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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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六見
從朋友做起？對啊，他們本來就是朋友來的。
桌上的菜冒著熱氣，二十七歲的程覺和二十七歲的嚴遲坐在桌子兩邊，隔著蒸騰的熱氣，恍如隔世。
“那件事之後，你還有去上學嗎？”嚴遲撕開舊痂，直面傷口。
那個冬天，嚴遲從程覺家裏搬出去，他自己也沒想到那竟然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在新出租屋安頓好後，第二天嚴遲去學校上課，他刻意回避對面那間教室，8班的人在走廊上聊天打鬧，其中沒有一個是程覺，當天嚴遲一個人回家時還被曾順問怎麽不和程覺一起走。
期末考試分考場，嚴遲和程覺被分在同一間考場，嚴遲坐在教室東南角，程覺的位置在西北角，可整整兩天考試，程覺的座位都是空的。
考完那天，整棟樓都在慶祝放假，在熙熙攘攘的走廊裏，嚴遲拉住路過的謝子強，問他程覺怎麽沒來考試。
謝子強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還想問你呢，不是你每天跟他走在一起嗎？程覺都好幾天沒來學校了，你現在才知道？”
嚴遲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嚴春花坐在家裏反覆撥打蔣霏霏的電話，得到的是一遍遍冰冷的拉黑提示，嚴春花難得發大火，啪地一聲將手機拍在桌上：“這個月的工錢還沒給我結，哪有這種人，這一家子都不正常！”
唯一能了解程覺近況的渠道也被切斷，嚴遲放心不下，扔下書包想要回去找他，卻被嚴春花攔住。
“不許去，”嚴春花雙手抓住嚴遲的手，愁容滿面，“嚴遲，你知道你現在的任務是什麽嗎？你怎麽還敢去沾他！”
嚴春花不放手：“這幾天你心不在焉，就沒有好好學過吧，你敢不敢看你期末考試考出什麽成績？”
嚴春花粗糙的手掌磨到嚴遲的皮膚，嚴遲的理智逐漸歸位，他打消了念頭，將“程覺”這個名字從腦海中刪除。
如嚴春花所料，那場懷滿心事的期末考是嚴遲整個高中生涯考得最差的一次，整個高二年級唏噓不已。
新的學期換了教學樓，1班和8班一個樓上一個樓下，一個東一個西，出入口都不一樣，如果不舉行升旗儀式，這兩個班的人不會碰到一起。
然後，嚴遲再也沒有見過程覺，沒有聽過別人念程覺的名字，甚至連8班的人面目都模糊起來，他心裏那道名為程覺的溝壑被一張又一張試卷填滿。
·
程覺點了一下頭，又搖了搖頭，扯起嘴角笑說：“我也記不清了。”
程覺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蔣霏霏慌亂之下叫了救護車把暈厥的程覺拉走，程覺沒有生命危險，不過大病了一場。
期末考試沒趕上，寒假過得也很糟糕，蔣霏霏和程斌又當著他的面吵架，程斌怪蔣霏霏沒照顧好程覺，蔣霏霏因程斌取消海島度假而撒潑，一切的源頭總是程覺，那個農歷新年程覺在咒罵聲中度過。
程覺回到黑暗的臥室，窩在飄窗上縮成一團，仿佛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巢穴。
新的學期他沒有去上學，嚴遲不在，一切意義都消失了。
他的主心骨被抽走，他這個人全部碎掉也無所謂。
程覺沒有說謊，他確實記不清高中最後一年半是怎麽過來的，也許又挨了蔣霏霏和程斌很多罵，可能還挨了打，但他的世界已密封起來，裝不下他們。
後來程覺認為是身體產生了自我保護機制，封閉了這段記憶，不給他咀嚼痛苦的機會。
