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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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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鎮(完)

兩人見到齊與的到來,滿心歡喜。可那股喜悅剛漫上心頭,便被他臉上的倦意澆滅了——齊與的鬢發淩亂地貼在臉龐,背上還馱著昏迷不醒的謝小五,衣袍上沾著點烏黑色血跡,情況看著實在是不太好。

“大師兄,你沒事吧!”江辛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去,小心翼翼將齊與身上的謝小五放下,又圍著他轉了好幾圈,才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沒事,你別轉了。”齊與不禁蹙了蹙眉,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他手腕翻轉,將‘九歌’劍刃收回。

那黑衣女人見齊與他們趕了回來,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慢悠悠轉了轉手腕,不屑地開口道:“哼,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聞硯那個大弟子嗎?”

謝蕩見那女子聲音中滿是輕蔑,心一下就揪緊了,他往前跨了一步,與齊與站在一條線上,擔憂道:“師兄,你小心一點。”他上下打量著那黑衣女人,眼底裏滿是擔憂。

齊與拍了拍謝蕩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聲音雖還帶著疲憊,卻依舊有著讓人說不出來的安心:“廢話少說!”

話音落下,齊與緊握‘九歌’,手腕翻轉,寒氣凜冽,直直地刺向她,女人見他動作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長劍毫無阻礙地刺入她的身體,就像紮進了一團霧中,沒有半分滯澀。她不著急也不惱怒,甚至微微偏過頭,瞥了眼穿透身體的劍身,好像那劍在給她撓癢癢一般。齊與眉頭蹙成一團,眼底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猛地抽身而退,將‘九歌’收入懷中。

“師兄,沒用,這女人不知道是何方妖物,打不傷,殺不死!”謝蕩看著眼前的景象對齊與吼道。

那女人露出的半張臉,嘴角勾起的弧度愈發詭異,只見她緩緩開口,手中拿著一顆黑色的丹藥把玩著,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凹凸不平的紋路:“聞硯都拿我沒辦法,你們這些東西,頂個什麽用?”她轉了個身,走向被影子架住的聞硯面前,冰涼的指尖輕輕撫過聞硯的臉,動作卻不像是親昵,而是赤裸裸地挑釁。

“你他媽別碰他!”謝蕩一聲怒吼,傳到了所有人耳中,他紅著眼,手握著‘九死’不顧一切向那女人刺去,沒有靈力加持的靈劍又有什麽用?

劍刃還未碰到女人的衣角,他就被身旁竄出的影子擡手狠狠打飛,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往後撞去。

江辛和齊與兩人手疾眼快,一左一右地將他接住,穩了下來,雖然沒有摔倒在地,可胸前的疼痛卻讓他猛地噴出一灘血。

女人見狀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挑逗:“別急嘛,又不是不還與你們,只要你把這個吃下,我便放了你們。”她擡手,纖細的指尖指向謝蕩,聲音裏帶著滿滿的惡意,“嗯,就是你,來。”

女人向他勾了勾手,語氣裏的陰森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謝蕩不禁後背發涼。

“未試,劍來!”一聲沙啞卻帶著怒意的聲音從女人身後傳出,原本盤在謝蕩手腕上的黑蛇瞬間睜開猩紅的雙眼,身體繃直,化為一把鏈劍,呼嘯著向聲音來源飛去。

劍刃發出耀眼的金光,將整個黑洞都照得亮如白晝,那些盤踞在黑暗中的黑影,在金光的照射下,發出滋滋的聲響,陰暗地蜷縮起來。

“師尊!”謝蕩顧不上胸口的疼痛,慌亂爬起身,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只見聞硯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他撐著身體,手握‘未試’,輕輕一翻轉,鏈劍如靈活的長蛇一般,將女人一圈又一圈、環環扣住,越收越緊。“很大的本事嘛聞硯,這你都醒了,看來是我小瞧你了。”女人不禁嗤笑,但聲音中滿是不屑,沒有半分被擒的慌亂。

“孽畜,你想傷我徒弟,可得了我的頷首?”聞硯聲音低沈嘶啞,沒有一絲波瀾,可那女人身上的‘未試’卻越來越緊,如同蛇絞殺獵物一般。

“孽畜?”黑衣女人聽聞此話不禁大笑,尖銳刺耳的聲音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震得人汗毛倒立,謝蕩不禁蹙緊了眉頭。

罵她,她還要笑?

隨後笑聲戛然而止,那女人被劍束著雙手,頭卻擡得高高的,帶著一種睥睨的眼神,一字一句說道:“我是孽畜,你是什麽?”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空氣仿佛凝固,只剩下女人帶著嘲諷的呼吸聲。

“我與你?認識?”聞硯眉頭皺起,聲音裏滿是詫異,他看著女人,眼神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迷茫。

謝蕩見狀,握著‘九死’的手緊了又緊,指向那黑衣女人,眼睛微瞇,低沈著聲音開口道:“你在胡說什麽?”

