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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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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與我何幹

深夜,謝蕩依舊是跪坐的姿勢,他低垂著頭睡了過去。

晚風帶來了一股淡淡的檀香。但他睜不開眼,好似有什麽東西在壓制他,即使再努力也無濟於事——來人身穿著紅袍,衣擺擦地面卻沒沾染上半分灰塵,他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到了謝蕩面前,袖擺掃過謝蕩面前,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與此同時謝蕩被一道溫暖包圍,暖意來得措不及防,進入了他的五臟六腑,便沈沈地昏睡了過去。

沒人知道這人從何而來,地牢的門鎖並未打開,鎖頭還好好掛在門上,就好像是憑空出現。牢裏的血腥氣混著檀香,飄蕩在整個牢房中,竟有一絲說不出的安心。

而大牢深處的另一端,站著兩個被黑暗包裹住的人。兩人就這麽站著,呼吸極輕生怕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

“哼,你又不跟我商量,被聞硯察覺了吧。”其中一人沈聲說道,甚至能聽出來他並不是很高興。

“察覺了又能怎樣,人就是他親手所殺,所有人都看見了。”另一人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輕佻。

“那接下來……”那人頓了頓,目光看向了謝蕩的方向。

“安了,我不會像你一樣這麽蠢。走了。”他抓過另一個人的手,兩人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深處,沒留下半分痕跡。

黑暗將這兒重新填滿,好像從未有任何人出現過。只有謝蕩袖口粘著的一點檀香,還在慢慢散著,跟這兒的陰冷血腥格格不入。

次日午時,同參殿早已人滿為患,所有人都錯落有序地站著。

所有人都議論紛紛。

有人說:“仔細回想起來,謝蕩當時有點不太對勁啊!”

還有人說:“放什麽狗屁!殺人了還管他對不對勁嗎!”

“……”

弟子們小聲交談著,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有人惋惜,有人憤怒,也有人垂著眼,帶著落井下石的快感。

江辛站在人群中,聽著這些汙言穢語,拳頭攥得生緊。他心頭火氣越來越大,這幫人平日裏就欺負他的小師弟,生死關頭更是打了雞血一樣!巴不得把人踩死!他餘光瞧見旁邊幾個弟子還在竊竊私語,當下就忍不住了,壓低聲音說道:“嘴巴放幹凈點!少在這裏添油加醋!”

那幾個弟子被他一嗆,臉色瞬間難看,其中一人不屑地說道:“是啰是啰,人是我們殺的行了吧!你有這力氣不如去跟玄珩長老他們說,跟我們較什麽勁?!”

此話一出,江辛氣得渾身發抖,脖子青筋直冒:“你們,再說一遍!”齊與見狀不對,立馬安撫江辛,遞給他了一個眼神,沈著聲音說道:“宗規第四十八條是什麽?”

見齊與開口,幾人不再七嘴八舌,而是回答道:“不得妄議他人。”

“再說,自己滾回去抄寫宗規百遍!”

而殿前的各位長老,一個一個都板著臉,沒人說話,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東西卻是藏不住的。有的看著根本不在乎,有的斜著眼看向謝蕩要來的方向,還有人偷瞄聞硯的臉色,等著看戲。

“將謝蕩帶過來!”

押送弟子的腳步聲從殿外緩緩道來,一下一下,像敲在謝蕩心中的催命鼓一樣。

他每走一步,鐵鏈就撞在他的腳踝上,鈍鈍的疼順著腳踝往上鉆,就像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一樣。

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嘩啦”地響,那聲音跟弟子們的嘀咕聲混在一塊,格外刺耳。

他從黑暗的牢籠中見到光明。通常都是迎接新生,而他卻是迎接死亡。

太陽是多麽刺眼。

牢壁那一點微光哪能跟正當日頭的太陽相比。

照耀在身上是多麽滾燙,可謝蕩依舊覺得渾身發冷——那是骨頭中的寒冷,陽光是照射不到那裏的。

他想伸手擋住這束光,但雙手卻被牢牢束縛。

他就這樣垂著頭,走了很久。他低聲數著步伐:“一、二、三……一千一百二十二。”最後一步踩在同參殿門檻上,腳腕晃了晃,又硬生生穩住。原來從地牢到同參殿,只需要走這麽幾步啊!