嚴遲只當程覺在回避高中時期的問題，他又問：“高考呢，你去考了嗎？”
程覺點點頭，不太好意思地笑：“考得很差，我學習本來就不好，勉強上了一個學費很貴的大專。”
嚴遲幾乎能想象到程覺之後的歷程，因為沒有考上好學校，蔣霏霏和程斌對他很失望，不願意給他交學費，不再管成年程覺的死活，程覺迫不得已打工生存。
見嚴遲臉色沈重，程覺端起酒杯對他說：“都過去了，不提那些不開心的。”
酒杯裏倒的是茶水，嚴遲拿杯子和程覺碰了一下，目光觸及程覺端酒杯的手，思緒突然飄到了綺華那一晚，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著，疼得厲害。
“你呢，做機器人是你熱愛的行業嗎？”程覺興致勃勃地問嚴遲。
“嗯，挺喜歡的。”
“我還記得你的夢想，應該都實現了吧。”程覺欣慰地笑出來。
嚴遲驚訝地看著他，他的夢想竟然被另一個人記了十年，他問：“你的夢想是什麽，程覺，你現在想好了嗎？”
程覺一楞，跟他打哈哈：“是我不好，這種場合談夢想太奇怪了哈哈哈。”
嚴遲頓了一下，歪了歪頭，配合道：“是有點。”
一個話題被敷衍過去，兩人一時之間不知接什麽話題，程覺光顧著喝水，嚴遲專註於吃菜。
程覺喝水時視線偷偷描摹嚴遲的眉眼，放下水杯，鼓起勇氣說：“其實我們不是第一次見……”
話還沒說完，嚴遲的手機響了，嚴遲看了眼手機，是小麥，時間不早了，估計是來催他回展會的。“抱歉，接個電話。”
小麥果然是來催他的，嚴遲回了句“我馬上來”就掛了電話，他對程覺說：“我得回去了。”
“你去吧，正好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嚴遲招手叫來服務員把賬結了，買完單扭頭問程覺：“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麽？”
人家都著急走，程覺沒必要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他說：“下次再說吧，這次是你請的，下次我請你吃飯。”
下次，他們還會有下次，最好互相請吃飯請到天荒地老。
“下次是什麽時候？定個具體時間。”嚴遲站起來。
“啊？”程覺跟著起身，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下一次，“那下周六你有時間嗎？”
“可以，是去你家吃嗎？”
程覺又是一楞，嚴遲神色自然：“是你說下次請我去你家吃飯的，不方便嗎？”
“方便方便。”就是很突然，程覺點頭如搗蒜。
“那好，下周六，我來你家吃飯。”
·
和嚴遲分別以後，程覺站在地鐵口一時不知道去哪裏，進度太快他有點蒙圈，一直在胸腔中跳動的激動和歡喜快壓抑不下去了。
程覺給Kiki發消息，又嫌打字太慢，發語音給她：“Kiki，我見到嚴遲了，我剛和他吃完飯，他下周來我家。”
Kiki一個電話打過來，迫切地想知道發生了什麽：“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劇情，你在說啥啊，怎麽就要來你家了？”
程覺轉身進地鐵，腳步都歡快起來，對手機那邊的Kiki說：“一句話說不清楚，見面跟你說。”他今晚正好和Kiki約了拍攝。
Kiki：“我已經在路上了。”
坐在地鐵上，程覺打開了嚴遲的微信，從裏到外仔仔細細查看一番。
嚴遲的微信頭像是一張看起來像自己拍的湖景，點開看圖片都有些模糊，可能用了好些年。微信名字就叫Yan，沒有多餘的介紹，他的朋友圈也很簡單，沒有設置權限，更新頻繁很低，隔一兩個月轉發一條行業內的消息。
程覺翻來覆去看了好久才舍得退出和嚴遲的微信主頁，手指在屏幕上劃動一下，忽然想起來伊恩到現在還沒給他回消息，不像他平時的習慣。
