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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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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鎮(四)

謝蕩看著眼前的景象明顯楞住了,身前人將他死死擋著,乃至於他只能看到一半窗前那邊的聞硯。

風卷著雨絲,拍打在窗前人的紅袍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印子,像過了很久的血跡,從鮮紅變成了烏黑色。

對面聞硯眼睛瞇了瞇,再次沈聲開口:“過來。”

可他臉上卻凝固出一種奇怪的神色,謝蕩看著感到背脊發涼,他下意識抓住了身前聞硯的衣角。

聞硯感到背後有一只手扯了扯衣袍,便轉頭看向後面,謝蕩的手抖得厲害。

可他察覺到面前聞硯的視線後,又下意識地松開,指尖蜷縮了一下,有些無措地垂在身邊,指尖還有著從面前聞硯衣袍上沾染的雨水。

聞硯見他動作,眉頭不經意地蹙了蹙。

對面聞硯見他沒有動作,竟然主動朝他們走來,可月光卻沒有映射出他的影子。

他走路沒有聲音,走得很是緩慢,直到距離他們五步時才停下。

身前的聞硯見狀,伸手將謝蕩擋至身後,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如寒霜,開口道:“孽畜。”

說罷,‘未試’如同蟒蛇般纏繞住他的手腕,他將它抽出,帶起一陣冷冽的寒風,往對面的聞硯抽去。

對面聞硯隨即側身躲過,‘未試’只是將他紅袍的一角給劃破了,他勾唇一笑,指尖慢悠悠地拂過破損的衣料:“未試,劍來。”

對面聞硯同樣召出一把鏈劍,擡手一揮,‘未試’如蟒蛇般卷著聞硯身後的謝蕩,他輕輕一扯,謝蕩一個重心不穩被卷到了他的懷裏。

對面聞硯懷裏很是溫暖,檀香味包裹著謝蕩的全身,讓謝蕩突然放下了心,連腿腳都軟了下來,他摟著謝蕩的腰,頭擡了擡,眉梢眼角都帶著幾分戲謔,指尖還輕輕摩挲了一下謝蕩的腰側,指腹的溫度透過衣衫燙得發麻,謝蕩不禁一直哆嗦,他看了看面前的聞硯,似乎是在挑釁。

“阿蕩。”那人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傳出的聲音撓得謝蕩心裏發癢,他耳尖瞬間竄紅,整個人快要炸了一般。

他掌心輕輕收力,謝蕩的後背便與他的胸膛貼得嚴絲合縫,隔著薄薄的衣料,甚至他能感受到背後那人有力的心跳,謝蕩想掙,卻被死死扣住。

隨後那人緩緩擡眸,看著面前的聞硯,眼神中滿是挑釁。

“放開他!”挨在屋門口那聞硯明顯動怒,額角青筋微微跳動,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怒意,他手握‘未試’,手腕翻轉,破空甩出,卻又避過謝蕩,直直朝他身後人刺去,‘未試’猶如貓舌的倒刺,劃過謝蕩身後聞硯的手臂,他不禁吃痛,卻流出來腥臭的黑色液體,裏面混著蠕動的白色小蟲。

門口那聞硯見狀立馬將謝蕩又拉回他身後,帶起的風掀起了兩人的衣擺,在那一瞬間,謝蕩身體湧入黑霧,像被冰錐刺了似的頓了一下,可在這樣的環境下誰也沒有註意。

受傷的聞硯不禁嗤笑一聲,看了看胳膊上滲出的鮮血,舌尖輕輕舔過唇角,嘴角上揚:“你徒弟,知道你的心思嗎?”

話音未落,聞硯再次將手中的‘未試’橫掃過去,受傷的聞硯被攔腰斬斷,面上的表情依舊,卻在一瞬間化為黑影。

謝蕩看楞了,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微微發顫:“這是?”

身前人沒開口,只是一直盯著黑影。謝蕩定睛一看:“李……李師兄……”

這黑影雖然看不清五官,但大體身型和他們進入鎮中迎接他們的那位姓李同修是一樣的。

“嗯。”聞硯點頭,徹底讓他相信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聞硯不去找人,為什麽漠不關心,原來這人早就死了。

黑影突然‘咯咯咯’地笑了,笑聲尖銳刺耳,像指甲劃過瓦片,隨後化為濃霧,鉆進了謝蕩的身體,他渾身汗毛倒豎,卻無力掙紮,這次兩人都看見了。

“師尊……”隨著霧氣入體,謝蕩重重地摔倒在地,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響起了沈悶的聲音,他眼前發黑,徹底昏了過去。

閉眼前,看見了聞硯蒼白的臉,以及滿臉的擔憂,等再次醒來,眼前出現的是江辛和齊與。

“小師弟,你醒啦!”江辛眼睛一亮,語氣揚得老高說道,謝蕩揉了揉眼,眼前還是一片朦朧,“喝點水。”站在一旁的齊與去倒了一杯溫水,指尖摩挲過杯口,眼裏閃過一絲暗光。

江辛將謝蕩扶起來坐著,在他背後墊了一個軟枕,又為他蓋好被子,他接過水,遞給謝蕩。

謝蕩仰頭喝下水,擦了擦流出的水珠:“謝謝師兄,”他頓了頓,聲音嘶啞地問道,“我這是怎麽了?師尊呢?”