數到這兒,便到了同參殿外。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他擡頭,看了看四周,映入眼簾的是齊與緊鎖的眉頭以及江辛蒼白的臉,江辛見他看來,張了張嘴。其實他還是不明白,亦如拜師禮上那天,他強忍著疼痛扯了扯嘴角,但不會再是拜師禮那天的笑容了。

風從殿外吹來,他依舊穿著昨日那染滿血腥的弟子服,昨日的場景歷歷在目。

聞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俯視著他——少年的眼睛不再明亮滿是渾濁,蓬頭垢面;身上的寒氣就算在陽光的照射下也沒散去一分,目光又落到了他胳膊上帶著血跡的衣服……

自到同參殿,他背在後面的手一直都在隱隱的顫抖著,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變化。

“活該!”突然一聲怒吼,將所有人的思緒都帶了回來。

“奸細!”

“魔族!”

“一命還一命!”

“……”

這些罵聲劈頭蓋臉的砸過來,如同耳光,一巴掌扇在謝蕩的臉上。

江辛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身體,此刻又微微發抖,剛要出聲,齊與就先一步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殿內:“住口!師尊都沒有說話,你們有什麽資格!”

他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閉了嘴,沒再開口。可還有人不死心,仗著自己在人群中可以混淆視聽,梗著脖子大喊:“證據確鑿!大家都看到了!”

江辛立刻回懟:“當時現場這麽亂,小師弟前幾天又被靈源泉傷了,誰知道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謝蕩聽著這些爭執,心裏五味雜陳,他不禁“哼”了一聲。自打他來到這兒,除了兩位師兄對他和顏悅色還有誰對他有過一個好臉色!哦,還有那兩面之緣的謝小五。

罵聲越來越響,有人往前擠擠,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往後縮縮,怕惹上麻煩。

好好的宗門弟子,吵吵嚷嚷,跟市井裏罵街的潑皮沒兩樣。

“閉嘴。”一道低沈的聲音從殿前傳來,傳遍整個同參殿。剎那間,所有人都沒在說話,除了鐵鏈拖地聲和腳步聲,再也沒有其他動靜了。

隨著腳步聲停下,謝蕩緩緩開口:“弟子謝蕩,自知罪無可赦,任憑宗門處置。”

隨著聲音,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盯著殿前的聞硯,想從那雙波瀾不驚的眼中找出一絲端倪,可看到的除了冰冷便什麽都沒有了,又將幹裂的嘴抿成一條直線,等待聞硯的發落。

“哼,還算有點自知之明!”靈淵長老扭頭說道,語氣中滿是不屑。

“元長老,人師父都沒開口,你在這兒著急什麽?”彥玉側過頭看向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一邊眉頭輕輕一挑,語氣卻像覆了層冰一樣。

“彥殿主,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人不是他殺的嗎?”殿下一名弟子憤憤道。

從始至終聞硯都未曾開口,就這樣一直註視著他,直到剛剛說話那弟子話音落下,才見它薄唇輕啟,眼光不再在他身上停留:“謝蕩,你犯下弒殺同門大錯,樁樁件件皆有實證。本尊……”說道這兒,聞硯頓了頓,又將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依宗規宣判,廢除你靈根!”聲音說得斬釘截鐵,手卻攥得死緊。

這話一說出口,殿裏安靜一瞬,隨即又嗡嗡的響起。有人驚得張大了嘴,有人偷偷笑出了聲,還有人看向謝蕩的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誒!玄珩長老,就廢除靈根?你難道還要把他留在宗門掃地做飯嗎?!”靈淵長老聽後頓時起身,指著謝蕩的鼻子喊道。

“老山羊,我忍你很久了。”聞硯咬著牙,聲音低沈得對他說道。

殿內的其他的人並沒有聽見,只是突然見靈淵長老的臉青一塊紫一塊,不知道的以為手突然中毒了。

彥玉嘴角往上翹了翹,壓都壓不住:“玄珩長老,沒想到你還挺緊跟時事,竟記得元長老的外號。”

——這是很多年前他們還不是長老時,彥玉給靈淵取的外號。

而殿內的謝蕩卻也抓住了這一點:只廢除靈根?

