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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師尊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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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師尊獨處了?

昨晚一夜,他並未好眠。

又是那個他曾做過的夢。他很想醒來,手卻死死抓著被褥,指尖因用力,起來時被褥都被揉成一堆了,緊閉的雙眼以及顫抖的臉龐,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音,他明白——睜不開,這夢像一張蛛網,死死地把他包裹住。

天光大亮,他終於驚醒。

他頭昏欲裂,緊緊按著太陽穴。手指用力地揉著突突直跳的青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順著窗,落在了他單薄的背脊上,暖得有些發燙,將寒意一掃而空。

前兩日在地牢不見天日,昨日雖在去同參殿路上見過天光,卻滿是寒意,哪像此刻,如春風拂面,如冬日暖陽。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更換過了,是一身幹凈的素色衣袍,不像是弟子服,留著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一時間沒有察覺,低頭看了看胳膊,傷口也快痊愈了,結了一層厚厚的痂,摸上去還有點發硬。除了體內再也沒有靈力波動,除此之外,一切如舊。

他推開門,向外走去。腳步還有些虛浮,踩在地上,沒發出任何聲音。

看著門外的場景——那棵葳蕤的老樹、那株發著新芽的素心蘭,他楞了一下,眼底是化不去的疑惑。

隨即他走到了那株素心蘭面前,緩緩蹲下,膝蓋隨著動作,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他伸出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點了一下那片被擋在成熟葉片下的嫩芽。他眼睫輕顫,眸底的光柔了下來,眼底裏全是那抹綠色,連帶著連日來的陰霾都散了幾分。

吱呀—

側後邊的木門聲響將他拉了回來。

“你醒了。”那聲音不疾,像春風拂過枯枝,像春水漫過青石;那聲音不燥,像檀香漫過香案,緩緩流進他心裏。

“師……師尊……”謝蕩一時不知所措,喉嚨有些發緊,手忙腳亂地行了個禮——膝蓋因為蹲久了,有些發麻,像有上萬只螞蟻在啃食,他踉蹌了一下。狼狽地扶在身後的大樹下。

一陣風襲來,此時樹葉被吹得‘簌簌’作響,發絲也隨著風飄蕩,耳邊傳來‘呼呼’的聲音掃過他的耳尖,帶著幾分涼意。

周遭的一切仿佛慢了下來,樹影婆娑,光影斑駁,將這一瞬都映在了聞硯的眼中。

聞硯擡眸看著眼前的少年,樣子變化不大,眉眼依舊幹凈,連行禮的樣子也亦如那日初見時,帶著點笨拙的恭敬。

他垂在身側的手幾乎不可察覺的擡了半寸,但臨前卻又頓住:“站穩了。”

“是,師尊。”謝蕩耳根微紅,連忙站穩,不敢擡頭看他。

聞硯擡手,示意他跟來,轉身時紅袍下擺掃過地面,帶過了謝蕩的腳尖。

他帶著謝蕩又來到了那小道上,兩旁的樹木依舊茂密,他們一同進入其中,依舊如同上次那般寂靜。

“我給你的那本功法練得怎麽樣了。”聞硯開口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聲音在樹林中蕩開,還帶著回音。

謝蕩一時間沒緩過神,怔怔地看著聞硯的後背,直到聞硯轉身看向他,他才結結巴巴開口道:“還……還好,但我現在……”他顫顫巍巍伸出手,掌心向上,似乎在找尋那最後一絲靈力——毫無波瀾,眼底的光也隨之暗淡了下去。

“走吧。”聞硯看著他的樣子,眼底裏泛起了一些憂傷,但那情緒很快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沒有再說其他話,只是又自顧自地往前走著,步子不疾不徐。

很快,他們便到了那片空地,一切如舊。

“你,召劍。”一聲不疾不徐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空地,隨後落入了謝蕩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謝蕩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難道聞硯忘記了他的靈根沒有了嗎?沒有靈根,沒有靈力,怎麽召劍?

這可能嗎?

他不禁懷疑,眉頭微微蹙起,遲遲沒有動作,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甚至覺得聞硯是來羞辱他的!

聞硯見他一動不動,再一次沈聲開口,但聲音裏,是化不開的無奈:“謝蕩。”

聲音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中,帶著他獨有的嗓音,裹著暖意。

謝蕩渾身一僵。這個名字,被聞硯的聲音裹挾著,竟比那日靈根從身體裏摧毀的劇痛,更令他措不及防。

他從未聽過聞硯叫他的名字,也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嗓音,不似平時的冷淡,也不似那日殿前的嚴厲。

像春日裏溫暖的柳絮輕輕地來,隨後又輕輕地飄走,撓得他心尖直癢癢。

一時間他盯著那身紅袍那張臉晃了神,看花了眼,以至於他感覺這個世界都是色彩鮮艷的。

一只冰冷的手彈了彈他的眉間,帶著一點冰冷的觸感,終於將他的神拉了回來。

“是,師尊。”謝蕩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臉頰微微發燙,讓聞硯疑惑地皺了皺眉。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被淹沒在胸腔裏,沒有半點底氣,短短四個字都帶著點磕絆:“九死,”謝蕩咽了口唾沫,攥緊了拳頭,“劍來。”

霎時間,周圍的樹被風打得彎了腰肢,落葉帶著塵土卷了起來,天地間一片混沌。一道紅色的光影破空而出,周圍的風齊齊給它讓步!

