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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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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珍愛

“……把你手裏那根試管給扔了。”西爾萬有些無奈地說。

雖然高低理解一點,但是你這麽珍惜一個試管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我可以把它收藏起來嗎?”艾利安的動作卻微妙地謹慎了一點,仿佛生怕下一秒這試管就會被奪走,“……離開的時候也帶著。”

“……”西爾萬嘆了一口氣,到底還是選擇了體諒這個即將離開自己身邊的戀愛腦,“你願意的話就帶上吧。過安檢的時候,我可不會替你解釋。”

艾利安仿佛完全沒有聽到後面半句話,只是認真地將試管存在了起來——確實是異常珍惜。

“……”西爾萬無奈地移開目光,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他垂著眼看向煙的時候有種別樣的倦怠曼麗,自然吸引了艾利安的註意力——西爾萬很少在他面前抽煙,雖然他並不介意,但是西爾萬對此總有點微妙的在意。

“你要嘗試一下我的藥煙嗎?”似乎是註意到了艾利安時不時投向自己的目光,他有些突兀地開口問。

現在似乎並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之前的談話發生之後他們的相處似乎也帶上了些許微妙的意味。

但為什麽不呢?他想要分享,而艾利安不會拒絕。

“……如果可以的話。”艾利安艱難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

西爾萬於是看向他,有些莫名地笑了笑——哎呀,多少還是會主動的?

心態多少有點變化的青年輕描淡寫地又抽出一只煙遞到艾利安的唇邊,看著對方仍舊註視著他、有些遲鈍地張開唇緩緩含-住。

唇瓣開合間能看到牙齒潔白、口腔濕潤,讓西爾萬想起了一些莫名的東西。

牙齒並沒有用力去碰嘴巴裏的東西、保持著剛好能將煙銜在齒間的力量,艾利安聲音有些含混地呼喚:“閣下?”

西爾萬並不說話,他微垂的眉眼在煙霧繚繞中朦朧、也因為火星的明滅而深邃。此刻靠近了一點,用自己細煙上的火星點燃艾利安的。

“好啦,淺淺吸一口,不用過肺。”

西爾萬後仰回自己本來該在的位置,淺淺吸入一口之後,他擡手把煙取下,幾乎有些戲謔地擡眼看向久久沒有反應的艾利安,“呼吸呀。”

好像煙霧繚繞之中,總是沈郁的情緒也放松了不少——他們的關系本來就不該那樣緊繃的。

在對方靠近的那一刻就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此刻被提醒本能地想要從空氣中汲取一點對方殘留的氣味,卻吸入了一口煙氣。

再清新的味道以煙霧的方式被吸入,也會非常嗆,艾利安當即咳嗽起來,臉上的神情還是沒有反應過來的茫然,眼角的紅卻已經先知先覺地爬了上來——似乎也不只是被嗆了那麽簡單。

“欸——”西爾萬幹脆直接放下了煙,給艾利安順了順背又按了按天突穴等幾個穴位,聲音裏帶著點調笑的意思,

“怎麽這樣也能嗆到啊……”

很快止住咳嗽的艾利安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怨念似地看了他一眼——放在他現在這樣的臉上,其實更像是在撒嬌,可其實那樣的目光在註意到西爾萬眉眼間那一點幾乎稱得上魅惑的顏色時也飛快柔和了——

聲音也因為剛才的意外變得有點微妙黏糊:“好濃。”

“因為你不小心吸到肺裏面去了嘛。”西爾萬笑了笑,既然已經嘗過了,也沒強求他非得抽完一整支,直接把他手裏的煙也拿下來扔了,

“喉嚨不會痛吧?”

雖然他這是純藥材、只是補身體完全不會傷身,嗆煙嗆水多少都有點兒傷氣管,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過被嗆住也就是一時的事情,艾利安那幾乎完全恢覆的體質倒也不至於在這種小事情上翻車,咳嗽完之後那一點都算不上黏膜損傷的損傷就已經完全恢覆了。

“沒事。”艾利安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看那只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手,“又換配方了嗎?”

和上次聞到的香味不太一樣。

“只是因為吸入和聞到的餘味不太一樣而已,你聞的話其實味道沒有多少差別,”

西爾萬自然明白他在困惑些什麽,“不過應該都不算難聞?”

