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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佛說執念 他的執念,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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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佛說執念 他的執念,只有她

“追!”傅惟言一刀劈翻最後一個撲上來的蠻兵, 厲聲下令。

然而,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加上早有預謀的接應路線, 派出追擊的斥候很快傳回消息——赤那失去了蹤跡。

戰鬥停止了。

營地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挫敗的死寂。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悍勇的蠻兵死士, 也有忠誠的守衛士兵, 雖然最終擊斃了大部分來襲者, 避免了更大的混亂, 但最關鍵的目標赤那,到底是被救走了。

士兵們在默默地清理戰場,收斂袍澤的遺體。

傅惟言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俊朗的臉上沾著血汙,眼神冷得如同冬日裏結冰的湖泊。

他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巨大的憤怒感和恥辱感一起啃噬著他的心臟。

這不僅僅是放走了一個重要俘虜, 更可能意味著國朝的北方,將再次面臨這個兇悍首領帶來的腥風血雨。

“傅、傅將軍……”

一個帶著恐懼和顫抖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傅惟言猛地回頭,只見和淑公主被幾個燕王撥給她的侍衛簇擁著, 驚魂未定, 小臉煞白,顯然是被剛才的血腥廝殺嚇得不輕。

傅惟言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挫敗感——他不能在下屬和公主面前失態。

他扯下披風, 蓋在一名陣亡士兵的遺體上,動作沈重,帶著敬意。

“此地危險, 公主受驚了。”他的聲音嘶啞,但竭力維持著平穩:“末將失職,未能護得營盤周全, 驚擾鳳駕,罪該萬死,請公主速回安全之處,末將需立刻清點傷亡,整頓防務,並向燕王殿下和皇上呈報此間變故。”

公主點點頭,離去了。

夜色更濃,寒風如刀,吹不散彌漫的血腥,也吹不冷心頭沈甸甸的陰霾。

傅惟言望著赤那遁逃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那裏面燃燒著怒火和決心。

他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他傅惟言終將會在戰場上,洗刷今日的恥辱。

赤那逃了,蠻子的汗王也無心戀戰,燕王便決定,先鳴金收兵,看看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麽。

班師回北平的那日,傅惟言心情並不好。

雖然此次出征,蠻子被殲滅精銳萬餘,漠北王庭也被迫遷往更深處,算得上大捷,可赤那的逃脫,依舊是他心頭哽著的一根刺,上不去,也下不來。

燕王見他一直悶聲不語,便知他心裏在想什麽,打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糾結了,並非你的錯,是蠻子突襲,我們哪能料到?何況如果不是你反應及時,我們的損失可不止跑了一個赤那。”

傅惟言勉強笑了笑:“多謝殿下開解。”

“好了,等回到北平,你就來我府上,我們烤羊肉吃。”

戰報已經傳給了遠在金陵的皇帝,聖旨未下,傅惟言還不能走,便在北平暫居下來。

征戰數日,他先打了熱水沐浴,而後只一身寢衣,坐在桌邊翻書。

門被許茂則推開,傅惟言立刻擡頭,問道:“如何?有我的信嗎?”

許茂則搖了搖頭:“沒有,那校尉說,一直不曾有將軍的信件到來。”

傅惟言眼睛眨了一下,那一瞬間,許茂則有些恍惚,懷疑自己從自家將軍眼裏看出了一絲破碎感。

“金陵遙遠,許是半路上,哪個毛手毛腳的信使弄丟了,也不好說……”

傅惟言自言自語道,似是在努力欺騙自己。

看著他這副樣子,許茂則小心翼翼地提議:“要不……將軍您給金陵寫一封信?驛站的那些小卒看到將軍的印鑒,一定會謹慎再謹慎的。”

“她都不給我寫,我為什麽要上趕著?”說著,傅惟言的言語中竟帶了一絲委屈:“不行,不行!”

許茂則不明白這個“她”指的是誰,只覺得自家將軍罕見的孩子氣,只能無奈地撇開話題:“那,將軍可否準許屬下休半日假,去趟萬寧寺?”

北平是前朝舊都,曾經的統治者篤信佛教,因此在這個地方,大修寺廟,供奉各類佛祖金身。

其中一些已經在王朝末年的戰火中毀去,但萬寧寺的香火一直旺盛,哪怕建在半山腰,也有不少虔誠的香客,有求於佛的人不遠萬裏,前去供奉。

“去萬寧寺做什麽?”

許茂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粗黑的臉上竟帶了一絲羞澀的神情:“都說萬寧寺特別靈,我想、我想去求點什麽東西……”

傅惟言沈吟片刻:“真的靈嗎?”

“靈的。”許茂則連忙點頭:“聽說當年,今上攻入北平,前朝順帝倉皇北逃之際,要殺平民洩憤,不少百姓躲進了萬寧寺,有佛祖庇佑,竟都活下來了。”

“那……我也去吧。”

許茂則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將軍,您也去?”