不管怎樣，程覺有必要再把見暗戀對象成功的好消息告訴伊恩，如果沒有伊恩的門票，他怎麽有機會見到嚴遲。
夏眠：伊恩，你今天在忙嗎？
夏眠：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做到了！
夏眠：我還和他一起吃了飯，一切都好順利。
夏眠：伊恩，你呢，有沒有行動起來？
夏眠：快去吧，勇敢上，我給你沾沾好運。
程覺說著說著興奮起來，發了一長串消息，又往上劃，重溫與伊恩的對話。
也許是因為剛才看過了嚴遲的微信賬號，他有些意猶未盡，於是點開了伊恩的微信號查看。
自從加了伊恩好友以後，伊恩的名字和頭像都沒有改過，程覺點開頭像，放大看竟然是一只小鳥，以前他沒點開看過，一直以為那是一團雪球。
不過，這只鳥長得和啾啾好像啊，程覺看了眼抱在腿上的裝啾啾的盒子，是同一個品種的鳥吧。
名字也巧，伊恩的名字是Ian，就和嚴遲的Yan差一個字母。
一個人的社交賬號可以體現本人的性格和形象，程覺莫名覺得嚴遲和伊恩的氣質很相似。
·
當晚聽程覺陳述完這一整天發生的事，Kiki坐在程覺家餐桌旁叼著勺子感嘆：“你也太順了吧！好像他早就在那等著你似的。”
“我也覺得很順，托你的福，事業運愛情運都來了。”程覺端起果汁敬Kiki一杯。
Kiki很受用，笑嘻嘻地跟他碰杯：“事業運我接受，愛情運和我沒啥關系，你得謝那個誰，伊恩。對了，嚴遲他現在有沒有談戀愛？”
“我沒有問，剛一見面就問這個不合適吧。”
“哪不合適了，聽你的描述，他肯定對你還有那意思，你直接了當地去問他有沒有對象，跟不跟你搞對象。”Kiki一條腿架在椅子的橫杠上，頗有氣勢地指導程覺怎麽做。
程覺臉紅了：“我都說了和他從朋友做起。”
程覺還是有顧慮，或許嚴遲只是把他當普通朋友對待，曾經的告白對他們來說是一場意外，如果嚴遲不喜歡男人，程覺會把他嚇跑的。
“萬一他只跟你做朋友，你也願意？”
“我沒有遺憾了。”程覺認真地說，過了兩秒又小聲補充，“如果他沒有女朋友，我願意追他試試看。”
“哼，照你這個速度得追八百年。”
“我有我的節奏。”
“那你下周六打算怎麽宴請嚴遲啊？”Kiki說完擺出標準的小學生舉手姿勢，“誒，可以不可以帶觀眾，那天我有空，我給你當助攻。”
“不可以，那是我和他的二人世界。”程覺無情拒絕。
“哦，二人世界，你打算幹點啥？”Kiki手指交叉托在下巴上看他。
“吃飯啊聊天啊……順便問問他有沒有女朋友。”程覺忽然想起今天被中斷的話題，“我打算和他坦白，我上次在綺華見到過他。”
“我靠還有這回事！”Kiki一拍腦袋，“我都忘了，你倆又見面他都沒主動提？”
程覺搖頭。
“他不會真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吧，誒，不過你為啥要承認，裝傻裝過去就好啦。”
“我不想騙他。”
交往的前提是真誠，程覺都舍不得騙直播間的粉絲，又怎麽舍得對嚴遲有所隱瞞。
“傻孩子一根筋，”Kiki聳聳肩，“沒準他就喜歡你一根筋呢。”
Kiki這趟沒白來，又聽飽了好友的感情故事，又高效地拍完了一組照片，吃飽喝足就早早回去修圖了，不耽誤程覺晚上直播。
程覺開播前又打開微信，伊恩幾分鐘前逐條回了消息。
伊恩：抱歉，今天太忙，現在才有空看你的消息。
伊恩：太好了，恭喜你如願以償。
伊恩：至於我，還需要一點勇氣和他坦白。
夏眠：他？你喜歡的人也是男人？
伊恩：是的，男人。
夏眠：我們一樣呢，都喜歡男人哈哈。
伊恩：是啊，真巧。
夏眠：所以男人喜歡男人不奇怪，對吧。
伊恩：當然。
夏眠：祝你表白成功，加油！
夏眠：我要開播了。
