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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將軍失蹤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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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將軍失蹤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傅惟言第二日就領兵出征了。

於國朝而言, 此戰為立威之戰,是以皇帝撥了三十萬兵馬給傅惟言,對外號稱八十萬, 聲勢浩大,大軍出城的時候, 旌旗是遮天蔽日。

朝盈抱著皎皎, 站在道邊酒樓的高處, 望著那人漸行漸遠。

直到再不聞一絲馬蹄聲, 她也還是在那裏站著。

“阿盈,走吧,他們人都走完了。”

韓夫人在一旁說。

“嗯。”朝盈理了理皎皎的小帽子,抱著她跟韓夫人一塊回了包間。

“這江南就是好,山清水秀的,每日一醒來, 我這臉上都潤潤的。”韓夫人像閑聊似的,一邊給兒子剝蟹腿,一邊慢悠悠地說。

“是很好呢。”

見朝盈心不在焉, 韓夫人放下手頭的東西, 道:“還惦記著傅將軍呢?”

“沒……”

“你可瞞不過姐姐……”韓夫人悠悠道:“你們的事,我也聽說了。”

“阿盈啊, 這人與人之間, 總是見一面少一面的,有時候老天爺就愛跟人開個玩笑,說不準這次見完面, 就是最後一面了呢。”

朝盈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她的父親就是如此,不過是為妻女出門買些零嘴, 卻慘遭毒手,橫死井中。

如今也知道了,孟懷瑾的死,與傅惟言並無幹系,她說過那麽多次傷人的話,也該跟他賠個不是。

可大約因為傅惟言總是能穩穩地接住她的脾氣,所以她總低不下這個頭,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連今日來送他,也是默默來的,傅惟言都不知道。

“阿盈,你大約不知道吧,那會兒你來北平前,傅將軍特地派人,到我們這些人家裏,挨家挨戶地送禮,說你初來乍到,沒個親朋,恐怕會覺得孤獨,求我們能主動和你搭話,平日裏也照顧著些你。”

朝盈給自己斟茶的手一頓。

“還說你可能會怕,不愛和不熟的人多說話,也求我們擔待些,有怨言就對他講,不要對你說。”

“人這一輩子,不就求個貼心腸的,知冷熱的,好妹子,聽姐姐一句勸,等傅將軍回來了,你倆好好談一談,到底是要過日子,總冷著臉,誰也不好受。”

韓夫人是苦口婆心,朝盈抿了抿唇,心亂如麻,還是點頭,“嗯”了一聲。

送完傅惟言回來,便是侯爺的喪儀。

到底是開國功臣,一代國侯,兒子又是新帝跟前的紅人,前來吊唁者絡繹不絕。

這可苦了朝盈這個當家主母,事事都要她操心,盡管有公主過來幫襯著,也還是疲累不堪。

這日操辦完事宜,朝盈揉著發酸的腰,回到房中。

皎皎正坐在榻上,乳母陪著她玩九連環,見母親回來,立刻張開小手,脆生生地喊了聲:“娘!”

看見女兒,朝盈只覺得滿身疲憊都被掃清了。

“來,娘親抱抱。”

皎皎又重了不少,朝盈抱了一會兒,就抱不動了,剛想把她放回去,冬雪進來,說公主到了。

“臨真,還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是來看看皎皎。”

公主憐愛地摸了摸皎皎的小臉:“皎皎,給不給二嬸抱呀?”

皎皎也不怕她,咯咯笑著,投進了她的懷裏。

對這麽個香香軟軟的侄女,公主是愛不釋手,抱著顛了兩下後,玩笑道:“阿盈,要不這孩子給我和惟諍吧,你和傅將軍再生一個。”

“說的什麽話這是!”

公主抱了一會兒,也覺得有些沈,皎皎便又放到榻上,二人一邊閑聊,一邊陪著她一塊玩耍。

皎皎對九連環的興趣消退得比朝盈預想的還要快,方才還抓著不肯放手的小東西,此刻已經把玉環丟在一旁,小腦袋轉來轉去,烏溜溜的眼睛四處搜尋新鮮玩意兒。

轉著轉著,目光忽然定住了,直勾勾地盯著公主發髻上簪著的那朵白色絨花。

那絨花是公主為侯爺戴的孝,素凈的白,絨絨的,像一團小雪球。

皎皎看了一會兒,小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前蹭,小手伸得高高的,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想要去夠那朵花。

夠不著,她又往前蹭了蹭,還是夠不著。

小臉上的表情漸漸急了,嘴巴一癟,像是要哭。

朝盈正要伸手抱她,卻見皎皎兩手撐著榻面,小腿蹬了蹬,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站得還不穩,小身子晃了兩晃,朝盈的心也跟著晃了兩晃。

