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這麽鄭重的請她還是第一次， 阮思妍直覺， 應該不是為了請她上門診病。

果然， 阮思妍見到林氏時，對方是從未有過的鄭重神情，往日的親和悉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國公夫人派頭。

阮思妍心下愈發確定，但面上還是保持著一貫的不卑不亢， 施過禮後便奉上釀制好的菊花酒。

林氏冷眼看著， 即使她再否定阮思妍的身份， 但不可否認，在其他方面， 阮思妍的確沒什麽可挑剔的。樣貌、品行、醫術自不必說，單是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都可擔得上世子妃乃至未來國公夫人的名頭。寒兒能夠喜歡上她，也就不足為怪了。

“阮娘子， 我今日找你過來，想必你心裏應該已經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吧？”林氏緩了緩臉色，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道。

阮思妍微笑著頷首。

林氏道：“你和寒兒的事， 我都已經聽他說了。他為了要對你負責， 居然說要娶你為妻。不論是作為一個母親，還是作為國公府的夫人， 我都不可能同意這一點。”

楚淩寒居然和國公夫人說了要娶她為妻？阮思妍心下大震，她是真的沒有想過， 楚淩寒竟然真的會為了她做到這種地步。所以，林氏這是因為勸不動楚淩寒，所以要從她入手麽？

林氏惋惜的看了一眼阮思妍，繼續道：“他是世子，也是將來的楚國公。他的妻子，即便不是高門大戶的女兒家，也應該是身家清白的姑娘家，這一點，阮大夫想必也能理解吧？”

阮思妍臉上血色漸褪，但依舊背脊挺直，朝林氏點了點頭：“夫人說的是，思妍當然能夠理解。”

林氏滿意的頷首，又道：“當然，我並不是說阮娘子身家不清白，所嫁非人，和離都非你所願，我也欣賞阮娘子勇氣與獨立，也感激你對霄兒的幾次救命之恩。”

“夫人但說無妨。”阮思妍知道林氏叫她來，可不是為了誇她的，這後面的可是才是重點。

林氏挑了挑眉，道：“可是你到底和離之身，而且如今又不能生育，所以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寒兒娶你為妻的。不過寒兒與你有了肌膚之親確是事實，我已為寒兒擇好一門親事，等主母過門，便將你納入府中為妾，你可願意？”

“夫人好意，思妍心領了。不過，思妍並沒有要攀附國公府之意，也並未想過與世子在一起。”阮思妍道。

她知道，站在林氏的立場，能夠做出這種安排，已經是非常大的讓步了，畢竟一個和離的小門小戶之女，能夠給楚淩寒做妾，已經是祖上積德了，她也應該沒道理拒絕。

但阮思妍不願意，即便在她意識到自己喜歡上楚淩寒之後，也從沒想過要和他在一起，更不可能給她做妾，看著他身邊站著別的與他門當戶對的女子，看著自己的孩子從出生就成為庶子，成為嫡子的陪襯。“你不願意？”林氏皺眉，顯然沒料到阮思妍如此不識好歹：“難道你不喜歡寒兒？”

“世子那樣的人，哪個姑娘會不喜歡他呢。”阮思妍沒有否認對楚淩寒的心意，畢竟楚淩寒已經為她做到如此地步，若是她連這一點都不敢承認，那就真的是配不上他了。只是，這並不能代表她就可以委屈自己給人做妾；同樣，因為喜歡，她也不想看見楚淩寒為了她與自己的母親鬧翻。

林氏點點頭，她就知道阮思妍不可能不喜歡寒兒的，但還是不能理解：“那你為何不願意入府為妾？你可知，但就你不能生育這一條，最好的結果便是嫁給已有子嗣的鰥夫為妻，再不然就是給人做妾。現在能有機會入國公府，這已經是你的造化了。”

不能生育麽？阮思妍在桌下的手不自覺的撫上肚子，這裏孕育著她和楚淩寒的孩子呢！她有想過直接告訴林氏，但她也清楚的知道，她和楚淩寒之間的差距並不只是如此，即便她能生育，林氏也不會同意的，畢竟她的身份擺在那裏。還有世人呢，世人會怎麽取笑楚淩寒？

