之中滋生,便也有著更為不穩定的前提條件。

但同時,這樣特殊的誕生條件也意味著,艾利安對西爾萬的感情不只是愛。

也是依戀,是憧憬,是崇敬,是向往,是渴望,是敬仰,是渴求……是更為覆雜的、正面感情與負面感情的集合體。

哪怕愛意最後真的有潮水般退去,他依舊不會忘記那個在拒絕絕之時握住自己的手、將自己從泥潭中拖出來的藥師。

特殊的心理疾病仿佛給他覆刻了另一個童年,而這一次重來的童年裏,西爾萬成為了那個最重要的影響因素。

所以對西爾萬的在意會貫穿他的一生,所以不管他是否還渴求著和西爾萬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伴侶,他都會“愛”著西爾萬,會權衡西爾萬的想法、不希望西爾萬因自己而不高興、想要得到他的偏愛。

愛是一種高級感情。而伴侶之間的戀意和父子、師生、好友之間產生的親情友情並沒有什麽高下之分,都是“愛”。

西爾萬否定的只是那種狹義的愛。但他其實一直都篤定著艾利安對自己的愛。

——所以,艾利安不會做出讓西爾萬傷心的事情。

所謂的,“為了你好”的犧牲。

……即使西爾萬已經對他做出了不少“為了你好”的事情。

撒迪厄斯讚同地:“確實如此。”

西爾萬:“……”他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到底想說什麽,你直接告訴我。”

“您已經接受他了嗎?”撒迪厄斯如此問,“那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

“因為我同樣需要明白他的想法。”

即使滿心無奈,西爾萬還是耐心地做出了解釋——

畢竟撒迪厄斯的問題在他這裏其實也很明顯,沒有感情的蟲總是試圖用其他方式來代償,尤其他還始終承受這身體的羸弱病痛,就像維克多的X癮一樣,他能保持現在的克制已經是相當有自制力的表現了。

“這種事情本來就是雙向的,我和他有過約定。”

即使他終於鼓起了勇氣,也不等於可以自己邁出這一步。

就當他是矜持、傲慢,依舊覺得自己高高在上穩坐釣魚臺算了。

無論如何,只要在承諾的時候艾利安沒有再次來到他的面前……他不會主動去問。

哪怕這真的就等於錯過。

——在警惕受傷、在試圖“得到”之前,他首先要保護的、一直最愛的,永遠都是他自己。

勇氣並不等於給自己找罪受。

撒迪厄斯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又想了些什麽:“你們想的應該是一樣的——閣下,你們對彼此都有些太過了解了。”

某種程度上,自己沒有感情,但是觀察的足夠多、也進行了足夠多的實驗從撒迪厄斯,他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心理學專家。

“交流,觀察,就像你做的那樣。其實要理解一只蟲族並不是什麽非常困難的事情。”

西爾萬對此並不意外,“但問題在於,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要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答案才能覺得放松。”

——艾利安不知道他已經想開,所以如果依舊和過去一樣渴求著他的愛的話,就只能努力去證明自己的感情。

然而在分別之前他們就已經就此討論過了,這其實是一個無解的題目。

言語,行為,哪怕剖出心來,也不可能證明一份愛情的真摯。

“所以他這是……想嘗試著向您證明這一點。”

撒迪厄斯說了一句廢話。這件事情西爾萬很早就知道了,我甚至知道這是他們兩個之間最表層的矛盾,其實他們都知道對方懂。

“……你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嗯呢。”甚至語氣詞。

西爾萬用力閉了閉眼:行。

反正……起碼能確定艾利安他不會鬧出什麽大事情來。

就像撒迪厄斯說的那樣,因為過去的交流,他們已經了解了對方對自己身體的看重,所以艾利安再如何希望他能夠發生改變,也不會做出用自己傷害自己身體來說明來證明一些什麽的行為。

之前和藥劑師、和他在紙面上報告上進行的極限拉扯,就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多了……勉強,還是可以放心的。

“你的覺醒還沒有完成。”他幹脆換個能給撒迪厄斯造成壓迫感的話題,“異稟怎麽還沒有穩固好?最近的工作量是太多了麽?”

“……沒有。是在構思。”撒迪厄斯微妙地稍微收斂了一點——

雖然說本身很難感知到情緒,但是行為模式又不是完全依靠情緒來進行的,或者說他只是喜惡表現得和正常蟲族有一點差異而已,起碼在西爾萬看來是這樣的。

“以及,有藥劑推廣相關的事情需要調度。”

在西爾萬閉關的這半年裏面,有機寶石已經微妙地百花齊放起來,之前被判斷為珊瑚種的撒迪厄斯會被塞到艾利安身邊也和他的有機寶石身份有關。

結果到現在,和他同一時期被發現的有機寶石現在連特性都差不多要覺醒出來了,而撒迪厄斯還卡在“蘇生”那一步。

“構思什麽的暫且不說,藥劑現在還卡在科研環節,沒有什麽交給你去做的工作。”

撒迪厄斯是個倉管,最多就是在艾利安那邊擔任了一個監控器的任務,而對於現在還處於基礎研發、工藝放大臨床試驗階段的藥劑來說,確實沒有多少他的用武之地。

所以他這段時間工作也沒做、修煉也沒動,到底是在做什麽?