伊恩：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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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之後，你還有去上學嗎？”嚴遲撕開舊痂，直面傷口。
那個冬天，嚴遲從程覺家裏搬出去，他自己也沒想到那竟然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在新出租屋安頓好後，第二天嚴遲去學校上課，他刻意回避對面那間教室，8班的人在走廊上聊天打鬧，其中沒有一個是程覺，當天嚴遲一個人回家時還被曾順問怎麽不和程覺一起走。
期末考試分考場，嚴遲和程覺被分在同一間考場，嚴遲坐在教室東南角，程覺的位置在西北角，可整整兩天考試，程覺的座位都是空的。
考完那天，整棟樓都在慶祝放假，在熙熙攘攘的走廊裏，嚴遲拉住路過的謝子強，問他程覺怎麽沒來考試。
謝子強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還想問你呢，不是你每天跟他走在一起嗎？程覺都好幾天沒來學校了，你現在才知道？”
嚴遲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嚴春花坐在家裏反覆撥打蔣霏霏的電話，得到的是一遍遍冰冷的拉黑提示，嚴春花難得發大火，啪地一聲將手機拍在桌上：“這個月的工錢還沒給我結，哪有這種人，這一家子都不正常！”
唯一能了解程覺近況的渠道也被切斷，嚴遲放心不下，扔下書包想要回去找他，卻被嚴春花攔住。
“不許去，”嚴春花雙手抓住嚴遲的手，愁容滿面，“嚴遲，你知道你現在的任務是什麽嗎？你怎麽還敢去沾他！”
嚴春花不放手：“這幾天你心不在焉，就沒有好好學過吧，你敢不敢看你期末考試考出什麽成績？”
嚴春花粗糙的手掌磨到嚴遲的皮膚，嚴遲的理智逐漸歸位，他打消了念頭，將“程覺”這個名字從腦海中刪除。
如嚴春花所料，那場懷滿心事的期末考是嚴遲整個高中生涯考得最差的一次，整個高二年級唏噓不已。
新的學期換了教學樓，1班和8班一個樓上一個樓下，一個東一個西，出入口都不一樣，如果不舉行升旗儀式，這兩個班的人不會碰到一起。
然後，嚴遲再也沒有見過程覺，沒有聽過別人念程覺的名字，甚至連8班的人面目都模糊起來，他心裏那道名為程覺的溝壑被一張又一張試卷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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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覺點了一下頭，又搖了搖頭，扯起嘴角笑說：“我也記不清了。”
程覺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蔣霏霏慌亂之下叫了救護車把暈厥的程覺拉走，程覺沒有生命危險，不過大病了一場。
期末考試沒趕上，寒假過得也很糟糕，蔣霏霏和程斌又當著他的面吵架，程斌怪蔣霏霏沒照顧好程覺，蔣霏霏因程斌取消海島度假而撒潑，一切的源頭總是程覺，那個農歷新年程覺在咒罵聲中度過。
程覺回到黑暗的臥室，窩在飄窗上縮成一團，仿佛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巢穴。
新的學期他沒有去上學，嚴遲不在，一切意義都消失了。
他的主心骨被抽走，他這個人全部碎掉也無所謂。
程覺沒有說謊，他確實記不清高中最後一年半是怎麽過來的，也許又挨了蔣霏霏和程斌很多罵，可能還挨了打，但他的世界已密封起來，裝不下他們。
