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浮翠 數學系的裴教授,你要不要想些辦……

關燈
第27章 浮翠 數學系的裴教授,你要不要想些辦……

顏丹青動也不動, 絲毫沒有要躲閃的行為。

茶杯擦著她的額角劃過,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音。

青瓷杯被摔裂成幾瓣, 混合著茶水,在地板上散成一攤。

有幾滴茶水在飛濺時濺到了顏丹青臉上, 有些燙,但在可以忍受的範圍。

顏丹青面無表情地伸手將落在臉上的水珠抹去。

這種茶杯她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被外公砸過多少個了,但其實從來沒有一個真正砸在她身上過。

外公的生氣是真的,舍不得砸她也是真的。

偶爾顏丹青看著爭吵過後的滿目狼藉, 也會想,如果外公真的把杯子砸在她頭上就好了,最好是砸得她頭破血流,用疼痛讓她清醒過來, 有勇氣掙脫來這種束縛。

可卻一次都沒有。

外公的茶杯永遠只會砸在地上。

偏就是這樣, 不上不下, 像束縛著掙脫不開的荊棘,刺得人渾身都疼。

顏丹青用力閉了閉眼,企圖用深呼吸來克制自己的情緒。

樓上砸茶杯的動靜太大,引來了在樓下看電視的外婆,她順著聲音上樓來, 輕輕敲了門、

“怎麽又砸茶杯啊?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嗎?”外婆推門進來,只一眼就明白怎麽回事了。她看向地面碎掉的茶杯和水漬,忍不住開口勸道。

“你不用管。”外公怒火正盛,看見外婆也沒有絲毫平覆,“我看她現在是翅膀硬了,我說的話都不管用了。”。

“你別管了,我今天就是要教育她。”他煩躁地揮了揮手, 示意讓外婆離開。

“丹青自小就懂事,現在大了更是,有什麽事情你好好給她說,她知道。”

“我好好說,我看好好說壓根就不管用!大了更懂事?你看她從上了大學後,退步了多少?我早就說不讓她搬出去住,現在倒好,搬出去了,心也野了。”外公拎著那張油畫用力拍,怒道,“你看她畫得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好好說她能改嗎?”

“那你也不能整日摔茶杯嚇唬孩子吧,像什麽樣?”外婆責怪道,她彎下腰,想收拾幹凈地上的瓷器碎片。

“我來吧,您小心。”顏丹青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攔住外婆。

她一點點彎下身,撿起那些銳利的碎片,平靜得不像是她自己。

——

禁閉室內,顏丹青和外公一同坐在畫案前,氣氛凝固得可怕。

說是禁閉室,其實只是一小間的書房,沒有其他過多的裝飾物,只有一張小畫案和一套畫畫用的工具。

娟紙被攤平用鎮紙壓著,外公就坐在顏丹青身邊的不遠處,剛好能監督著她畫出的每一筆。

顏丹青將左手放在腿上,半握著。

被戒尺打出的紅痕已經開始發腫,變得透明薄亮,生出細細密密的刺痛。

私自學習油畫還是觸碰到了外公的底線,那條被放在架子上的老舊家傳戒尺被重新翻出,一下又一下,敲打在顏丹青的左手心上。

“你長記性了嗎?”

外公每敲一下後就會問。

而顏丹青只是平靜地咬著唇,承受著疼痛,一言不發。

她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不想認錯。

可她的堅持和倔強在外公眼裏不過是不聽管教的叛逆,他被顏丹青這副死活不認錯的態度氣到,一時失了分寸,戒尺一下比落得重。

直到顏丹青的整個左手都落滿了戒尺的痕跡,外公才被連忙趕來的外婆勸阻住,停了下來。

“你打得太狠了。”外婆心疼地看著顏丹青腫了一圈的左手,埋怨道。

“疼才能讓她長記性。”

外公如是說道。

“太重了,會發炎的,要上些藥的。”外婆起身,想要下樓去給顏丹青拿傷藥,卻被犟脾氣的祖孫兩人給同時拒絕了。

“不用。”顏丹青很是幹脆利落地拒絕,她甚至自虐般地巴不得更疼點。

“你不用管她。”外公也說道。

“你走吧,別在這待了,慈母多敗兒,你也一樣。”他開始攆人,“我今天晚上就坐在這裏,陪著她畫,什麽時候能畫好了,什麽時候她心思收回來了,再說。”

外婆在禁閉室站了會兒,心裏也清楚根本無法勸動著犟牛似的爺孫倆。

“唉。”她嘆了口氣,掩上門離開了。

幽小的禁閉室內又只剩下祖孫二人。

外公坐在那把較高的椅子上,垂目盯著顏丹青落在紙上的每一道線。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顏丹青的左手已經疼到開始麻木了。

她垂眸看著絹布的眼神,也已經麻木了。

那些被畫了無數遍的線條仿佛活了一般,從絹布上伸出枝條,將她牢牢困住。

她機械地落筆,規規矩矩地按照外公的要求,將每一筆墨汁都塗抹成固定的形狀。

有些時候,她真的懷疑,她能不能再畫好國畫了

她是喜歡國畫的嗎?

顏丹青捫心自問。

喜歡的。

可是為什麽?