然後,她邁出了一步。

那一步歪歪扭扭的,左腳絆了右腳一下,整個人往前栽。

朝盈驚呼一聲,伸手去接,皎皎卻自己穩住了,小手扒著公主的膝蓋,仰起臉,咧嘴笑了。

她又邁了一步,這回穩當多了,雖然還是搖搖晃晃的,像一只剛學飛的小鳥。

朝盈楞住了,看著摘到絨花的女兒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走過來,小臉上滿是得意。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可她不肯停,一步一步,終於撲進了朝盈懷裏。

“娘!”皎皎摟著她的脖子笑,像是在說:你看,我會走了。

朝盈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把女兒抱起來,獎勵一般,親了親她的小臉。

“阿盈!皎皎會走路了!”公主先反應過來,驚喜地拍著手:“我們皎皎真厲害!來,再走一個給二嬸看看!”

皎皎像是聽懂了,從朝盈懷裏掙出來,扶著她的膝蓋站穩,又邁開了步子。

這回走得比剛才還穩當,小短腿邁得飛快,從朝盈這邊走到公主那邊,又從公主那邊走回去,來來回回,樂此不疲。

每走完一趟,她就仰起小臉,等著大人誇她。

公主笑得合不攏嘴,一把將她抱起來,在臉上親了一口:“我們皎皎怎麽這麽聰明呢!會走路了,是不是很快就要會跑了?”

皎皎被她親得癢,縮著脖子笑,嘴裏嘰嘰咕咕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朝盈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可笑著笑著,心裏又空了一塊——傅惟言不在,他錯過了女兒第一次走路。

公主把皎皎放回榻上,這會兒她又不走了,坐在榻上,專心地把玩那朵絨花。

自己則坐到朝盈身邊:“阿盈,你是不是在想傅將軍?”

朝盈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

“這麽高興的事,你要不要寫信告訴他?”公主說:“他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朝盈沈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再說吧。”

公主沒有再勸。她知道朝盈的性子,催不得,逼不得,只能等她自己想通。

皎皎玩累了,趴在榻上,小臉埋在褥子裏,像一只偷懶的小貓。

朝盈把她翻過來,她就勢往朝盈懷裏一滾,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一閉一閉的,就要睡著了。

此時腳步聲傳來,驚著了她,朝盈望過去,原來是傅雲瑤。

“阿盈,公主,我來看看皎皎。”

這是朝盈嫁給傅惟言後,她們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說話。

朝盈引著皎皎喚她三姑姑,皎皎實在也是困了,含糊不清地喚了兩聲後,趴在傅雲瑤懷裏睡著了。

傅雲瑤仔細地端詳了一下她的睡顏,對朝盈道:“她像大哥。”

“大家都這麽說。”

傅雲瑤退下手腕上的鐲子,放進了皎皎懷裏,睡夢中的小人兒下意識就握緊了這東西。

“哎,你這是……”朝盈想攔,被傅雲瑤推回手:“這鐲子,是給皎皎的,你就讓她收下吧。”

說著,她道:“對不住,之前對你說了那麽傷人的話。”

朝盈笑了:“你這是什麽話。”

傅雲瑤彎了彎唇,道家中還有事,起身離去了。

一直忙到夜深,皎皎睡熟,小嘴微張,發出細細的鼾聲。

朝盈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張信紙,墨已經研好了,筆也拿在手裏,卻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想了很久,才終於落筆。

“皎皎會走路了,今日公主來看她,她看上了公主發髻上的絨花,想去夠,夠不著,就自己站起來走了,走得不穩,搖搖晃晃的,像只小鴨子,她很得意,走完了就笑,等著人誇她。”

寫到這裏,她停了一下,又接著寫。

“她很沈了,我抱一會兒就胳膊酸,你不在,也沒人替我抱她,她很乖,不怎麽哭,只是偶爾會看著門口叫爹爹,看樣子,她很想你。”

她看著這幾行字,忽然覺得有些矯情,想把信紙揉了,又舍不得。

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把信折好,塞進信封裏。

信使明日出發,她想了一想,又抽出來,在末尾加了一行字:“你好好打仗,早些回來。”