後來程覺認為是身體產生了自我保護機制，封閉了這段記憶，不給他咀嚼痛苦的機會。
嚴遲只當程覺在回避高中時期的問題，他又問：“高考呢，你去考了嗎？”
程覺點點頭，不太好意思地笑：“考得很差，我學習本來就不好，勉強上了一個學費很貴的大專。”
嚴遲幾乎能想象到程覺之後的歷程，因為沒有考上好學校，蔣霏霏和程斌對他很失望，不願意給他交學費，不再管成年程覺的死活，程覺迫不得已打工生存。
見嚴遲臉色沈重，程覺端起酒杯對他說：“都過去了，不提那些不開心的。”
酒杯裏倒的是茶水，嚴遲拿杯子和程覺碰了一下，目光觸及程覺端酒杯的手，思緒突然飄到了綺華那一晚，心臟像被一只手緊緊攥著，疼得厲害。
“你呢，做機器人是你熱愛的行業嗎？”程覺興致勃勃地問嚴遲。
“嗯，挺喜歡的。”
“我還記得你的夢想，應該都實現了吧。”程覺欣慰地笑出來。
嚴遲驚訝地看著他，他的夢想竟然被另一個人記了十年，他問：“你的夢想是什麽，程覺，你現在想好了嗎？”
程覺一楞，跟他打哈哈：“是我不好，這種場合談夢想太奇怪了哈哈哈。”
嚴遲頓了一下，歪了歪頭，配合道：“是有點。”
一個話題被敷衍過去，兩人一時之間不知接什麽話題，程覺光顧著喝水，嚴遲專註於吃菜。
程覺喝水時視線偷偷描摹嚴遲的眉眼，放下水杯，鼓起勇氣說：“其實我們不是第一次見……”
話還沒說完，嚴遲的手機響了，嚴遲看了眼手機，是小麥，時間不早了，估計是來催他回展會的。“抱歉，接個電話。”
小麥果然是來催他的，嚴遲回了句“我馬上來”就掛了電話，他對程覺說：“我得回去了。”
“你去吧，正好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嚴遲招手叫來服務員把賬結了，買完單扭頭問程覺：“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麽？”
人家都著急走，程覺沒必要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他說：“下次再說吧，這次是你請的，下次我請你吃飯。”
下次，他們還會有下次，最好互相請吃飯請到天荒地老。
“下次是什麽時候？定個具體時間。”嚴遲站起來。
“啊？”程覺跟著起身，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下一次，“那下周六你有時間嗎？”
“可以，是去你家吃嗎？”
程覺又是一楞，嚴遲神色自然：“是你說下次請我去你家吃飯的，不方便嗎？”
“方便方便。”就是很突然，程覺點頭如搗蒜。
“那好，下周六，我來你家吃飯。”
·
和嚴遲分別以後，程覺站在地鐵口一時不知道去哪裏，進度太快他有點蒙圈，一直在胸腔中跳動的激動和歡喜快壓抑不下去了。
程覺給Kiki發消息，又嫌打字太慢，發語音給她：“Kiki，我見到嚴遲了，我剛和他吃完飯，他下周來我家。”
Kiki一個電話打過來，迫切地想知道發生了什麽：“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劇情，你在說啥啊，怎麽就要來你家了？”
程覺轉身進地鐵，腳步都歡快起來，對手機那邊的Kiki說：“一句話說不清楚，見面跟你說。”他今晚正好和Kiki約了拍攝。
Kiki：“我已經在路上了。”
坐在地鐵上，程覺打開了嚴遲的微信，從裏到外仔仔細細查看一番。
嚴遲的微信頭像是一張看起來像自己拍的湖景，點開看圖片都有些模糊，可能用了好些年。微信名字就叫Yan，沒有多餘的介紹，他的朋友圈也很簡單，沒有設置權限，更新頻繁很低，隔一兩個月轉發一條行業內的消息。
程覺翻來覆去看了好久才舍得退出和嚴遲的微信主頁，手指在屏幕上劃動一下，忽然想起來伊恩到現在還沒給他回消息，不像他平時的習慣。