“哦哦,我差點忘了,你等著,我去叫師尊!”江辛一個激靈就跑了出去,腳步噔噔地向外跑去,帶起一陣風,將落在窗前的綠葉帶著一起出了門,只剩下齊與和他。

但隨後齊與也出了門,只不過片刻後,他便端了一碗白粥回來,坐到他的旁邊:“師弟,喝點粥吧,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白粥冒著熱氣,湯色清淺,米粒熬得很軟,沈在碗底,熱氣緩緩上升,模糊了齊與的眉眼。

“師兄,這是你給我熬的嗎?”謝蕩看著遞來的白粥,聲音裏帶著欣喜,齊與沒有回答,目光溫和地看向他:“喝吧。”

白粥剩下最後一滴時,江辛帶著聞硯剛好進入了屋內,帶進來一陣雨後的濕冷,腳底下還沾著幾片被打落的爬山虎葉子。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聞硯表情如常,只是臉色蒼白了許多,步伐也比平時虛浮了幾分,紅袍衣擺還沾著泥點。

齊與見狀立馬讓開了位置,站在一旁,躬身行禮。

謝蕩見聞硯來,手忙腳亂地掀開被褥一角,準備下床。聞硯見狀只是揮了揮手:“躺著吧。”隨即坐在了謝蕩的床邊,伸手探了探謝蕩的額頭,隨後收回,“林澗宗的弟子還有多久到?”

“已經傳信回去了,估摸著這回應該到了。”齊與躬身回答,聞硯擡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齊與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熟悉的聲音:“玄珩長老,殿主派我前來為謝師兄治傷。”

齊與起身,將門打開,兩人面對面微微一頓,他便側身讓謝小五進門。

謝小五躬身道:“玄珩長老。”

聞硯看了看他,隨後視線回到了謝蕩身上,緩緩開口道:“你就是彥玉新收的那個很有天賦的弟子?”

“是。”他回答道,聲音帶著些顫抖,指尖攪著衣角,頭狠狠勾著。齊與見他的動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緊張,師尊他只是問問。”

聞硯冷著臉,看著兩人的動作,沒說話,眼底閃過疑惑。

他忍不住暗想:第二次了。

話音落下,謝小五指尖匯聚一絲靈力,一縷一縷地鉆進了謝蕩的眉間。

謝蕩頓時感覺身體特別輕盈,感覺疲憊一掃而空,身體也不別扭了,他忍不住欣喜道:“師尊,我感覺我好了。”他甚至竄了起來,準備下床,卻被聞硯按了回去。

“玄珩長老,謝師兄沒什麽大礙,只是夢魔入體,需要好好休息。”謝小五開口道,聞硯點了點頭,“你們先回去吧,給謝小五找個住處,我們再留一晚,明日一同回宗。”

“是,師尊。”三人開口,一同往外走,齊與將門關上,門輕輕發出了一聲‘吱呀’。

“謝師弟,你住那兒吧,”江辛指了指左前方的屋子,對謝小五說道。

“好的,江師兄。”謝小五頓了頓,又開口道:“齊師兄,我忘記了,殿主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他在袖中找了找,一直沒找到,眼裏露出來一絲焦急,開口道:“我記得我放在這兒了,怎麽找不到?”

“別急別急,我陪你去路上看看,是不是掉地上了。”齊與連聲安慰道,拍了拍他的後背,掌心的力道帶著幾分刻意。

“那師兄你去了,我就回屋了,一晚上沒睡,困死了,”說罷江辛打了打哈欠,往他住的屋子走去,腳步虛浮,是真的很困了。

原地兩人看著江辛進屋的身影,向院外走著,鞋底碾過滿地被雨水打落的葉片,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直到離小院一段距離後,謝小五終於停下:“最近怎麽沒有進展?”

“什麽進展?!你沒看聞硯把他當個寶似的放在無音榭。”齊與蹙著眉,帶著幾分煩躁開口道。

“你得抓緊點,到時候那東西醒了,就不好控制了。”郁郁的樹上掉下了一只蟬,穩穩地落在了謝小五手中,他手指摩挲著蟬背,隨後輕輕一捏,便化為灰燼,指尖黑色的粉末被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知道,回去吧。”齊與邊說邊往回走,留下了背影給謝小五,身後的謝小五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眼底的笑意卻未達眼底,在樹蔭的陰影下,神色晦暗不明。

他也邁起步子緩緩地往回走,手背在身後,看著齊與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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