利刃直直朝謝蕩襲來,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擋住這突襲,心跳都漏了一拍。劍刃的寒光,離他越來越近,忽然,整個劍身反轉,穩穩地將劍柄留給了謝蕩。

謝蕩不可置信地看著‘九死’,那熟悉的劍柄,熟悉的紋路,一把將它拿過,指尖傳來熟悉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彎腰的枝幹毫無征兆地回到了筆挺的身姿,前一秒還飛舞的落葉和塵土重重地砸向地面,只剩下滿地狼藉。

“師尊?這是?!”謝蕩眼睛一亮,又驚又喜,拿著‘九死’比劃了好幾下,掀起的塵土爬上了他和聞硯的衣袍,落了薄薄一層。

“去,給我看看你練得怎麽樣。”聞硯似乎並不覺得吃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看見謝蕩的表情後,嘴角不自覺的往上仰了仰,那抹笑意很淺,卻像陽光一樣抓眼。他自己沒看見這副表情,可面前的謝蕩卻將這表情盡收眼底,心跳不自覺地漏了一拍。

聞硯擡了擡頭,示意他站到前面去。

謝蕩現在滿心歡喜,並沒有太過在意聞硯的表情,只覺得他又莫名其妙的高興,畢竟他總是這樣莫名其妙、琢磨不透。

他拿著‘九死’,走向了平地中央,連腳步都帶著歡喜。

聞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不敢分心。一招一式都盡力做到最好,很快他便進入了狀態,將那本功法一招一式地舞出。

隨著時間流逝,謝蕩已經展示到聞硯給的功法上最後一招,‘破陣’。

前幾招可以不需要靈力催動,但這一招,是需要最多的靈力去催動,幸好謝蕩已練習過無數次,被他拆解得很是簡單且致命。

劈、砍、刺、挑,每一招都舍棄了需要靈力催動的變招,留下了最核心的殺招,隨著‘九死’劃過空氣時,連風都慘叫了起來,他的身體也愈發顫抖了起來,拿著‘九死’的手也顫顫巍巍,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只覺得很累,似乎有千斤壓在身上,但他仍未停下。

聞硯見他臉色不對,立馬快步上前,將他的身體扶住,握緊他的雙手,帶著他完成了這最後一招。劍刃劃破空氣,留下一道淩厲的弧線。

身後人的溫度帶著檀香肆意地包裹住了謝蕩的身體,但他的身體依舊顫抖,直到好一會兒才如釋重負般平靜了下來。

兩人隔著衣物的體溫隨著時間越來越高,越來越接近——手臂相貼、掌心相觸,帶著彼此的溫度。一時間誰也沒想起這不合身份的接觸,天地間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沒事了吧?”溫熱的氣息撲在了謝蕩的後腦勺,帶著聞硯獨有的檀香,撓得他耳背直發癢。

進入宗門短短幾個月,謝蕩的身量如雨後春筍般迅速躥起,原本只到聞硯肩膀的身量,現在已經到他的下巴了。他甚至能聞到聞硯發絲的清香,也許一轉頭、墊墊腳便能與他唇對唇……

謝蕩慌裏慌張從聞硯懷中抽出,像受驚的小鹿,又快速低下頭,結結巴巴地開口道:“沒……沒事了……”

他感覺自己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感覺腦袋都要冒煙了!心臟砰砰直跳,像要跳出嗓子眼了。

當然事實正如他所想,在聞硯看來確實紅得不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發熱引起。

聞硯看他躬著身,一直不起,便向他伸手,將他扶起。

輕聲開口道:“你再等等,先暫時這樣,好嗎?”

謝蕩一時間腦袋空空,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懵傻地點了點頭,直直地看著聞硯,如同神游了一般。

聞硯見他點頭後,什麽也沒說,便拉著他的手腕,一同往回走。

他的手很大,甚至能將謝蕩的手包裹住;他的手很暖,將謝蕩的手腕牢牢握住,帶著神游的他往前走。

路上,風輕吹,謝蕩終於回過神,手腕上的溫度讓他臉又紅了起來。

他想起了那個夢——關於他父母的夢,他小心翼翼開口詢問:“師尊,你認識我的父母嗎?”

此話一出,聞硯並沒有什麽動作,還是拉著他往回走,片刻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打在謝蕩的心中:“認識。”

隨著話音的落下,樹林中突然襲來一陣風,迷了小道上兩人的雙眼。風裏夾著一絲極淡、不屬於此間草木的味道,但轉瞬便被檀香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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