他還未多想便聽見聞硯開口解釋道:“只廢除靈根,不逐出師門。”

“玄珩長老,昨日殿前說廢除靈根,逐出師門殿是您,今日變卦的又是您!”一名弟子站出來說道——正是當時叫秦師兄刺他心臟那人。

這人雖喊得理直氣壯,可眼神卻躲躲閃閃,不敢直視聞硯的眼睛。他身後站著幾個弟子,都跟著附和,卻沒有一個人往前一步。

謝蕩頓時青筋冒起,拳頭緊握,指尖都快嵌進肉裏了。那人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看得他胃裏一震翻攪,惡心得不行。

齊與站了出來,聲音溫和卻不失力量:“師尊自有考量,各位何須咄咄逼人?”

江辛緊跟著補充道:“就是!小師弟是師尊的徒弟,師尊的決定,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

兩人一唱一和,倒是讓起哄的弟子都啞口無言了。

“廢除靈根乃事宗門規矩,一個修習的人連靈根都沒有了,那跟死有什麽區別,怕是比死更可怕!至於不逐出師門……”彥玉緩緩開口,聲音不怒自威。

但話還未說完,便被聞硯打斷:“這是我的徒弟,逐不逐出師門,我說了算。”

那人見聞硯如此,他心裏頭頓時發怵,低下應下:“是,玄珩長老。”

聞硯擡手,指尖匯聚一道金色的光芒,直直朝謝蕩沖去,猶如金色的蟒蛇,一口咬住謝蕩的靈根,猛地往外一扯。

“啊!”謝蕩的慘叫聲在同參殿炸開,撞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丹田深處猛地炸開一陣劇痛,像一根針,順著筋脈紮進骨髓。靈根斷裂的瞬間,渾身的靈力像洩了閘的洪水,瘋狂流竄,經脈被撐得發脹,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一般,最後緩緩歸於平靜,再也感受不到靈力充沛的溫暖。

他再也站不住了,眼前發黑,天旋地轉,額頭上的冷汗直冒,朝著地面狠狠栽了下去。

沒人瞧見,身體向前、滿臉焦急的聞硯——暈倒的他,以及被他所吸引視線的人。

“師弟!”原本在人群中的江辛一把將前人全部推開,力道之大讓其他人差點沒站穩,淚止不住地流,他狂奔到謝蕩身邊,一把將他抱起,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擡頭看向聞硯:“師尊……”

齊與見狀也走向前,躬身道:“師尊,既然靈根已廢除,能否先將他帶回去讓林澗殿弟子來看看。”他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眼角偷偷掃過昏迷不醒的謝蕩。

聞硯見到這一幕,身體一直在微微發顫,他沒看向謝蕩,他害怕,他身體下意識的輕顫,卻死死壓著沒讓任何人瞧見:“嗯,將他帶回無音榭吧,我親自看守。”

齊與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又飛快掩飾過去,隨即看向彥玉開口道:“彥殿主,麻煩能派一個林澗殿弟子嗎?”

“行啊,”她眉頭一挑,眼睛直勾勾看向人群中的謝小五,“你去。”

“是,殿主。”謝小五彎下身回答時,嘴角不自覺的勾了勾,擡眼看向謝蕩,轉了轉眼珠,又與齊與的眼神交匯。

日頭正好,唯獨江辛臂彎中的人冷得讓人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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