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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黨爭 這麽多年,你的嘴還是這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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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黨爭 這麽多年,你的嘴還是這麽毒!

夜已經深了, 不過是走了短短一段距離,身上已經帶了絲寒意。

林羨安把潤娘的手握在手裏暖著,腦子裏卻思索這方才晚宴上的種種, 不自覺皺了眉。

他知道的太少了,又心中疑惑,就跟潤娘詢問。

潤娘一直在悄悄暗暗的觀察林羨安。

大半年不見, 她的相公好像也有了一些變化, 這些變化並非外表上的改變,而是內裏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如果說原來的林羨安好似是被長年累月的世俗水流打磨圓潤的一枚鵝卵石,再圓潤世俗不過。

此時的林羨安就好像把石頭表面那層灰撲撲的硬殼子褪去了, 仍然圓潤沈穩, 但那種自卑不見了, 他不再將自己看低到塵埃裏,多了由內而外的自信的光芒。

這種變化讓潤娘有一點點不適應,腦子裏甚至莫名冒出很久之前段老夫人跟她說的話。

那番關於丈夫變心,靠自己撫育孩子的話……

“潤娘, 這段時間可有什麽事情發生嗎?”

林羨安的聲音忽然響起, 打斷了潤娘發散的思維,讓潤娘的思維跟著林羨安的話去想。

來到京城之後,潤娘一直都生活在後宅之中,之前一直與段老夫人相伴, 也是這段時間易雪來了,她才與易雪結伴出門多了一些。

所以潤娘的消息其實很封閉,知道的不多。

但對於段裕和的異常, 潤娘也是知道的,“異常的事情......義兄自從入朝當官開始一直是這幅樣子,似乎是朝堂上有些難事吧?”

潤娘想了想把段裕和前陣子咬死不肯娶易雪, 後來又妥協的事情說了一遍。

林羨安沈思,“看來,朝中的事情很棘手?”

但林羨安如今不過是個新進舉人,連進士都不是。

他距離能參與朝堂政務還很遠,能做的不過是好好讀書而已。

林羨安想通之後,不再多糾結,“我明日問問段兄,可是真的沒有解決之法?”

說完,他舒展了眉頭,去收拾自己帶來的書箱。

潤娘則是拿出了這段時間給他新做的衣服,“相公,來試試衣服,看看可還合適?”

林羨安,“......好。”

大半年時間不見,林羨安與潤娘之間帶上了一點淡淡的生疏。

不多,但確實存在著。

其實不止潤娘察覺出林羨安的變化,林羨安也察覺出了潤娘身上的變化。

潤娘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她不像是曾經那位繡娘、掌櫃夫人,如今的她與易雪一樣,褪去了那些局促,也在發著光。

但潤娘捧出那些新衣裳,一件一件的讓林羨安試穿的時候,兩人之間的生疏漸漸褪去。

林羨安撫摸著綢緞衣服的紋路,指尖滑過細密縫制的針腳。

林羨安的身材身高都沒有什麽變化,所以這些依照舊日尺寸做出的衣裳也都十分合身。

潤娘幫他系好衣裳的扣子,撣平上面的褶皺,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番,“不錯......”

林羨安也自覺不錯,但他也有話要跟潤娘說。

林羨安拿出一個行李深處的一個小木匣子塞給潤娘,“這是我這段時間賺的銀錢,你只添做家用吧!”

潤娘打開小錢箱子,裏面滿滿當當的都是銀子,銀子底下還放著一沓子銀票。

林羨安坐到她旁邊,跟她講這筆錢的來源,“舉人掛名免徭役的土地錢,府師的賞賜,還有鄉紳地主上門拜見拿的錢,另外有些上門求字的潤筆費,我撿著其中能留下的都留下的,不能收的退了回去。

後來一清點就發現竟然是這麽大一筆銀兩,就做家用吧。”

林羨安說道這裏忽然想起林舒,“若是找不到廚子,花些高價給舒兒買一個也行......”

潤娘笑彎了眼睛,依靠在林羨安身上,“好.......”

*

朝堂上面的事情仍然由段老先生與段裕和為難,暫時沒有影響段府眾人的日常生活。

林羨安每日早起讀書,林景自然不能落下,但玉衡卻跑了。

他跑來幫林舒的忙。

於是賣肉夾饃的小飯館內又多了個小夥計。

賣肉夾饃自然不能穿那些綢緞做的好衣裳,玉衡又換上了之前半舊的細布棉衣,每日跟隨林舒一同早早起床,備料。

等早上正常時間起床的林羨安和林景想要抓他讀書的時候,早不見人影了。

小飯館內有了玉衡幫忙,林舒終於騰出手來,開始單獨賣鹵雞鹵鴨。

有了肉夾饃的鹵肉打出名頭,鹵雞鹵鴨的銷路也很不錯。

林舒跟玉衡說她的設想,“等慢慢的,我們都可以在家裏鹵好了肉,再搬到這裏慢慢賣,不需要賺太多,只要慢慢有了口碑名氣,有人固定的來賣,我們就有了固定的流水,然後可以考慮換更好的地方,掛牌當小飯館了.......”