侯爺的喪儀辦完之後,皇帝開始考慮穎川侯爵位承襲的事。

按規矩,該由長子傅惟言承襲,可傅惟言已經封了梁國公,另立門戶,這侯爵的位子,便空了出來。

朝中有人提議由駙馬傅惟諍承襲,也有人覺得該給傅惟言的兒子——他雖然還沒有兒子,只有個女兒,但保不齊還會再生的。

也有人覺得,該順延給傅惟諍,立刻有人反駁說,傅惟諍已經是駙馬了,本朝駙馬不入仕,自然也不能繼承爵位。

還有人覺得該等傅惟言回來再說。

議論了好幾日,傅惟諍自己站了出來。

“臣不要這個爵位。”他在朝堂上說,聲音不大,卻很堅定:“臣是駙馬,俸祿夠用了……三弟雖然年幼,卻是父親臨終前最疼愛的兒子,這爵位,就給三弟吧。”

皇帝看著這個從來不怎麽出聲的駙馬,笑道:“你倒是大方。”

“皇上謬讚。”

他不是大方,他只是不想要。

這座侯府裏住了十幾年,他沒有一天是自在的。

如今父親不在了,母親也不在了,他終於可以不用再被任何人安排。

皇帝準了他的請求,穎川侯的爵位,落在了兩歲的傅惟諭頭上。

聖旨到侯府那天,鄭姨娘跪在地上接旨,手都在抖。

她盼了一輩子,還是盼到了這一天,終於可以在這個府裏擡起頭來。

她抱著諭哥兒,讓他謝恩。

諭哥兒什麽都不懂,只是瞪著大眼睛,看著滿屋子跪著的人。

朝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也好,看在諭哥兒的份上,日後沒人敢欺負鄭姨娘了。

這樣想著,她轉過身,抱著皎皎回了自己的院子。

與此同時的安南,戰事比預想的順利。

傅惟言雖是帶病出征,但手下的三十萬大軍依舊被他指揮的勢如破竹。

黎季犛父子節節敗退,從隘留關到雞陵關,從沱江到富良江,中原的旗幟一路插到了安南王城下。

可傅惟言的身體卻越來越差。

他出征前肩上的傷就沒好全,到了安南,又染了瘴氣,整日低燒,咳個不停。

軍醫勸他歇一歇,他也不肯,說是打完這一仗就歇,打完就回家。

富良江一戰,安南水軍傾巢而出,黎季犛的兒子黎澄親自督戰。

傅惟言站在船頭,聽著鼔聲震天,中原水師如潮水般湧上去,將安南的戰船一艘一艘地擊沈。

江水被血染紅了,浮屍漂滿了江面。

黎澄棄船而逃,被自己的親兵架著往岸上跑,傅惟言下令追擊,自己率先跳上岸,提著長槍追了上去。

腳下的泥地松軟濕滑,江水浸透了他的戰靴,他顧不得這些,身後親衛們的喊聲被風吹散。

黎澄就在前方不遠,跌跌撞撞地往岸上的密林裏跑,幾個安南親兵架著他,連滾帶爬,狼狽至極。

“快追!”。

瘴氣在他肺裏燒了多日,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鈍刀割他的喉嚨,可他不敢停。

黎季犛父子是安南之亂的首惡,擒住黎澄,等於斷了黎季犛一臂,這場仗打了太久,他太想回家了。

黎澄的親兵見追兵漸近,竟丟下主帥各自逃命去了,留他孤身一人,踉踉蹌蹌地往山坡上爬,嘴裏喊著什麽,聲音又尖又細,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傅惟言幾步追上,槍尖直指他後心。

黎澄腳下一滑,撲倒在地,翻過身來,滿臉是泥,眼睛裏全是驚恐。

“饒命!將軍饒命!”他用生硬的漢話喊著,雙手亂揮。

傅惟言槍尖抵住他咽喉,正要開口,餘光卻瞥見山坡上方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擡頭一看,瞳孔驟縮——一個安南士兵不知何時爬上了高處,正拼命推一塊巨石。

那石頭足有半人高,已經被推得松動,碎石簌簌往下落。

而石頭下方,是幾個正在追擊敵軍的中原士兵,他們埋頭往前沖,渾然不覺頭頂的殺機。

“閃開!”傅惟言大吼一聲。

那幾個士兵聽見喊聲,茫然擡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可他們已經來不及跑了,巨石轟然滾落,帶著一路煙塵,直直朝他們砸去。

傅惟言扔下黎澄,朝山坡上沖去,一把推開最近的那個士兵。那士兵踉蹌著摔出去,滾到一邊。

傅惟言又去推第二個,手剛碰到那人的肩膀,石頭已經到了眼前。

他只來得及側過身,用肩膀頂了那士兵最後一下。

士兵被他撞開,滾落下去,而他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傾斜了。

巨石擦過他的左臂,骨頭斷裂的聲音悶在肉裏,疼得他眼前發黑,整個人被帶得飛起來,腳下一空,滾下了懸崖。

許茂則來遲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快!下崖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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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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