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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也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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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也許是我……

這晚謝蕩沒有再進入那個奇怪的夢境中。

他睡得倒還算安穩,夢裏全是紅袍的身影和檀香的氣息,還有齊與溫柔的笑容,兩種身影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分不清……

大清早,武場便站滿了人。

靈源泉的異動讓所有人都提心吊膽。

謝蕩當然也在其中。

而晨起時胸口殘留的刺痛還在提醒他,昨晚的安穩像是偷來的——

靈淵泉的黑霧絕非偶然。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香味。

“嘿!那誰!”一道聲音傳入了謝蕩耳中,他循聲望去,是幾張不熟悉的臉。

他們從人群中走來,所有人都因為這一聲而停了下來,頓時整個武場陷入了寂靜。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來人一腳踹到他的肚子上。

謝蕩不禁悶哼一聲,身體往後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捂著肚子,聲音帶著些顫抖:“你們……”

“哈哈哈哈!我們?”為首的那人環抱著雙手,帶著一種睥睨的眼神俯視著他。

“你個畜生!長老說得果然沒錯!”

為首那人頓了頓,俯身湊近,唾沫星子濺在謝蕩臉上:“你一來宗門,靈源泉就動蕩!你是不是魔族派來的奸細!”

說到最後,為首那人突然眼尾微微泛紅,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都怪你!我弟弟死了!他昨天只是去靈淵泉附近巡查,就被那黑霧吞噬了!”

謝蕩擡頭看向面前的人,眼裏滿是震驚,此話一出,原本的寂靜被瞬間打破。

“來路不明的東西!”

“奸細滾出遠山宗!”

“話不能這麽說吧,靈源泉異動早有預兆,跟謝師弟有什麽關系?”

“誒!此言差矣,他沒來之前宗內哪有這麽多事?”

“……”

此起彼伏的聲音順著風傳入了他的耳朵,打在了他的臉上。

有人懂是非、明黑白;有人嫉妒他資質平庸,卻能拜聞硯為師;而面前的人大概是想給弟弟的死找一個替罪羊吧。

也可能是他們本就不滿,只是借題發揮。

風越來越大,掠過武場四周陳列的劍器,發出嗚嗚的劍鳴。那聲音在謝蕩聽來,竟像是一聲聲嘲諷的嗤笑。

他沒有選擇一直保持這樣摔倒在地的姿勢,亦如他未入宗門時那般,他強忍著疼痛起身,低吼一聲:“九死,劍來。”

“哼,你在嘰裏咕嚕說什麽?”那人見謝蕩嘴裏在念叨什麽,便開口譏諷道。

話音剛落,一道紅色的光芒劈開空氣,從天而降——是“九死”,他的劍。

謝蕩穩穩拿過劍,擡手指向他:“你無非是覺得自己沒有入到師尊座下,借題發揮罷!”

“今日,我們就在這兒比試一番!”

為首那人嗤笑一聲:“哈哈哈哈!來,我倒看看你有多了不起!”

說罷那人的劍也隨之破空而出——劍身是尋常的銀色,上面並沒有花紋,光影落下只有一層淡淡的冷光,出鞘時沒有龍吟鳳鳴,只有一聲輕響。

周圍人見兩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紛紛散開,為兩人騰出空間來。

“請賜教!”

可對方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裏,只是冷哼了一聲,一人一劍便向他刺去。

謝蕩也不再啰嗦,而是拿起“九死”迎戰。

劍風裹著那人的怒意向他襲來,招式雖然是平日裏練習的章法,可被他使出卻格外狠辣,那劍直直刺向謝蕩心口,沒半分點到為止的意思。

謝蕩側身避開,手腕一轉,紅光流轉的“九死”劍格開了他的劍刃。“叮”的一聲脆響,震得兩人虎口發麻,險些脫手。

謝蕩的招式算不上精妙,卻勝在沈穩。他入門時間短,但好在每日勤奮刻苦,正因為如此讓那人的狂攻屢屢落空。

“你這是什麽邪魔歪道的招式?!”面前那人不禁疑惑道。

“我憑什麽告訴你!”謝蕩心中想起那晚的晚風;那晚冷冽的月色;那晚聞硯手把手教他的場景,想起聞硯隨手扔給他的劍譜。

臉上竟揚起了一抹帶著銳氣的笑。

“你笑什麽!小畜生!你在挑釁我嗎?!”

那人見他莫名其妙發笑,氣得渾身發抖,突然有人吼了一句:“秦師兄,刺他心口!”

謝蕩沈浸在回憶中,一下沒緩過神來,劍直直朝他胸口刺去。

嗤——

鋒利的銀劍劃過空氣,好在謝蕩側身躲過那致命一擊,可他的手臂卻被刺了個血窟窿——那血窟窿竟冒著淡淡黑氣,但並沒有人察覺。

痛感瞬間蔓延全身,握著“九死”的手猛地一抖。溫熱的鮮血順著手臂流了下來,將墨藍色的衣袖沁得發黑,一滴一滴砸在了石板路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秦師兄眼裏閃過一絲狠戾,將刺入謝蕩手臂中的力度又加深一番——劍刃狠狠地往裏鉆入。

“啊!”

