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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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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勇氣

那是……過分宏大的場面。

巨大的蝶翼遮蔽視線、依舊可以看到有精微到每一處的紋路。

在金綠色的輝光中,血紅珊瑚一般的植物如同玩具般一點點從星球上剝離,被煉化成一團璀璨的星輝收容。

接下來便是星球的崩塌,絢爛流淌的金與綠,彌散在宇宙空間中的星塵,這畫面便如史詩般壯闊而玄奇。

這便是天樞裔,天樞裔的偉力。

他很快也會擁有這樣的力量,擁有站在這樣的存在身邊的權利。

他一直試圖擁有的,也不過是站在對方身旁的權利——或者說希望自己可以被允許站在對方的身旁。

——即使他未來真的會有那樣強大的權力與能力,最後要來決定接受還是拒絕的,都只會是西爾萬自己。

……

維納慕的事情結束之後,西爾萬和艾利安並沒有再見到彼此。

他們都有自己的戰場要奔赴——千裏伏脈將會成為西爾萬新一個異稟開發出來的契機,也會成為將他的天樞和所有異稟串聯在一起的、重要的網——

而艾利安,他的晉升儀式馬上就要開啟,將成為天樞裔、推開那扇新世界的大門。

等西爾萬再一次呼吸到阿利斯泰爾森林中空氣時,已經是小半年之後了。

突破一切順利,藥劑研發成功,前路一片光明。

維克多那邊,埃爾利斯對植物種植的研究有了稱得上突破性進展的發現,目前集中相對來說比較通用且藥性難以取代的超凡藥物已經能夠實現穩定種植了,

即使目前來說還不能保證數量,但這對他們來說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只要開頭最難的那個點被突破接下來就都不是問題。

尤其在這一次的突破完成之後,西爾萬對於緩和天樞裔雌蟲的精神力問題、乃至直接治療天樞裔雄蟲的基因崩潰都有了一定的把握,先前的舒緩、緩和類藥劑效果也很好,天樞裔們有足夠的時間等待西爾萬慢慢把真正治療疾病、甚至從根源解決問題的藥劑研究出來。

“但你並不會滿足於這些,不是嗎?”維克多了然地說,“看來這次突破給你帶來的幫助是真的非常大。”

“樹網、塞安、天樞裔、乃至琥珀,我已經給自己建立起了一個完整的體系,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減少消耗、穩定異稟的使用,以及進一步提升我的制藥能力。”

這一次閉關結束之後,西爾萬的眼睛已經變成了一雙異瞳,左眼是琥珀,右眼是翠綠,註視著什麽東西時總顯得異常玄奧、卻又從來不令蟲覺得恐懼,反倒莫名生出些親近來,

“而且我已經開發出了新的異稟,即使治療的藥物一直都沒有研發出來,我也不可能因為異稟的使用而發生衰弱、爆發基因相關的問題了。”

因為“青帝書”的存在無限類似修煉功法,西爾萬的異稟使用穩定性即使是在有天樞這個穩定器的天樞裔中依舊是名列前茅。

他根本就不用擔心異稟使用時從他身上取走意料之外的代價,唯一讓他需要克制的理由,就是異稟使用定然對身體、精神力造成的雙重損耗。

損耗本身天樞裔當然擔得起,問題只在於,所有的損耗即使處理得再好也都會留下多多少少暗傷,而這些暗傷是一點點堆積起來的炸彈,疊加基因缺陷更是堪比□□。

西爾萬過去並沒有開發用來保證自己身體狀態、進行恢覆或者鍛煉的異稟,畢竟他自認為對身體的研究尚且不夠深-入。

而且在這個特殊的世界,即使是鍛煉也可能反過來對身體造成損耗,在沒有把握之前,他不會做這種無用功的事情。

但在這一次巨大的突破中,他找到了那個契機。

將自己的蝶變與琥珀的特性融合在一起,一次次地開啟“重置”。

——世界是一個蛇咬尾的環。

“巨大的突破。”維克多笑著說,

“那就按照你的計劃來吧,這次提升之後,無論是你的力量還是權柄,都已經站在了整個蟲族的前列。”

過去的西爾萬作為與藥劑師受到整個蟲族尊重,從地位層次上來說,確實是天樞裔中數一數二的。

但是力量開發畢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也需要相當程度的時間積澱才能完成,他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但異稟的數目放在那裏,在他之上的天樞裔畢竟也不是沒有。

而現在就不一樣,只論天樞的核心,他已經提升到了某種……蟲族認知中的極致。

在此之後,整個天樞裔的上限,未來都或者需要等西爾萬去開拓。

西爾萬:“大概的計劃書已經發給你了,進展的確實相當順利——不過,你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繼承者嗎?”