撒迪厄斯:“研究也是需要調度資源的……”

現在項目還在研究院那裏,實驗室之前調度過去的資源已經完成出庫調度了。而且撒迪厄斯身兼數職,並不負責這種細小的分支。

反正讓對方感到壓迫感的效果已經達成了,西爾萬也不去深究:“半年之內我要看到你把珊瑚種的基礎特性覺醒出來,不然就自己去閉關。”

身處超凡社會,手下的超凡能力提升也是非常重要的。撒迪厄斯又不是其他蟲族那種無法成為天樞裔也不是有機寶石、升無可升的情況,前景非常遼闊,只是他自己不太想努力。

“……是。”撒迪厄斯蔫噠噠地低下了頭,“聽從您的吩咐。”

……他倒是有點期待西爾萬和艾利安之間接下來會發生的故事了。

不過按照現在這個情況……自己估計是看不見了。

早知道收斂點了。

·

雖然中間出現了一些小小的插曲、讓雙方都忍不住產生了一點微妙的遲疑,但不久之後,艾利安還是回到了阿利斯泰爾。

“……閣下。”

一路權限開啟,讓他得以暢通無阻地來到西爾萬的身邊,塞安居然專門給我放了這些嗎?他沒有空想這些,只是註視著眼前的雄蟲。

依舊是簡單利落的黑色短發,那雙令他沈醉的琥珀色眼瞳已經因為能力的變化而變成了一金綠一琥珀,璀璨奪目,熠熠生輝。正如從自然中來、也終將會回到自然中去的生命。

艾利安看著他時,有種恍如隔世般的陌生感——可那從心底泛起的、近乎刺痛的溫暖,卻依舊是他過分熟悉的感覺。

——愛至深處,幾乎像是一種異物鑲嵌在身體裏靈魂中,本能讓你吐出來,可你還是拼命地往下咽。

舍不得,舍不得。

“……艾利安?”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猝不及防地和他再見,西爾萬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一點茫然的困惑,卻那樣溫和柔軟、始終不曾變過——

反應過來的青年緩緩揚起了唇角,眼中的感情在那一瞬間綻放,艾利安居然不敢承認,“你回來了。”

你回來了。

這裏,就是你的歸處啊。

“可以給我一滴您的血嗎?”

“……喝太多不是好事?”西爾萬有些困惑,但還是先取出了取血針、開始給自己消毒,

“我的血液不可以直接服用,未經調和是有劇毒的……你要用來做什麽?”

而艾利安安靜而貪戀著看著他的動作,在那滴血液緩緩滲出指尖時輕輕握住了西爾萬的手——就這樣俯身低頭,將其舔去。

那一滴鮮血沾在他同樣鮮艷的舌尖,緩緩融成一粒朱砂。

劇毒的。鮮艷的。

紅。

“……等!”

藥師的異稟鼓動催動著植物生長去阻止他近乎自殺的行為,卻在下一刻被更為可怕的能量所強行截斷。

舌尖的血液流淌融合進艾利安的身體,萬千種可能融合可以治愈卻因為不帶任何調和步驟地強制捏合成為劇毒的藥性成為炸彈,就要在他的身體中發起一場屠殺——

然後,這些帶著西爾萬氣息的東西被聚攏——變成了一顆痣。

紅色的、落在雌蟲左眼尾之下的痣。

一粒朱砂痣。

“閣下。”他的聲音不知道是因為什麽而沙啞,唇角勾出一點溫柔到近乎扭曲的弧度,明明那樣自然地單膝跪地,可仰望著西爾萬的時候,那雙血海般的眼睛像是要把他吃下,“這是……朱砂契。”

——異稟·朱砂契。

得汝血,付吾命。

本質上是為了保證“絕對公平”的概念交易的異稟、可以通過付出某些東西起來交易強化原有的力量,幾乎沒有上限的增幅輔助類被動能力……卻被艾利安用這種方式使用。

他得到了西爾萬的血、極致的藥物抗性、西爾萬願意交付的權柄、自己對西爾萬的絕對愛意。

付出的,是自己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

是的,強化愛意本來也是一種使用的方式,愛本來就是一種再強大不過的能量。

是的,用我的愛意交換你的血液,用無法反悔的方式承諾絕對的愛意、完全的自我。

這樣,夠不夠你信任我?

這樣,夠不夠你邁出那一步?

“……”

而西爾萬看著面前這只雌蟲,指尖無法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在自己的血液被對方完全消化融合的那一刻,便有無聲的解析映入他的腦海、讓他瞬間解明這個契約的核心。

艾利安確實沒有用犧牲自己未來的方式去開發異稟、換取能力。

但他確確實實是用這種方式……將自己永生的愛意立誓,絕不背叛,絕不褪色。

所以換取的真的只是他對我的愛、而不是我對他的愛嗎?公平?這還不夠公平嗎?

青年幾乎恍惚眩暈地想,為什麽這一刻,我居然也開始燃燒?