“你猜。”那女人被‘未試’纏得動彈不得,她微微側過頭,掃過眾人,掃過聞硯蒼白的臉,聲音裏還是充滿著挑釁,“不陪你們玩了,下次見。”話音落下,女人竟化為黑霧,煙消雲散,連帶著洞內的黑影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失去目標的‘未試’,發出一聲清悅的鳴叫,重新回到聞硯手中。而站在謝蕩對面的聞硯卻身子一晃,猛咳一聲,一口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師尊!”隨著一陣急切的呼喊聲在耳邊響起,謝蕩率先沖到聞硯身邊,伸手穩穩地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小心翼翼將聞硯的身體靠在自己肩膀上。

聞硯擡眸看了他一眼,那雙平日如潭水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厚厚的疲憊,他剛想說什麽,身體便隨之軟了下去,又猛咳了一聲,忍著喉間翻湧的腥甜,低沈著聲音開口:“江辛,你往裏右後側走,失蹤的人在那兒,你將他們帶出去。”說罷聞硯將‘未試’收回,偏頭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謝小五和一旁臉色蒼白的齊與,他頓了頓,語氣裏是說不出的情緒,“齊與,你帶著謝小五先出去,明日我們一同回宗門。”

“是,師尊。”兩人躬身應下,江辛立刻握緊手中的劍,轉身向黑洞深處走去;齊與則小心翼翼將謝小五重新背回身上,腳步沈沈地向外走著。

聞硯低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倦意,輕聲開口:“走吧,我們回鎮裏,等江辛回來。”

謝蕩看著靠在他肩頭上的聞硯,他的身體輕飄飄的,卻帶著灼人的溫度,心被狠狠揪了一下,聲音帶著些哽咽,輕輕地說道:“好。”

四人同行,出洞時,已是第二日傍晚,帶著傷者,腳下的路崎嶇難行。謝蕩小心翼翼攙扶著聞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聞硯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他身上,每走一步,都能感受他微弱的呼吸散在他的脖頸上,回到小院時,便已是深夜了。

齊與將謝小五帶回了屋子,而謝蕩也把聞硯扶上了塌。

深夜的小鎮依舊寂靜得可怕,只有風路過的聲音,但謝蕩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鼻尖縈繞師尊的味道,懷裏是師尊溫熱的身體。

“師尊,您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他見聞硯閉著眼,呼吸平穩,便放輕了腳步,轉身向門外走去。

可塌上的人卻突然開口了,聲音極輕,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要不是這兒如此安靜,謝蕩或許就聽不見了。

“阿蕩……”

聽聞此話,謝蕩瞬間僵住,站在門口的背脊一激靈,臉頰躥紅,連帶著耳根都紅透了,他遲遲沒有動作,片刻後小心翼翼轉過頭,看向塌上的人——他依舊眉眼緊蹙,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額頭冒著細密的冷汗,臉色很是慘白。

自出了黑洞,聞硯身體就一直在發抖,路上也好幾次險些摔倒,將他扶上塌之後,情況更是嚴重。那身原本鮮艷的紅袍,此刻沾著血跡和泥土,狼狽不堪,包裹著蜷著的身體,謝蕩看著他,心像被針紮了般,卻又不知道怎麽下手幫他更衣,只能眼睜睜看著血腥味揮散在空氣裏,心裏一陣一陣的難受。

直到剛才聞硯不再發抖,他才鼓起勇氣,替他將沾血的外袍褪下,替他掖了掖被褥,動作輕柔得像對待剛出生的幼童一般,做完這一切,才想著悄悄離開。

但現在,聞硯開口了,他所有的鎮定瞬間潰不成軍,他急忙回到床邊,輕聲輕腳地蹲下,眼底裏滿是慌亂。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聞硯把額前淩亂的長發往耳後撇了撇,輕聲開口道:“師尊,我在。”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將聞硯冰冷的手輕輕裹在自己溫熱的手心中。隨著這個動作,聞硯緊縮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逐漸平穩,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謝蕩就這樣蹲坐在塌邊,握著他的手,久久未曾離去。

再次睜開眼,已是天光大亮,溫暖的陽光灑在他們兩人身上。

聞硯緩緩睜開雙眼,手還被面前人抓在懷裏,有些發麻,他微微偏頭,看著謝蕩的側臉,少年睡得很沈,長長的睫毛垂著,嘴角還有一絲淺淺的笑意,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聞硯看著他,耳朵不禁一紅,小心翼翼地將手抽出,生怕驚擾了謝蕩的好夢。

可這細微的動作,還是把謝蕩驚醒了。他迷迷糊糊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倦意,軟糯得不像話:“師尊。”說罷,他下意識伸手,又將聞硯的手一把扯進懷裏,力道大得讓聞硯楞了一下。

謝蕩猛然意識到不對勁,腦子裏的混沌瞬間消散,他一下就站了起來,往後一退。卻因為一整晚都蹲坐在地,腿腳早就發麻失去了知覺,他一個不小心,便狼狽地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聞硯見狀,急忙伸手想去扶他,卻因為身體虛弱,動作慢了一拍,沒抓得住。

“哎呀。”謝蕩不禁吃痛,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撐著地面,呲牙咧嘴地緩緩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邊,對著聞硯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師尊,我、我昨晚……”他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害羞和尷尬,結結巴巴地解釋著,可話還未說完,便被聞硯輕聲打斷:“沒事,去看看江辛他們怎麽樣。”

話音剛落下,門外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腳步聲,還有此起彼伏的說笑聲,聽著很是熱鬧。謝蕩看著聞硯,又看了看緊鎖的房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臉頰燒得更燙了。

聞硯看著他的樣子,不禁揚起了笑意,眼底的倦意被徹底取代,他柔聲說道:“去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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