林舒拍手,“總之,要是有了新的大廚,我自然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玉衡認真聽著林舒暢想未來,他手上沾著切肉的油花,於是擡起胳膊肘,用胳膊肘上幹凈的衣服擦掉林舒側臉上不小心沾上的鹵汁,“好,不管師妹想的是什麽,都一定會實現的!”

玉衡的情緒價值拉滿,林舒嘿嘿一笑,當天關了小飯館之後就拉著玉衡一起去牙行中介買人。

連著去了幾日都沒有等到合適的廚子,但是等到第三日,一人毛遂自薦,舉手問道,“貴人想要什麽樣的廚子?我只會做簡單飯菜,成嗎?”

一般情況下,飯館裏的大廚至少要有做宴席的能力,不能只會做簡單的飯菜,但林舒這裏是不一樣的,她準備只賣新鮮的食物,只賣有菜譜的食物。

林舒壓抑住驚喜,如常詢問,“什麽樣的簡單飯菜?做來我嘗嘗?”

這人就借用了人牙子的後廚做了幾道菜,林舒嘗過發現味道很不錯,再問發現他大部分家常飯菜都會做,也會做幾道點心,只是遠遠到不了大廚的程度。

但林舒如今也不是非要找個大廚,她有鹵肉的方子,做鹵肉只需要看好火候就行了,做白面饃饃也不需要有多高的廚藝。

之後的鹵肉也都是有固定的方子的。

再說身上有手藝的大廚很難會淪落到賣身的地步,這段時間也沒找到。

林舒當即拍板決定買下。

於是,她的小飯館終於有了廚子。

林舒帶了人回去,安置好後就開始教人做肉夾饃,又看他賣了一段時間,覺得能獨當一面之後,終於能解放自己。

終於不用再早起去飯館,林舒特意去外面洗了個香湯浴,洗掉了一身的油煙味,當天晚上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要不是夢裏還在賣肉夾饃,這一日就更加完美了。

林舒不去小飯館了,玉衡自然也不去了。

倒是秋香,因在飯館幫忙每日多加工錢以及每月有分紅,主動要求留在飯館幫忙。

林舒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然後重新穿上不方便幹活的,綢緞羅裙,跟段允樂一起熏香練字、喝茶吃點心。

段允樂見她來也很高興,上來拉她,“舒妹妹!”

林舒也很高興,直接抱她,“允樂姐姐!”

段允樂知道林舒這段時間去開小飯館的時候,她一直有些好奇的,只是那段時間林舒太忙,段允樂一直沒找到機會問。

林舒就大概跟她說一說,並且說了今後都不用她親自操持了,有大部分時間可以吃喝玩樂!

段允樂點了點頭,她也說起了她的事情。

易雪想要讓段允樂嫁入易家,相中的是易雪大哥的嫡次子,這段時間就要定下婚約。

定下婚約之後,再去京中宴會就不是相看,而是純粹的游玩了。

段允樂也想著能帶林舒同去,“我雖然不用再看了,你卻可以多看看的。”

段允樂是真心把林舒當妹妹看的。

林舒也十四歲了,也算婚約將近,若是能早點遇到個合適的,今後也少廢心思。

林舒點點頭,心中沒太把這事當回事,只拉著段允樂繼續看話本,看到有意思的地方指給段允樂看,兩人笑做一團。

*

後宅女眷不知道的事情並不會隱瞞林羨安。

林羨安讓潤娘備了好酒,特意等段裕和下值,只準備兄弟兩個一起喝一杯。

段裕和這日下值之後就看見早早等候的林羨安。

他一楞,看著林羨安準備好的酒菜,也久違的露出絲笑意。

兩人一起在暖閣內喝酒,林羨安詢問段裕和朝堂之事,段裕和仰頭一杯酒,心中煩悶終於可以一吐為快。

皇上召回段老先生的原因,是因為聖上想要進行土地改革。

段老先生與段裕和當時謹慎應下,後來入朝之後發現此番土地改革不能做,其中眾多條款隱患甚大。

但上有帝王施壓,下有同僚不配合。

段老先生和段裕和這段時間如同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段老先生心態極好,不動如山,段裕和卻被夾在其中,心中憤怒憋屈都不能言,一段時間下來竟然憋的整個人都沈郁了。

段裕和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裏灌酒,“這種情況下,我總覺得地位危險,恐怕過不了幾日,我們就要再度辭官歸鄉,只是不知道這次還是否能全身而退.......”