因此，阮思妍只淡淡一笑，回道：“夫人為何認為女子一定要嫁人才行？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生活難道不好麽？”“你不想嫁人？”林氏大吃一驚，正要說話，只聽外面一陣乒鈴乓啷的聲音，下一秒楚淩寒已經到了兩人中間。

“娘，不是跟你說了，讓你不需要私下找她麽？”楚淩寒一把擋在阮思妍面前，微微喘著氣，語帶不悅道。

林氏撇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消息得的挺快啊！這還沒過門呢，就這麽急著護上了？”

楚淩寒看了阮思妍一眼，沒臉沒皮道：“這不是怕您把我媳婦兒給嚇跑嘛。”

林氏哼了一聲：“我可沒同意她做我兒媳婦。”

楚淩寒半真半假道：“那您就想讓我打一輩子光棍啊？”

“你這逆子！”林氏真的動氣了，“你這是要氣死我啊！”

楚淩寒還欲辯駁，卻被身後的阮思妍撓了撓手臂，示意他不要跟林氏硬抗。接收到阮思妍信號的楚淩寒奇異的心靜了下來，又恢覆了沒臉沒皮的狀態，過去扶過林氏，笑嘻嘻道：“行了，娘您先消消氣，咱們不談這個。墨痕，你把阮大夫送回去吧。”

林氏沒反對，她還不想在外人面前和自己兒子起爭執，也就默許了讓阮思妍先回去。

接收到楚淩寒投過來的安撫的眼神，阮思妍點點頭。

反正她已經和林氏表明了態度，剩下的就交給楚淩寒吧。只是，到底還是覺得愧對了楚淩寒的一番心意。

**

“滾，一群廢物，找幾個人都找不到，要你們何用！”

趙世柔無視趙世傑打罵下人和摔東西的聲音，直接推門進來，將縮在角落的幾個下人趕出去，避過腳下的碎瓷片，來到趙世傑床前，方道：“哥，如今你還找那奸夫□□做什麽？”

“做什麽，他們帶走了我的兒子，我定要將他們抓回來碎屍萬段！”趙世傑厲聲道。

趙世柔嗤笑一聲：“哥，如今你還看不出來麽，咱們如今已經是喪家之犬了。大房那一家人對咱們明顯是虛與委蛇，外面的人更不會買咱們的賬。你以為你派出去的那些人，真的能找到那對奸夫□□？你以為他們為什麽能逃得出去？大房那家子絕對除了不少力！”

趙世傑大吼：“那我要把我兒子找回來，那是我兒子！”

趙世柔簡直都要氣笑了：“哥，你就別再自欺欺人了，那女人給你帶了綠帽子，你真以為輝兒是你兒子？我可是打聽清楚了，那兩人在秦府時便在一起了，秦玉瑤就是搞大了肚子才會嫁給你的。這一點，想必自己心裏也猜到了吧。”

“滾，你給我滾！”最醜陋的一道傷疤被親妹妹揭開，趙世傑擡手便拿起一個茶碗砸向趙世柔。

趙世柔輕輕避過，她從心底裏看不上這個哥哥。但母親不在了，如今只有他們兄妹兩相依為命。何況，如今她已經找到了敵人的把柄。

“哥，到底是誰把我們害成這樣，你難不倒不知道麽？拿我撒氣，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趙世柔緩緩說道：“難道，你就不想報仇？”

“阮、思、妍！”趙世傑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從一開始幫大房保住胎、到後面設計那個琴師進府與秦玉瑤再續前緣，到引導他撞破奸情，再到大義凜然救下秦玉瑤和孩子，暗中搜集證據，最後在眾人面前揭露他們的罪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阮思妍設計好的！

她阮思妍一直在等著機會報仇！還有他現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都是那賤女人的報覆！趙世傑恨得牙都咬碎了，他真後悔 那日將她放跑了。早晚他都會讓她雌伏在自己身下，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阮思妍，”趙世柔滿意的看到趙世傑臉上的恨意，道：“哥，你想報仇麽？我們的機會來了。”