“你不應該……”話到一半居然艱澀無法吐露,西爾萬艱難地吞咽,像是咽下一口鮮血,事已至此,明明知道無用可他還是要說,“你不應該做出這樣,不惜代價的事情。”

徒勞地、把自己的感情把自己的生命把自己的一切東西——全部交到一個根本沒辦法確定以後會不會改變的存在手中。

將自己餘生包括自我在內的所有壓上賭桌做一枚籌碼,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可是您會害怕受傷——哪怕您足夠勇敢,哪怕您已經做好了受傷的準備、哪怕您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可我又怎麽忍心讓您去遭受那些呢?”

他看著他的目光總是專註近乎虔誠,像是看一輪月亮,唯一的、將月光散落在所有蟲身上的月亮。

無需明月奔我而來,他曾有那麽一刻將月光灑在我的身上面,便足以令我回味感念一生,

“您想要我的感情,我便全部給你。不用您來要,不用您冒任何的風險……我全部給您。”

哪怕最後您的喜愛褪去、您將我舍棄、令我不再常伴在您的身邊,但起碼想起我時,您依舊會篤定,依舊會相信——

這世界上有著一份磐石無轉移的愛戀,像一朵為您而生的玫瑰、凝固在停滯的時間裏,永不枯萎,永不褪色。

只要回憶起我的存在、我對您從未改變的愛意。

您就依然能擁有大步往前的勇氣。

這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值得麽?”而西爾萬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一顆因自己的血而浮出的朱砂痣,像是撫過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我只是恰逢其時地救了你而已……”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所求的卻不可能是這樣的報答。

他說:“我不是為了拯救你而存在的。”

過去他這樣想,是不希望對方把自己視作那樣單薄的存在。

現在他這樣說,是不希望對方把自己當成報答用的工具。

“我知道,西爾萬一直都只是西爾萬。”

而艾利安握住那只手——完全恢覆後的身體如此溫暖,像一把火,要把他們兩個一起燃燒殆盡,

“你不是為了救我而存在的,你只是來救我,然後同樣恰逢其時地被我愛上——我不是為了愛你而存在的,我只是選擇了去愛你。”

我期待的不是你的救贖,而是你的愛。

而你就是我的救贖,和我的愛。

所以哪怕為此付出所有,也只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心甘情願。我死而無怨。

“……所以我現在來到您的面前……只是為了兌現那個承諾。”

只是為了讓你能夠在未來,擁有直面可能性的勇氣和信心。

除此以外,別無他求。

——明月只要高懸就好。

那雙專註的眼睛。

那雙鮮血一般的、火焰一般的、朱砂一般的眼睛。

令西爾萬感到了陌生的、近乎恐懼的眩暈。

最開始的時候……他為什麽要對艾利安說,成為我的東西。

他想要這個。他想要只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的,我的,我的。

這是被我支配著的、完全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全然破碎又在自己掌中得以重塑的美麗靈魂。

他居然到這一刻才意識到,在一切的開始,命運就把他唯一的渴望送到了手中。

荒唐的、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從深處艱難挖掘出來卻自以為永遠無法滿足的渴求,其實在最開始就已經被滿足了。

“你是……”他無法自制地顫抖著聲音,“你是,我的,誰?”

你要成為我的誰,你在成為我的誰?

在那樣漫長的時間裏,用這樣的決心來到我的面前的……究竟是誰?

——沒有誰會不因這份愛意而動容。

“我是您的病患,您的雌君,您的助理,您的實驗體。”

“絕對成立的愛意”被加註在身體靈魂上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求不得放不下都已經褪去——不是因為他不再渴求,而是因為愛著對方、對方活得很好這件事就已經令他感到飽足。

他渴望的從來都不是占有,而是愛。

“我是那個這一刻愛著你、以後也會愛著你、永遠永遠都會愛著你的存在——如果您願意,我會是您永不背叛的伴侶。”

是實驗體,助理,被支配者,雌君……也是,吾愛。

·

很久很久以前,你對我說過什麽樣的話呢?

你說要成為我所需要的一切。

我說不可能,你做不到。

可你只說,只要你需要。

只要我需要,只要我向你索求……你什麽都能做到。

·

是的,你什麽都做到了。

我所愛著的,唯一。

·

像過去做過的很多次的那樣,像終於鼓起勇氣決定了的那樣,像早就已經向他承諾過的那樣——西爾萬捧起艾利安那張無數次在自己面前俯首稱臣的臉……

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吻。

藥師閣下的聲音輕顫著。

“——那麽,你就是我唯一的、永遠的伴侶了。”

·

多麽美好的、即使荒誕也像美夢的結局。

明月終於,奔他而來。

-FIN-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希望看到這裏的小天使都喜歡這個結局啊!

明天開始發布後日談(雄蟲受情節放在這裏了抱歉)以及一點補充番外,大概有個一星期,然後本文完結,一周後發各種if線的福利番外,差不多就這樣!

很開心你們可以看到這裏,把這本我完全自割腿肉、充滿了各種各樣缺點的書看完,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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