“很好聞。”艾利安糾正他。

“所以可以松手了。”西爾萬於是理所當然地說。

“……”艾利安的動作一頓,慢吞吞松開了手,“抱歉。”

“你的皮膚還是那麽冷。”西爾萬收回手活動了一下,其實溫差也不是很大,但就是有一種微妙的、被凍僵了一樣的感覺,“好奇怪。”

明明質感上是柔軟的,並不像金屬或者其他堅硬的、哪怕同樣的溫度也容易感讓人感到冰冷的質地,但卻確實會讓他感到一點近乎詭異的冰冷。

或者也像黑曜石。

艾利安緩慢地眨眼,似乎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就這樣依偎在了西爾萬的身邊,目光安靜地落在他手指上。

像是看看有沒有被凍到,又或者只是單純的觀察。

西爾萬也不在意他是否回應,他知道艾利安一直在聽:“你觸碰我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呢?會被我燙到嗎?”

“……很燙的感覺。”艾利安有些幹巴巴地說,眼睛的眨動異常緩慢,“好像比我身體最深處的溫度還要高。”

西爾萬莫名覺得有點好笑,又似乎會忍不住想到一些奇妙暧昧的方向去——前不久才發生過那樣的親密:“聽起來我們對對方的溫度都很不適應。”

“閣下不抗拒觸摸我不是嗎?……我很喜歡和閣下接觸。”

哪怕被火焰燃燒也只會感覺溫暖。他或者不是蜘蛛,而是飛蛾。

就像西爾萬喜歡他的長發、會主動接觸他的身體,他也無比沈迷所有和閣下之間發生的、可能會給他帶來痛苦可能會給他帶來舒適的接觸。

直球。

西爾萬的目光淺淺漂移了一下:“……嗯……其實也應該算是有點喜歡?”

多少有點磕磕巴巴的,但總算還是說出來了。

總不能每次都轉移話題。

不過真的要續下去,對他來說還是有點過頭了。他沒等對方回覆就繼續說:“其實你幾乎喜歡所有和我進行的身體接觸吧……”

其實都有點生理性喜歡的味道了。

特殊的條件反射機制,艾利安幾乎是把他所有找得到找不到端口的偏好全部傾註到了他的身上,以至於他身上的每一個部分都能容有餘裕的得到一份獨屬於自己的喜愛。

哪怕不接受,也很少有人能夠厭惡一份從自己的指甲尖愛到頭發絲的感情。

“嗯。”艾利安的臉有點紅,可能多少有點不太明白話題怎麽會拐向如此暧昧的方向——不過對自己幾乎稱得上癖好的喜愛卻並不回避,“很……舒服,很滿足。”

“……”西爾萬的手握緊又舒展,往旁邊艾利安的眼前稍微移了移,仿佛展示,“還想碰嗎?”

“想。可以嗎?會不會太冷?”

“不會,其實應該是正常溫度……”

只是艾利安給他體感上的感覺會比較奇妙而已,反正從真實溫度上,他是不可能被對方只比自己低了幾度的溫度給凍傷的,心理上也只是覺得冷,卻並不覺得這個溫度無法接受。

艾利安於是又握住了西爾萬的手,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自己手指因為用力不當就把他捏痛——

而發現了這一點、非常習慣艾利安在這種事情上的過分克制的西爾萬已經順理成章地反過來開始把玩他的手指了。

兩雙手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對比出不同,長時間配置各類藥劑、同時還註意佩戴手套進行養護的艾利安皮膚細膩,雖然總會有那麽一點藥物汁液、配置藥劑過程中留下的痕跡,但實際上每一寸都泛著瑩潤的光澤,連關節處都不見皺紋,手指修長靈活,穩定性、靈巧程度、基礎力量都不容小覷。

而艾利安的手重點只在於穩定性以及力量,作為一個常規武器是附肢和蛛網的暗殺者,他的手骨節分明,同樣修長但是有力,幹凈修長,皮膚蒼白細膩,有些細小的疤痕,指尖能夠看到輕微的繭,而白皙的手背上有青筋血管若隱若現,帶著莫名的張力。

指甲修剪得露出剛好超出指尖兩毫米,也確實有著黑曜石的特性,如有必要,能夠直接破開蟲的幾丁質外殼、挖出內臟奪蟲性命。

他捏捏指關節又捏捏手掌:“你的手好硬。”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硬邦邦,而是那種關節都非常有力、骨骼強度極高,但是顯得莫名不太靈活、靈動的樣子。