在段裕和看來,恐怕是不行的。

所以他才會更加沈郁。

這些聽下來,林羨安終於明白了官場的爾虞我詐與其兇險之處。

他想要安慰段裕和一番,卻發現他無論說什麽話,都無法改善段裕和如今的處境,越發顯得他的話蒼白無力。

於是林羨安只好陪著段裕和一杯又一杯的喝酒,期盼這酒能夠解他心中愁緒。

*

過了幾日,林羨安帶著難題去請教段老先生,也難免說起了朝堂之事。

段老先生解答完學業上的疑惑,也順便給林羨安說一說這官場朝堂之事。

段老先生何嘗不知如今他們父子二人處境艱難。

只是面對艱難,要想辦法化解艱難,而不是順著艱難而下,讓這事情越發的難。

林羨安受教點頭,又問,“那,要如何化解?”

段老先生捋了捋下顎的胡子,給出一個字的解答方法,“拖。”

“拖?”

林羨安不理解。

“就是一個拖字。”段老先生說道,“如今的朝堂之上,聖上一心想要改革,是只看到了好處,未曾看見壞處。地下的官員看見了壞處,卻不在意好處,本來這改革就推行不下去,聖上不甘心,就召回了我。

如今我卡在中間不上不下,裕和也跟著我不上不下。處境是尷尬,還艱難,但只要拖的夠久,聖上比如會再想辦法,再圖改變,不是改變政令,就是改變他自己。

只要聖上想要變,何愁沒機會?”

有了機會自然能夠另辟生機。

段老先生如今拖著就是在等變故之時,也是在等聖上能夠聽進去反對之言的時候。

段老先生也算有個辦法,心中自然鎮定不亂。

林羨安受教退下。

朝堂之事,段老先生也不是不慌的,他也曾經深夜之中暗地裏覆盤過很多次。

是否當初他不進京,就不會一腳踏入這般的兩難境地之中?

但反覆思索後,段老先生明白,他一定會進京的。

當年他因政見不合就決意辭官,其中心中並未真正放下官場,反而在心裏留下了很大的遺憾。

所以當拿到皇帝信件,知道自己有機會彌補遺憾的時候,他不會輕易放手。

如今段老先生只能在有限的地方斡旋,尋求一線生機。

申奇章接近他也是一番好意,只是一著不慎,這番好意恐怕成了他們段家的催命符。

段老先生這段時間結識六部官員,摸透戶部賬本,了解朝廷構造。

而最近終於摸到了命脈。

這土地改革一事,竟源於黨爭。

當今聖上剛到四十歲,可謂是正值壯年,並不認為自己老,所以並未立下太子,但幾位年長的皇子已經成年,早就在暗地裏慢慢培植自己的勢力,在朝堂上排斥異己,暗地裏悄悄打仗。

黨爭一事未曾鬧到明面上來,而是幾位有意奪嫡的皇子在暗地裏的不斷較勁。

段老先生也不好主動將這暗地裏的暗潮洶湧翻到表面上來。

可既然如此,段老先生就拖的更有底氣了。

只是申奇章實在難纏,這不,段老先生好不容易與外放當官歸來的老友相聚,竟然又被申奇章堵在了半路上。

申奇章堵住了車,就叫段老先生別縮著,下來相見。

而馬車內靜悄悄的,段老先生戳戳唐老將軍的手臂,“誒,你說申奇章之前那麽多年也這麽煩人嗎?”

唐老先生認真回想一番,回答道,“他之前年輕些,還是要臉的。”

換而言之,如今年老的申奇章有點不要臉了。

段老先生聽了這話,嘴角微微翹起,“老唐,這麽多年,你的嘴還是這麽毒。”

唐老先生看看他,“你過多承讓了,老段。”

曾經的歲月之中,老段的一張利嘴誰人不知道,朝堂的眾人都怕得罪他。

如今的老段反而是一派大儒高人模樣,讓人不禁懷疑他在鄉野之中到底經歷了什麽。

然後換唐老將軍戳他,“老段,你上,罵他!”

老段輕咳兩聲,老段不動,老段拒絕,且理由充分,“我如今也是聖上特意請回來的高人,如何能如此輕易的就當街罵人,你當我跟老申一樣不要臉啊?”

老唐無語,也不知道當年是誰一張利嘴,專門等著下值的時候攔著人罵。

馬車內的人一直沒有搭理馬車外的人。

申奇章終於忍不住了,他下了馬車,湊過來,陰惻惻的說,“老段,你再躲著我,信不信我去你家裏等?”

段老,“.......”

段老先生終於忍不住揭開車簾,“好你個臭不要臉的申奇章,我百般拒絕,你看不出我不樂意理你嗎?你倒好,都是老頭了,也不要個老臉,硬是往人身上湊!”

申奇章,“.......你今日理我也得理我,我豁出去這張老臉了,怎麽了?!”

如今變得頗有涵養的段老先生到底不敵申奇章,只好罵罵咧咧的下了車,“你說,到底有什麽事,快說!”

唐老將軍也跟在段老先生的後面慢慢下了車,對著申奇章一笑,“申大人,多年不見。”

申奇章,“......我自有要事與你商議,跟我來。”

段老先生再不願意去,也只好去了。三人一起選了附近的一個酒樓,上樓包了包間,談起了朝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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