喜歡的事情,卻將她困得這麽死。

她似乎一直都是在外公給她框好的圈內,無論是她的人生,還是她的畫。

顏丹青越畫越壓抑。

有那麽一瞬間,情緒上湧,她覺得自己失敗極了,自己根本就不配畫國畫,也畫不好國畫。

她甚至想要把筆折斷,告訴外公自己永遠都不會再碰國畫了。

可秋夜氣溫寒涼,外公只穿了件薄衣,夜風吹過,讓他忍不住地咳嗽了幾聲。

老人佝僂著腰,捂嘴咳嗽的動作笨拙,由於衰老而變白的頭發和消瘦的身形都足夠刺目,刺目到顏丹青對外公今年已經七十八了這件事,有了明確的實感。

這樣的認知讓她在一瞬間沈靜下來。

“可以了,外公,您回去吧。”

顏丹青的聲音很輕,她像是神散了那般,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

“我自己會在這裏好好反思,您回去吧。”

“我知道錯了。”

“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碰其他的畫了。”

她終於是,先退讓了。

外公上樓休息了,顏丹青一個人被留在禁閉室,要求反思一夜後才能出去。

她走到窗戶旁邊,猛地拉開窗簾想要透氣,但是這是禁閉房,窗戶對面是高高的院墻,除了爬山虎會瘋漲以外,什麽都沒有。

在一片黑暗中,這些藤蔓隨風搖動,留下如墨似的黑影,張牙舞爪地叫囂著。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麽啊?

顏丹青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

她盯住那片黑影看了很久。

久到一直撐著的肩膀終於因為失力而塌了下來。

雙手用力扶著窗臺,窗臺的棱角壓著顏丹青的左手。

疼痛猛然加重,沿著手心傳遍全身。

她就這麽抓住墻的棱角,像抓住什麽救命稻草那樣,一點一點,緩緩蹲下來。

......

最後還是蹲到大腦有些供血不足、讓人發暈,顏丹青才站起來。

結果還是需要雙手扒住窗沿......

因為她的腿蹲麻了,需要胳膊撐住來借力。

受傷腫脹的左手再一次被擠壓到,疼得顏丹青忍不住發出“嘶嘶”的吸氣聲。

直到她完全站直了身子,用力甩了甩手,涼風散去熱意,這才好受了幾分。

“痛死了。”顏丹青小聲嘟囔。

她低頭認真查看著自己的左手手心,確定沒有破皮不需要上藥後,才完全放下心來。

“總有一天我要把那戒尺給折了......”她罵罵咧咧地擡頭,眼前的景色卻讓她瞬間收住了話。

剛剛還黑漆漆的院墻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在爬山虎的葉片上落滿了螢火蟲。

它們一閃一閃的,像呼吸一樣明滅,散發著迷人且漂亮的微光。

顏丹青被這幅景色驚到,此刻她滿眼都是面前的螢火蟲群,完全忘記了剛剛的所有不愉快。

她從口袋中翻找出手機,因為裝在了左邊,還碰到了左手上的傷口。

但她完全不在意。

興致勃勃地打開相機,選擇錄像。

這一刻的顏丹青,只想找些什麽東西,趕緊記錄下這神奇的場景。

真漂亮啊。

錄完像的顏丹青反覆點開視頻欣賞。

這麽漂亮,不發出去給別人分享簡直是一種浪費!

懷著這樣的心理,顏丹青打開微信,翻出列表,選擇要發送的人。

給舒姝發一份,往染七群裏發一份,給裴析.....也發一份。

顏丹青完全沒有深夜騷擾人的自覺,指尖滑動,將視頻發送給每個朋友。

大概是過了一分鐘,也就是剛好能看完她視頻時間,顏丹青的手機震動了下,提示她收到了新的消息。

誰這麽晚還沒睡覺啊?

顏丹青順著紅點看過去。

是她的備註:“朕的狀元郎”。

淩晨三點二十。

【裴析:生物的節律共振。】

【裴析:嵌合狀態。】

什麽玩意???

顏丹青瞪大了眼,懷疑自己看錯了消息。

【達芬奇頂呱呱:?】

【達芬奇頂呱呱:什麽?】

【達芬奇頂呱呱:你是不是發錯人了?】

而對面的裴析也很快回來消息,帶著極強的個人風格,言辭簡短,顏丹青甚至能想象出他在說這些話時的語調和表情。

【裴析:沒有。】

【裴析:你視頻中的螢火蟲,數十只都是一起發光的,頻率一致。】

【裴析:是因為他們在協同彼此的節拍,這在數學中被稱為嵌合狀態,也叫奇美拉狀態。】

顏丹青:?

雖然聽不懂,但這很裴析。

顏丹青輕輕笑了聲,給裴析發過去了一個豎著大拇指的表情包。

【達芬奇頂呱呱: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覺?】

雖然在深夜,有一個秒回自己的人,能帶來巨大的安全感,但顏丹青可沒有忘記,她提前溜了,裴析明早卻還要早起去等著白安他們將墻繪結尾。

對面很快回消息,是一張照片:

擺放整潔的書桌上,寫滿了數字和符號的草稿紙被放在正中央。

【裴析:在計算,馬上就睡。】

【裴析:你怎麽也沒睡?】

這麽明顯的話頭,不順著接上去那就不是顏丹青了。

她將裴析發來的照片放大又縮小,可能對方都沒有註意到,在照片上方的角落裏,裝著糖的玻璃盞被臺燈映出倒影,留下五彩斑斕的顏色。

顏丹青瞇著眼睛笑了笑,她的手指在聊天框內停頓了一瞬,有了主意。

【達芬奇頂呱呱:睡不著啊,我有失眠障礙,你不知道嗎?】

【達芬奇頂呱呱:不然我怎麽每次去舒姝工位上補覺?】

【達芬奇頂呱呱:我失眠的時候,只能通過偉大的數學之神,來幫助我入眠。】

所以數學系的裴教授,你要不要想些辦法,來哄一哄我睡覺?

-----------------------

作者有話說:盒子:細說,怎麽哄?

明天交代怎麽哄,嘿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