他可以穩定緩慢而有力地托起重物、用自己的手完成一些硬度很高的東西才能完成的事情,卻不能像西爾萬這樣快速切換動作,把手指扳到能碰到手腕的程度、打結擰成花。

西爾萬掰著艾利安的手指做了幾個動作,並不出意外地確定對方是做起手指操來肯定會非常笨拙的類型。

其實他們的手在穩定性上都很好,只是風格不太一樣——在某些需要快速反應、精細操作的事情上,艾利安更多還是會使用自己的附肢。

蜘蛛似乎也不太能適應人類的身體。

艾利安任由西爾萬對自己的手為所欲為,當他異常乖巧的玩具:“手一般只是用來輔助。”

而且哪怕用手來暗殺,其實對靈活度的要求也不高,幾個固定動作能夠完成就可以了,重點在於硬度和力量,要能夠直接破開對方的防禦屏障、產生破壞。

雖然在各方面的異稟培育上非常靈活,但是作為雌蟲,他們主要的發展方向還是一力破萬法,除非是非常重要的機制,不然在戰鬥中只起輔助作用。

“嗯嗯。”西爾萬無所謂地應著,又開始研究艾利安的甲床——

非常正常的、和蒼白手指一樣的顏色,即使恢覆了身體健康他的膚色一樣還是如此蒼白,仿佛可以頃刻融化在黑暗之中。

放在正常情況下完完全全的氣血不足,但實際上艾利安氣血充盈得過分,只是天生血冷而冷色而已,他血液流出身體的時候似乎是紅的,但即使沒有毒素,顏色也並不正常,顯得格外寡淡。

剛才的交流喚醒了某些想法,雄蟲的情緒莫名高昂,剛才用那樣的方式去撩撥,現在則是有點好奇地拿艾利安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戳了戳,並不意外地只是一點劃痕——

畢竟本來就修剪得很圓潤,在沒刻意控制的情況下艾利安的指甲也並不會特別鋒利。

而艾利安看著那一道白痕在自己的手指下出現在對方的皮膚上,有些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白色的痕跡很快就褪去了,又有一點的紅色浮起,同樣緩慢地消散,他定定看著那一片痕跡的到來又離去,生出些莫名的心疼與遺憾。

……西爾萬的皮膚上也其實也看不出有多少血色。

對比一下手掌的大小,西爾萬捏捏他的手指又捏捏他的手指,竟然也看不出有多少顏色上的變化:

“我記得當初給你取指尖血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完全不會這種精細活計、也不珍惜自己身體的艾利安當時差點把去取血針直接按進自己的指骨裏,最後還是西爾萬幫忙進行的。

捏捏輔助血液流動,然後制造傷口。

“……嗯。那個時候的您也很溫柔。”

註視著西爾萬的時候艾利安的目光總顯得格外柔和,他回憶那一段被自己小心珍藏的過去,想起那個時候自己也是這樣,低頭看著註視著自己手指的西爾萬。

現在的他甚至無法共情過去的自己,卻又總是會在這種奇妙的時候,意識到世事原來真的是個閉環。

但聽到這樣形容的西爾萬卻頗有些茫然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正常的醫療檢查、抽血血檢居然還有溫柔這種說法嗎?

而且都沒有正兒八經的找血管,只是隨便在手指上面戳一個孔而已,根本就算不上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吧。

他還是覺得自己不至於在那個時候就對艾利安特殊對待,那就只能單純是艾利安對他有濾鏡了。

……又或者,這種正常對他來說就已經算得上是溫柔了。

——西爾萬發現自己居然在分析這些事情的時候,感覺到了那麽一點心疼。

唉。他再次忍不住在心裏嘆氣。

難道是……只要看見了,就自然會變得不一樣。

又或者有些東西一開始就不應該說出口。

艾利安終於想明白的事情早早就已經成為了他的顧忌,但他總會負責,推拒否定、難以開口,也從來不是覺得愛上某個存在、對某個存在比是神明開不了口的事情。

他只是想到太過周全,也總能想到一些年輕的艾利安想不到的東西。

……雖然其實艾利安的年齡要比他的大。

西爾萬也沒再說下去沒再想下去,他只是朝著艾利安伸了伸手:“吶,給你捏回來。”

艾利安張了張嘴,想要拒絕的話轉瞬又咽下去、實在舍不得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反手將那只比起他小了整整一圈的手輕輕握在了掌中。

很小,艾利安當然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主觀傾向,而實際上西爾萬的手和正常成年雄蟲的大小沒什麽區別,比起他的也只是小了那麽一圈。

但他偏偏就是覺得西爾萬的手那麽小,那麽白皙,細細小小的手指頭那麽可愛又那麽惹人憐。

感情似乎並不應該產生這種弱化對方的想法,已經無數次被對方的植物壓制到地裏的艾利安非常清楚面前的存在,即使看起來在如何清瘦羸弱,也一樣是能夠輕而易舉擡手壓制自己的存在。