不能說這個話題很突兀,主要是因為接下來的合作需要和研究院對接,他總得把自己要對接的蟲到底是誰搞搞清楚。

這個問題對於維克多來說也是非常重要:“還是原來那個……所幸發現得及時,你的藥物對他來說還能管一點作用。”

合適的蟲選實在太難找了,西爾萬這邊的進度快速推進給維克多提供了相當程度的自信心,本來繼承者最嚴重的基因問題完全有可能在他尚且能夠工作的時間內被解決,所以幹脆也就直接拍板訂下、讓埃爾利斯繼續當這個繼承者了。

……其實也有一部分是因為維克多自己這邊的問題處理優先度已經變成了最高……

而只要他的問題解決,即使繼承者中道崩砠,他也是能繼續撐起場子、找下一個備選的,所以先挑這個湊合用著也完全可以。

“……你這完全就是懶得再挑挑揀揀了吧。”西爾萬一眼就看出他完全就只是不想繼續吃萬玲試的苦。

現在那位就是開了一次好不容易篩出來的唯一幸存者,先不說之前那場基本上已經把符合條件的蟲才篩得差不多了,光是再開一遍萬玲試其中的工作量也是相當震撼、另蟲忍不住退避三舍的。

不過不管其中有著什麽樣的私心,只要有解決可能出現的誤差的方案,那就都無所謂,“所以交接?”

“這件事情比較重要,還是直接和我溝通吧。”維克多說到這裏莫名地有點想笑,

“而且就算他未來真的接受了這個位置,和你溝通的不應該也還是我麽?”

又不是死了。他退下來也肯定不會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把工作全部交接掉的,這個和西爾萬進行交涉的項目更是特殊,估計要放到最後。

而且真的完全交接了他也還是會做一些研發類工作,結果是一樣的。

說到這個,他多少也要帶埃爾利斯認識一下西爾萬了。

西爾萬的特殊性又不像維克多這樣可以輕易退下去,埃爾利斯還是要保持很長一段時間的、和西爾萬進行的交涉的。

西爾萬微妙地挑了挑眉,並沒有對此多說些什麽:

“按照現在的情況,應該可以開放對所有天樞裔的實驗了——我需要更多的數據。”

之前研發出來的藥劑雖然說是對天樞裔起效,但是在認證確定性質穩定之前,也就只在西爾萬、維克多、佩勒格林、勉強算上後面加入的卡斯帕這幾個特定的天樞裔身上進行了可控的實驗——

蟲族在藥物研發方面當然有所管控,但是不管怎麽管,也不可能管到統治階層對自己進行的實驗上,尤其這種急需、又偏偏極度缺乏可靠參數的藥物,還必須進行蟲體實驗,才能保證後續的使用不出現問題。

……雖然按照數目以及個體性算這個實驗的效果依舊成謎。

維克多這下倒是難得遲疑:“你不然,還是先處理一下自己的問題?”

由於天樞裔的特殊,所有對天樞裔起效的藥劑都必須由西爾萬自己進行配置。

雖然他現在已經有了可以保證自己不因為藥物配制而反向消耗自己、對身體造成負面影響的能力,但是耗時費力是肯定的。

正常情況下西爾萬這麽專註工作,維克多也就順著他說了。

問題在於現在又不是什麽正常情況……他現在是不是外面還有個什麽沒能收拾好的東西呢?

——比如說,新生的兩位天樞裔……其中有一位可是他名義上的雌君啊。

以前說說離婚也就算了,你不會真的想一出關就面對一個被離婚的結局吧?