“什麽機會？”

趙世柔冷笑一聲，道：“阮思妍懷孕了！那日你給她下的春風暗度，她逃走了，也不知道和那個野男人媾和了，現在肚子裏懷了野種。

“不可能，她被下了絕育藥，不可能懷孕！”

趙世柔：“那女人的醫術。你又不是不知道。怕是早就知道自己被下藥了呢，快死的人都能救活，還有什麽不能治好的。況且，是我親耳聽到的，絕不會錯。”

“那我們怎麽做？”

趙世柔：“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不是讓我們當眾出醜麽，那我們也能讓她當眾身敗名裂！嘖嘖嘖，未婚有孕，這消息傳出去，你看她還有沒有臉面活下去。”

趙世傑細細一想便知道了趙世柔的意圖，“不錯，過幾日不就是大房那孩子滿月，那女人必定會過來參加。到時候…”

兄妹兩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即將大仇得報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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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切！”

阮思妍倚在窗戶邊，看著月亮想心事，不知不覺身上有了幾許寒意。

“天冷了也不知道披件外套。”窗前冷不丁突然出現楚淩寒的身影。

阮思妍驚呼一聲：“楚淩寒，你怎麽過來了。”

“綿綿白日受了驚嚇，我當然要來安撫一番。”楚淩寒搶在阮思妍關窗之前，輕車熟路的翻了進來，將阮思妍抵在墻邊，輕輕道：“你說是吧？”

阮思妍急著推搡著他：“是什麽是！你快出去，被別人看到了怎麽辦？”“看到了那不更好，那樣你就逃不掉了。”楚淩寒湊近阮思妍，又在她耳邊道：“我很高興。”

“高興什麽？”阮思妍被楚淩寒太過跳躍的話語擾亂了思維，不由問道。

楚淩寒低低笑了聲：“你今天在我娘面前承認喜歡我了，我很高興。”

楚淩寒又重覆了一遍，惹得阮思妍飛紅了臉，忍不住反駁：“那又怎麽，我是----唔！”

剩下的話被楚淩寒堵在了嘴裏。

輾轉吮吸，攻城略地，楚淩寒這次的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的熱烈與迫切，她不會知道，在他聽到母親說承認她喜歡他的時候，內心有多狂喜，有多激動，只想把她緊緊擁在懷裏，一遍遍的親吻她。

直到阮思妍快要窒息了，楚淩寒才放過她，大口大口喘了幾口氣，阮思妍才活過來，怒道：“楚淩寒，你太過分了！”

她怎麽沒看出來，楚淩寒表面上那樣一副禁欲的人，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一見面不是親就是抱的。

“我怎麽過分了，我們是郎有情妾有意，親一下又怎麽了？再說，我們可是比這更親密的都做過了，是吧？”楚淩寒笑的另有深意。

阮思妍大囧：“你，你-”

你了半天沒你出朵花，阮思妍表示，論不要臉，她真不是楚淩寒的對手。

“好了，好了。”欣賞了一番阮思妍欲怒還羞，霞飛雙頰的表情後，楚淩寒討好著道：“我這不是想你了麽，這都多少天沒見你了，還不給我點甜頭啊？”

“誰要見你了，我已經和國公夫人說清楚，我是不會和你怎麽樣的，你就別癡心妄想了。”阮思妍道。

聞言，楚淩寒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難道你真的要這麽狠心，讓我打一輩子光棍？”

“國公夫人不是已經給你尋好親事了麽？”阮思妍沒好道：“天下男子誰都會打光棍，你都不會打光棍的。”

楚淩寒嘻嘻一笑：“原來綿綿這是吃醋了。放心吧，我是不會娶別人的，我娘那裏我自會搞定。只要綿綿你心裏有我，那其他一切都不是困難。”

說到最後，已經是無比鄭重的表情。

阮思妍本想趁機和他劃清界限的，結果被他這一番話說的，心下又開始動搖起來。

看著他這麽努力地在爭取，阮思妍一手撫上肚子，或者，她也應該把孩子的事告訴他，畢竟，他是孩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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