更不要說他的外表其實也並不顯得如何羸弱,只是正常雄蟲的體型而已,介於基因的問題,甚至已經稱得上健康。

憐愛是屬於上位者的心理,高高在上居高臨下,將對方視作被審視的客體,怎麽能加註在西爾萬的身上。

但是艾利安對西爾萬,確實是仰慕中夾雜著不容忽視的憐愛。

憐愛他臉上總是難以褪去的疲倦,憐愛他每次不想進食但還是勉強自己時候的模樣,憐愛他在昏黃燈光下半倚著床頭看向自己時的目光,憐愛他自以為正常地為蟲族付出的許許多多。

他那樣仰慕他。

他那樣愛他。

他憐愛他。

……可也正是因為知道“憐愛”到底是一種何等柔軟而難以抵抗的力量,他才會在意識到西爾萬居然也對自己心生憐愛時感到恐懼。

艾利安低垂著眼睛看被自己小心翼翼托在掌中的那一只手,修長的手指,柔潤的甲床,透著淺淡的難得的粉色,掌心其實也能隔著兩層皮膚感知到對方血肉裏血脈的流動鼓動。

西爾萬的心跳聲其實總是很輕,相比於自己三顆心臟的嘈雜紛亂,另一顆心臟的跳躍如此輕盈,又像是植物的脈搏,不需要任何一時的激烈、只需要恒長持久的穩定。

是的,紮根,飲水,液體在身體裏面緩慢但不曾停止地流動,輸送著能量和樣子,生長也是這麽篤定緩慢但又不曾停止的事情。

有的時候艾利安會感覺西爾萬的存在是毛茸茸的,他感知著西爾萬的時候,三顆心臟似乎也全部被某種柔軟的東西所充實,令他無法呼吸又令他窒息也甘之如飴。

“真的不捏一下嗎?”耳邊傳來了雄蟲帶著淺淡笑意的聲音。

“錯過這個機會,下次就不知道是多久之後了哦?”

他知道西爾萬沒有在誘惑自己——絕大多數時候雄蟲都是沒有這個意識的。他自如的行走在這個世界上,仿佛空空如也地來,也空空如也地去,並不為任何世俗的認知所限制。

但有的時候他又會掏出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知識,肆無忌憚地戲弄他。看起來過分戲謔惡趣味乃至於惡劣,但實際上說不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肆無忌憚也只是因為不知道、不理解有什麽可以“忌憚”的而已。

哪怕他眉眼間輕佻的肆無忌憚對於艾利安來說已經近乎魅惑。

艾利安不知道西爾萬這樣的行為這樣的認知到底是誰縱容出來的,到底為什麽要這樣縱容他。

但事實證明,他其實也是縱容對方的其中一個,也是讓西爾萬保持這般“不增不減”中不可忽視的一個。

“嗯。”似乎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艾利安於是還是捏了捏西爾萬的手指——其實更像是摸,甚至連一點擠壓產生的、無血液流通導致的白色都沒有,觸碰而已。

小心翼翼得不像是在面對一位天樞裔有很大概率能夠直接挖出他的腦子的手指,而是在面對一塊珍貴的、稍稍用力就會產生劃痕的寶石。

“你呀……”雖然有所預料,但是西爾萬的心中還是因為艾利安的行為激起了一點又好笑又酸澀的漣漪,

就像對那枚試管的、完全沒有必要的珍惜一樣,這種被珍惜的感覺讓西爾萬感到了一點近乎恐懼的情緒——但他不會再回避了,最後也只是笑罵一句,“我有那麽脆弱嗎?”

哪怕因為基因崩潰的前兆有了免疫力下降亞健康的情況,他的身體強度也不可能就脆弱到那個程度。

“和您脆弱與否無關,”而艾利安從來不覺得自己在面前一位天樞裔的過分慎重有什麽好笑的,他只是異常認真地說,

“只是,就像您對我的憐愛一樣,無論您是否需要,我自我地珍惜著您。”

我憐愛您。因為我珍惜您。

所以每一處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壓力、傷口,對我來說都只是“負重”和“傷口”,無論您自己是否覺得無關緊要、是否覺得可以承擔……我都會為此感到擔憂和心疼。

於是那只被妥帖托在掌中、倒真如瑰寶的手也輕輕顫抖了一下。

西爾萬垂下了眼,他又重覆了那句好像前不久才剛剛說過的話:“……我也珍惜你啊。艾利安。”

【作者有話說】

離開之前甜一下……接下來繼續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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