感覺也不是沒有可能?——之前艾利安的說法是很純愛沒錯,但是某種程度上,維克多和西爾萬一樣,對蟲族感情的持久性並沒有什麽信任度可言。

畢竟他自己就是一只多情的雄蟲。

卻看到西爾萬眨眼的頻率都慢了下來,微妙的回憶乃至於追憶的神色:“他手上這個任務快要結束了……很快,就會回到我的身邊。”

特密機動,即使是成為了天樞裔依舊要清任務——

不過難度不大,重點在於要把特密機動沒有天樞裔接手這段時間內處理不了的任務清理幹很費時間精力——

畢竟是其他天樞裔懶得動手、偏偏又非要天樞裔才能處理的雞肋。

在西爾萬還沒有出關、和他斷開了聯系的這段時間裏,艾利安幾乎所有的事情都用在了這上面。

是希望西爾萬閉關結束後自己立刻就能有空來到他的身邊,也是借此紓解著始終無法和西爾萬相見的壓力。

“……那你也稍微註意一下。”但聽到艾利安對西爾萬依舊如此重視的信息的維克多反倒越發頭痛了:

感情就像杯子裏的水,溢出的那一部分其實只會被浪費、只是陰濕粘膩的負累。

對於艾利安和西爾萬來說,是一個道理。

他真擔心西爾萬和艾利安會變成一對怨偶——畢竟西爾萬再怎麽說,也不像是會接收這樣一份感情的類型。

或者說,他可能可以接受“愛”,卻不一定知道該如何接納這樣一份黏膩又沈重的感情。

雖然對感情非常了解,但僅限理論,如果真的要面對感情的話,手足無措,陌生茫然。

……當然其實他也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是怎麽相處的、之前都經歷過什麽樣的事情,其實不好妄下定論,只是以他對西爾萬的了解,實在很難不生出這樣的擔憂。

到底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過去他還在擔心這個令蟲胃痛的問題?太省心的後輩偶爾出個問題就反反覆覆真的好折磨啊……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但這畢竟也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事情。”西爾萬嘆了口氣,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他這次來見我會是什麽樣的態度,就讓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人心易變。蟲心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按理來說,西爾萬在經歷過之前半年的隔離之後又再見之後,應該對艾利安的感情有了相當程度的自信。

可經歷過天樞裔晉升這樣的劇變,又怎麽還能把過去的經驗帶入到現在呢?

【即使最後的事情不會像您想要的那樣,也總不該進入到最差的結局。】

塞安卻突然開口,【而且,您其實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吧?】

‘確實如此,’掛斷了通訊的西爾萬在心中和塞安——

或者現在應該叫他翡青了——進行交流,多少有點不太平靜,“雖然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非常長,但是他確實改變了一部分的我。”

性格、人格是由成長過程中經歷的一切來塑成的,任何層面上的交流和接觸都會改變雙方。

影響過西爾萬的人和蟲有很多很多,艾利安最特殊的地方只是在於,他占據了一個過去的西爾萬從來沒有理解過的身份。

他是病人,是雌君,是責任,是……愛。

那麽長的時間裏,西爾萬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未來會面對一個病人或者一個愛人,他當然思考了很多。

他反覆糾結自己應該如何對待他、如何應該如何治療他、又應該如何回應他的感情……

但那些到底都只是空想,沒有經驗也沒有足夠的知識的他一直都想不明白。

所謂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西爾萬就處於後者的狀態……

主要問題在於沒有什麽參考案例,他的親友也沒有教導過他這方面的知識,現在這個世界更是找不到半點相關知識,他只能靠著自己的方法去想。

艾利安讓西爾萬有了很多從來沒有的體驗。改變從來都是互相的。

【所以,其實只要保證最後的結果不被您所抗拒就已經足夠了。】塞安平靜地運轉著,【沒必要一直思考一個其實根本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

那只是徒增煩惱而已。

‘我知道。’西爾萬於是露出個淺淡的笑來,‘看這個樣子,你的人性增長得甚至要比我更快。’