謝蕩痛得悶哼出聲,眼底瞬間漫上紅血絲。

“你找死!”謝蕩硬生生壓著喉間的腥甜,朝他怒吼道。他左手死死攥著對方的劍刃,任憑掌心的血滴落。

右手的“九死”感受到了他的怒意,紅光更加耀眼,甚至刺眼,照得周圍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他帶著“九死”,帶著破釜沈舟的狠戾,直直劈向那人的天靈蓋。

秦師兄被他眼底的狠毒嚇得連連後退,將劍倉促拔出。銀劍拔出的瞬間,不知道是不是沒掌握好角度,原本還只是血窟窿的傷口,瞬間皮開肉綻!

周圍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秦師兄,快走,我感覺他瘋了!”

“你們看看他周身的紅氣,不是魔族奸細是什麽!”

“……”

風又忽然大了起來,將謝蕩的衣袍吹得作響,胳膊上流出的鮮血隨著風打到了秦師兄的面門上。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一聲悶響,秦師兄身體猛然一僵,臉上的狠戾和驚愕瞬間凝固,慘叫聲如鯁在喉。

溫熱的血混著細碎的骨渣,順著發縫噴湧而出,血花四濺,濺到周圍每個人的臉上。

他握著銀劍的手無力松開,身體直直倒下,“砰!”

沈悶的倒地聲響起。

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一時間無人說話,除了風掠過的劍鳴聲——這次倒像秦師兄的低聲哭泣。

“殺人了!”

不知是誰高喊,打破了這寂靜。

“快去稟告玄珩長老!”

“……”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弟子們尖叫著往後退去,看向謝蕩的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厭惡。

有人害怕,有人顫抖,有人向無音榭的方向跑去。

而謝蕩沒動,只是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發怔。

所有人都以為是他的本意,可事實上他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出賣了他。

“不……不是……”

他想開口解釋,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周圍的人早已沒人了,只剩下他和地上的屍體。

“孽徒!”

一道冷冽的聲音裹著風聲送入他的耳中,直擊他的內心。

謝蕩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他最不想看見的人,最不想聽見的聲音,還是來了。

啪嗒——

謝蕩手中的劍落下,緩緩轉身與遠處的聞硯視線交匯。

“不……師尊……”

謝蕩開口已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了。空中彌漫的血氣揮散不去。

紅袍的下擺掃過地上的血跡,卻絲毫沒有沾染。他的臉色比寒冰還要冷,眉眼間的戾氣幾乎要將人凍傷。

可謝蕩卻看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流血的左臂上時,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指尖也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瞇著眼睛向他走來,謝蕩太陽穴狂跳,後退半步。

“師尊,是他先傷我。”謝蕩錯開視線,壓制著喉中的腥甜,聲音嘶啞道。

聞硯站在他面前,偏頭看向他的傷口——血液還未凝結,將衣袖沁得越來越濕潤了,混著血液的紅中竟能看出些許黑氣。

這黑氣是什麽?

聞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擡手,指尖懸在謝蕩的傷口上方,似乎想替他止血,卻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屍體,現在太陽高掛於空中,為什麽沒有影子……

聞硯的眼神裏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一段時間內,兩人都沒開口說話。

謝蕩看著聞硯的表情,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直到齊與的到來打破了這場寂靜。

“弟子齊與,拜見師尊。”

齊與躬身行禮,起身時不動聲色地往謝蕩身邊靠了靠,擋在了聞硯和謝蕩之間。他的衣袖輕輕擦過謝蕩的手臂,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看向謝蕩蒼白的臉色和流血的手臂,眉頭緊鎖:“師弟,你這是……”

聞硯擡頭看了一眼齊與,再次回頭看向地上的屍體,竟又緩緩浮現出了影子。

齊與?影子?

他們之間有什麽關聯。

“師兄,不是我……”謝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聲音嘶啞地說道。

齊與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安慰道:“我相信你,你不是這樣的人。師尊他……”

話還沒說完,便被聞硯打斷:“齊與,去通知各殿主長老到同參殿。”

齊與擔憂地看了看身旁的謝蕩,他現在不能也不敢違抗聞硯,只是沈聲道:“是。”

聞硯的目光再次落在謝蕩身上,清冷的眼眸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失望,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卻像冰錐一樣紮進謝蕩的心裏:“同參殿上,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說完,他轉身便走,紅袍的身影消失在武場入口,只留下一道決絕的背影。

謝蕩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紅得嚇人,卻硬是沒掉一滴淚。

師尊不信他。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樣,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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