他印象裏,將軍不僅不信,對這些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怎麽,不可以?”

“可以可以,屬下這就去準備。”許茂則連忙轉身離去。

兩個大男人去上香,自然也不用多準備什麽,不過是餵足了馬,又套好籠頭,就可以出發了。

自然而然的,和淑公主拿著金瘡藥前來時,撲了個空。

“你們將軍到底去哪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守著的親兵面露難色,支吾道:“這……將軍也不曾告訴小的。”

和淑公主知道,為難他們也沒什麽用,只能叫隨行的燕王府侍女把金瘡藥遞給他們:“喏,這是宮裏太醫做的金瘡藥,敷在傷口上再好不過,替我轉交給你們將軍。”

“是,那小的就替將軍謝過公主賞賜了。”

和淑公主卻在這個時候發了脾氣:“什麽賞賜不賞賜!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

親兵嚇得趕緊低下頭,連連賠罪,再擡起來時,公主已經不見了蹤影。

傅惟言和許茂則自是不知,二人已經爬上了山,將馬匹拴在萬寧寺門前。

許茂則買了線香,一一拜去了,傅惟言對這些不感興趣,便背著手,從一座又一座殿宇前,踱步而過。

香火裊裊,隱著那些悲天憫人的佛面,再配上僧人們的誦經聲,一時,他的心也平靜了不少。

“這位施主,可要求些什麽?”

許是見他只顧著逛,什麽都不拜,一位老僧在身後開口詢問。

傅惟言轉身,低低地問道:“我心中所求,佛祖能幫我實現嗎?”

老僧道:“施主心中所求,是實有之物,還是虛妄之念?”

傅惟言微微一怔。

實有之物?他想要赤那的命,想要邊境安寧,想要那個人的心。

虛妄之念?他想要徹底抹去心頭那根刺,想要填補某種難以言說的空缺,想要一份絕對的安全與確認。

“佛法廣大,卻非為遂人私欲、增人執迷。”老僧的聲音,恍惚間與寺中悠遠的鐘聲合二為一:“世間種種,如鏡花水月,看似真切,終是幻影。施主心中所執,無論是功業、情愫,抑或是恩仇、得失,皆是外相,牽引心神,令生煩惱,不得自在。”

說著他擡手,指向大殿中寶相莊嚴的佛像:“佛者,覺也。覺悟緣起性空,萬法無我。拜佛求佛,非是求佛賜予,而是借佛智慧,照見己身執念,知其虛妄,從而放下。”

傅惟言沈默地聽著,山風穿過殿宇,帶著香火氣息拂過他的面頰。

“執著如淵,深不見底;執著如網,纏縛身心。”老僧繼續道,目光落在傅惟言臉上:“施主眉宇間殺伐之氣未散,心中必有未解之結,未平之憤,然則,縱使你今日求得心中所欲,明日是否又有新的欲念滋生?新的仇怨結下?循環往覆,何時是了?”

“佛能助你者,非是移山填海、強扭因果,而是予你一面心鏡,讓你看清:你所焦慮的,或許本就無法強求;你所恐懼失去的,或許從未真正擁有;你所執意追逐的,或許並非生命本真所需。看破了,執念便消解了,心自然就安了。”

“化解執念,而非滿足執念。此乃佛法慈悲,亦是智慧。”老僧合十,微微躬身:“施主若有所求,不妨先求一份內心的清明與平靜。須知,風動,幡動,仁者心動。心若不動,風幡何擾?”

傅惟言立在原地,良久沒有言語。

“敢問大師,這座殿裏,供的是哪尊佛祖?”再開口時,他聲音晦澀無比。

“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能滿眾生願望。”

“能幫他人許些願望嗎?”

見老僧點頭,傅惟言便買了幾柱線香,在老僧的指點下,拿著香下拜。

心中默念——惟願阿盈,平安喜樂。

他還是不知要為自己求什麽,十五歲就上戰場,除了生死,一切都是虛妄,那便為阿盈求一求吧。

拜過觀世音,傅惟言辭別了老僧,去尋許茂則的身影。

他正站在院中一棵大樹上,一手執筆,另一手拿著個木牌,嘴裏念念有詞。

見傅惟言過來,便如同見了救星般:“將軍,您可算來了……您會寫蓁字嗎?”

“哪個蓁?”

“屬下也不懂,就是什麽,其葉蓁蓁的那個蓁。”說完,許茂則害羞一笑。

傅惟言了然:“草頭下邊,一個秦皇的秦字。”

“多謝將軍!”許茂則連忙寫下。

“這是做什麽呢?”

“這是姻緣樹,傳聞,把心儀之人的姓名寫在牌子上,再掛在這樹上,就能保佑二人同心了。”

聽聞,傅惟言也取了個木牌來,寫下端端正正的,陸朝盈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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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更新有點晚了,寶寶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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