不管怎樣，程覺有必要再把見暗戀對象成功的好消息告訴伊恩，如果沒有伊恩的門票，他怎麽有機會見到嚴遲。
夏眠：伊恩，你今天在忙嗎？
夏眠：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做到了！
夏眠：我還和他一起吃了飯，一切都好順利。
夏眠：伊恩，你呢，有沒有行動起來？
夏眠：快去吧，勇敢上，我給你沾沾好運。
程覺說著說著興奮起來，發了一長串消息，又往上劃，重溫與伊恩的對話。
也許是因為剛才看過了嚴遲的微信賬號，他有些意猶未盡，於是點開了伊恩的微信號查看。
自從加了伊恩好友以後，伊恩的名字和頭像都沒有改過，程覺點開頭像，放大看竟然是一只小鳥，以前他沒點開看過，一直以為那是一團雪球。
不過，這只鳥長得和啾啾好像啊，程覺看了眼抱在腿上的裝啾啾的盒子，是同一個品種的鳥吧。
名字也巧，伊恩的名字是Ian，就和嚴遲的Yan差一個字母。
一個人的社交賬號可以體現本人的性格和形象，程覺莫名覺得嚴遲和伊恩的氣質很相似。
·
當晚聽程覺陳述完這一整天發生的事，Kiki坐在程覺家餐桌旁叼著勺子感嘆：“你也太順了吧！好像他早就在那等著你似的。”
“我也覺得很順，托你的福，事業運愛情運都來了。”程覺端起果汁敬Kiki一杯。
Kiki很受用，笑嘻嘻地跟他碰杯：“事業運我接受，愛情運和我沒啥關系，你得謝那個誰，伊恩。對了，嚴遲他現在有沒有談戀愛？”
“我沒有問，剛一見面就問這個不合適吧。”
“哪不合適了，聽你的描述，他肯定對你還有那意思，你直接了當地去問他有沒有對象，跟不跟你搞對象。”Kiki一條腿架在椅子的橫杠上，頗有氣勢地指導程覺怎麽做。
程覺臉紅了：“我都說了和他從朋友做起。”
程覺還是有顧慮，或許嚴遲只是把他當普通朋友對待，曾經的告白對他們來說是一場意外，如果嚴遲不喜歡男人，程覺會把他嚇跑的。
“萬一他只跟你做朋友，你也願意？”
“我沒有遺憾了。”程覺認真地說，過了兩秒又小聲補充，“如果他沒有女朋友，我願意追他試試看。”
“哼，照你這個速度得追八百年。”
“我有我的節奏。”
“那你下周六打算怎麽宴請嚴遲啊？”Kiki說完擺出標準的小學生舉手姿勢，“誒，可以不可以帶觀眾，那天我有空，我給你當助攻。”
“不可以，那是我和他的二人世界。”程覺無情拒絕。
“哦，二人世界，你打算幹點啥？”Kiki手指交叉托在下巴上看他。
“吃飯啊聊天啊……順便問問他有沒有女朋友。”程覺忽然想起今天被中斷的話題，“我打算和他坦白，我上次在綺華見到過他。”
“我靠還有這回事！”Kiki一拍腦袋，“我都忘了，你倆又見面他都沒主動提？”
程覺搖頭。
“他不會真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吧，誒，不過你為啥要承認，裝傻裝過去就好啦。”
“我不想騙他。”
交往的前提是真誠，程覺都舍不得騙直播間的粉絲，又怎麽舍得對嚴遲有所隱瞞。
“傻孩子一根筋，”Kiki聳聳肩，“沒準他就喜歡你一根筋呢。”
Kiki這趟沒白來，又聽飽了好友的感情故事，又高效地拍完了一組照片，吃飽喝足就早早回去修圖了，不耽誤程覺晚上直播。
程覺開播前又打開微信，伊恩幾分鐘前逐條回了消息。
伊恩：抱歉，今天太忙，現在才有空看你的消息。
伊恩：太好了，恭喜你如願以償。
伊恩：至於我，還需要一點勇氣和他坦白。
夏眠：他？你喜歡的人也是男人？
伊恩：是的，男人。
夏眠：我們一樣呢，都喜歡男人哈哈。
伊恩：是啊，真巧。
夏眠：所以男人喜歡男人不奇怪，對吧。
伊恩：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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