西爾萬在閉關期間開發處理的第五異稟,【萬象森羅】。

是樹也是網,是對接青帝書、整理使用他曾經記錄下來的所有信息的數據庫——

西爾萬消化了千裏伏脈,構建出這個最符合植物本質的巨大網絡,又融合了自己親手開發出來的塞安,令終於完成了“進化”的智能成為了代替他運轉這網絡的管理者。

塞安,Cyan,他的名字本意便是“青”,暗合著西爾萬的本名,也是他對這個智能期待的暗示。

而如今,塞安成功被西爾萬制作成了他的“系統”。

【我只是消化了一部分您的感情與經驗而已。】塞安相當“禮貌”地說。

化作西爾萬異稟的一部分之後他依舊是塞安號的管理智能、是能夠作為數據和外界產生交互的“異能”,

但果然,他還是更“喜歡”用這種方式和西爾萬進行交流——只不過,在完全自由的情況下,他反倒又恢覆了原來的機械音,

【您想要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很簡單……您只是沒辦法保證到底是否安全。】

植物,研究,藥物……以及,確定的“愛”。

CPTSD患者的安全感不一定能由熟悉感提供,但是他卻把自己所有熟悉的東西都當成了自己的安全感的錨點——

然後,一點點剝離那些有毒的自我否定。

某種程度上,那些錯誤的、犧牲自己去滿足對方的社交也是被他所熟悉著的,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他優先強化了自己對它的厭惡、排斥感,盡自己可能地去避免有可能因此產生的依賴——

畢竟強迫性重覆其實是非常常見的心理學問題,很多時候,人明明抗拒著一些什麽,卻會反覆讓自己淪落到一個相似的境地,去嘗試證明自己已經得到了成長、能夠做到,又或者嘗試證明自己當初的痛苦沈湎也不是什麽錯誤、而是無可奈何。

他不去感知更多的、不確定的東西,將自己已經熟悉的事物經過一道道精密的篩選、區分為應該被抗拒應該糾正的和需要被強化會成為安全感來源的,然後為自己營造一個幾乎只有安全因素、又有一部分不算極度厭惡的部分素來保證自己心理狀態活躍性的環境。

或者這就是“琥珀”,是這個世界裏,他為自己親手塑造的保護殼。

他才是被琥珀、被時光、被自己的心封存其中的翡翠蝴蝶。

……這當然非常有利於他的狀態恢覆,只要能夠穩定,那他接下來的慢慢成長也不會變成問題。

只是,這種“安全”的狀態,會讓他極度抗拒那些陌生的、難以判斷喜惡、更難以判斷危險與危險的東西。

比如說,“愛”。

也就是艾利安做出那樣判斷的原因,他的排斥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可以被稱之為“恐懼”。

令他感到溫暖、令他感到渴求、令他感到愛不釋手——卻又那樣陌生而遙不可及的東西。

最開始的否定,本質上是因為無法理解。

這是一種無論在哪裏他都沒有見識過的東西,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時帶來的感覺不亞於人類突然看到了克蘇魯。

懷疑、困惑、難以理解、乃至於瘋狂。

……所以最後一次見面時,西爾萬才會對艾利安說,他也生病了。

對不起,我也生病了。

所以我也沒辦法保證我能夠客觀理智地對待你的感情,給你的感情一個明確的、你本就應該得到的交代。

因為我也在害怕。

“是的,所有的回避行為,歸根究底是因為害怕受傷,是因為恐懼風險而勝過期待得到。”

西爾萬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嘆息些什麽,為自己也為艾利安,

“害怕受傷本來不是錯的……只是,有些事情,從來就不能因為害怕失敗而不去做。”

將塞安納入自己的體系中同樣是件危險的事情,甚至比接受一份最多就只是令自己有那麽一點傷心的感情要危險得多,但他還是做了。

很多年前他明明就知道脫離雄蟲獨立存在的雌蟲所面對的就只是死路一條,但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走上這條路——那難道就不會痛苦不會受傷了嗎?都會的,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不要因為害怕失去就拒絕所有開始。不是所有風險都能在一開始被完整評估出來。走上這條路就要做好冒風險、就要做好為此受傷為此付出但沒有回報的準備。

感情的付出感情的受傷,其實和在實驗、在這場漫長的旅途中的付出和受傷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

他明明很早就知道,怎麽會在一點點撫平自己的傷口之後卻失去了這樣的能力?

——去光榮地受傷,去勇敢地痊愈自己。*

他對這個世界尚且沒有如此深刻的熱愛……但他知道,不要辜負愛著自己的存在。

【您已經有想法了。】塞安如此說,明明是機械的聲音,裏面卻不知道為什麽能聽出一點清晰的笑意,

【雖然不是很願意,但還是祝您得償所願。】

塞安依舊對艾利安很有意見。

但是,西爾萬還在期待了。

所以他選了接受。

西爾萬有些無奈地低下頭,卻扶額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去光榮地受傷,去勇敢地痊愈自己。我願意這樣期待我的生命,直到生命的盡頭。我願意是一個傷痕累累的人,殉於對人世的熱愛之中。簡嫃《水問》

雙向奔赴,不止是希爾在克服自己的膽怯。

以及希爾是CPT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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